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
台上字第2467號
上 訴 人 國碩科技工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陳繼明
訴訟代理人 林秋琴
律師
王仁君律師
林哲誠律師
被
上訴 人 Koninklijke Philips N.V.(荷蘭商皇家飛利浦股
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Marnix van Ginneken
訴訟代理人 張哲倫律師
陳佳菁律師
陳香羽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侵害專利權有關財產權爭議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
華民國106年6月29日智慧財產法院第二審判決(105 年度民專上
字第2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再給付及
駁回上訴人之上訴,
暨各該
訴訟費
用部分廢棄,發回智慧財產法院。
理 由
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伊為發明第82864號「轉換一系列m個位元資
訊字成為已調變信號的方法,製造
記錄載體、編碼裝置、解碼裝
置、記錄裝置、寫入裝置及信號的方法,以及記錄載體」專利(
下稱
系爭專利)之專利權人,專利權
期間自民國86年1月1日起至
104年2月14日止。上訴人未經伊之同意或授權,自89年1月1日起
至104年2月14 日止,製造、販賣具有系爭專利請求項6(下稱請
求項6)技術特徵之DVD-R光碟產品(下稱系爭產品),侵害伊之
系爭專利,而受有不當利益。伊自得請求其返還所受之利益
等情
。
爰依
不當得利法律關係,求為命上訴人給付新臺幣(下同)10
億5,000萬元,及自104年6月25 日起加計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
未繫屬本院部分,下不論述)。
上訴人則以:請求項6 ,或因部分
構成要件未於說明書記載必要
之技術內容、特點,或說明書與圖式記載用語不一,致所請發明
之實施為不可能或困難,有違核准時專利法第71條第3 款之規定
;且亦不具備新穎性及進步性,應予撤銷。伊所製造、販賣之系
爭產品並未落入請求項6 之文義範圍,當無實施系爭專利可言。
況被上訴人早知伊製造、銷售系爭產品,卻於經過約15年後之10
3年4月28日,始提起本件對伊主張權利,顯於相當期間,怠於行
使權利,應認其權利之行使,有違
誠信原則而失效。又專利法為
民法之特別法,專利法第96條以下已規定專利權人全部之救濟方
式,應排除民法第197條第2項規定之
適用。縱認被上訴人得依民
法規定請求,依
請求權相互影響理論,其請求仍須受專利法第96
條所定2 年時效之限制,而不得再對伊請求返還不當得利。再者
,系爭專利對產製系爭產品之貢獻度微乎其微,被上訴人請求之
金額,顯不合理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駁回被上訴人請求給付10億3,950 萬元本息
部分之判決,改命上訴人如數給付;另維持第一審所為命上訴人
給付1,050 萬元本息部分之判決,駁回其上訴,無
非以:系爭專
利於84年2月15日申請,86年1月1 日經核准審定公告。其專利技
術內容主要用於DVD編碼,將8位元之資訊字轉譯為16位元代碼字
,且不需插入合併位元。其將代碼字分為多個群組,藉由4 種狀
態挑選下一資訊字所使用之代碼字群組,維持 「dk-限制」,並
增加獨特位元組數目;而多出之獨特位元組數目可用以調節「 H
」與「L 」之數目差值,降低信號之低頻分量,並使直流分量最
小化。雖系爭專利說明書於第10頁17至18列,將「第二類」誤植
為「第一類」;第16頁最後1段至17頁第1段,將「V1及V2」、「
V3及V4」分別誤植為「V0及V2」、「V2及V3」;第12頁8至10 列
將V2、V3組之第1、13位元誤載為(0,0),然均屬明顯錯誤,不
影響熟習該項技術者對於系爭專利技術內容之理解,不具有未載
明實施必要之事項,或記載不必要之事項,使實施為不可能或困
難之無效事由。其次,請求項6係依附於系爭專利請求項5,請求
項5 又依附於系爭專利請求項1,而請求項6可拆解成包含6a、6b
、6c 在內之要件,為
兩造所不爭。上訴人提出之被證3雖已揭露
系爭專利請求項1、5之所有技術特徵,及請求項6之6a 要件,但
未揭露請求項6之6b、6c要件,不
足證明請求項6不具新穎性。另
上訴人提出之其他證據組合,均不足以證明請求項6 不具進步性
。是請求項6 不具有實施為不可能或困難之無效原因,或欠缺新
穎性、進步性之應撤銷原因。又DVD-R 論壇是制定、維護、發展
DVD標準之國際組織,創設於西元2000年4月14日,並於同年5 月
公布DVD-R 規格書,被上訴人為創始會員之一。自該公布日起,
市場上製造、販售之DVD-R光碟產品,均必須符合DVD-R論壇之規
範,應認依DVD-R 規格書及被上訴人製作之產品測試報告,作為
系爭產品是否侵害請求項6 之判斷基礎,合乎市場常規,並無不
當。依該規格書及產品測試報告之內容分析,系爭產品文義落入
請求項6 之要件,至於臺大測試結果所為之分析報告,則無法為
有利於上訴人之認定,自應認系爭產品已落入請求項6 之文義範
圍。被上訴人雖於92年間即知悉上訴人製造販賣系爭產品,並曾
於93年間在義大利國對上訴人主張侵害系爭專利之相對應專利,
而遭該國法院駁回其請求,
嗣至提起本訴前,未對上訴人就系爭
專利或相關專利再為任何主張。
惟被上訴人並無任何具體行為,
足使上訴人正當信賴其已不欲行使權利,且該行為與其提起本訴
有前後矛盾之情事,不得僅以被上訴人未儘速實行權利,或單純
知悉侵害專利權情事未提起訴訟,即認其權利失效,或起訴有違
誠信原則。再者,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與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請求
權,係處於獨立併存互相競合之狀態。而不當得利返還請求權,
依民法第125條規定,其時效應為15 年。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之不
當得利期間自89年起算,至103 年本件起訴時,
請求權時效仍未
完成。又無法律上原因實施他人專利,可能獲得相當於專利授權
金之利益,應為社會通常之觀念,本件被上訴人對上訴人關於不
當得利之請求,應以給付系爭專利之專利授權金之計算方式為適
當。依被上訴人提出之DVD-R 光碟專利授權合約(下稱系爭授權
合約),可見該合約約定關於授權DVD-R 光碟之權利金為每片美
金0.06元,並依被上訴人提出相關市場調查報告資料針對上訴人
光碟片產量製作表之數量,以中央銀行該期間美元兌換新臺幣之
收盤匯率計算,總計自91至102年之權利金即達3,310,568,910元
,已逾本件被上訴人請求之數額。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10億
5, 000萬元本息,為有理由等詞,為其論斷之基礎。
按不當得利
乃對於違反公平原則之財產變動,剝奪
受益人所受利
益,以調整其財產狀態為目的,其判斷應以「權益歸屬說」為標
準,亦即倘欠缺法律上原因而違反權益歸屬對象取得其利益者,
即應對該對象成立不當得利,不以受益人有歸責性及違法性存在
為必要。而專利權雖屬無體財產權,然於支配關係上近似於民法
之物權,一旦專利權之支配關係受到破壞,隨著專利權之受損害
,往往發生不正當財產損益之變動,而產生「專利侵權」與「不
當得利」競合之情形。專利侵權之救濟方式,專利法第96條、第
97條固定有明文,惟須以侵害人有故意、過失為要件,與不當得
利之成立要件不同。專利權既亦屬財產權,而專利法並無排除民
法不當得利適用之規定,基於財產法體系而論,專利權人自得依
民法不當得利之
法律關係主張其權利。原審就此所為之論斷,
固
非無見。惟按不當得利制度不在於填補損害,而係返還其依權益
歸屬內容不應取得之利益,故依不當得利法則請求返還之範圍,
應以受領人所受之利益為度,非以請求人所受損害若干為準(本
院61年台上字第1695號判例
參照)。且關於應返還數額,應以返
還義務成立時為計算標準。查上訴人未經被上訴人授權,即製造
、販賣具有請求項6 技術特徵之系爭產品,受有不當利益,致被
上訴人受有損害,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返還其所受之不當利益
等情,為原審確定之事實。果爾,原審就上訴人應返還之不當利
益,自應以其返還義務成立當時,所受之利益為度。而擅自實施
他人之專利財產權,使用人所能獲得利益,應依其實施該專利,
於客觀上所能獲致之實際利益為計算標準,
而非逕以專利權人所
受短收授權金之損害為判斷依據。原審以被上訴人98年(西元20
09年)間所制定,包裹授權含系爭專利在內共199 件專利之空白
系爭授權合約中,約定之授權金(見原審卷0000-000 頁),作
為判斷上訴人自92至101 年間,無法律上原因實施系爭專利,應
返還利益之唯一計算依據,不僅於時間上有相當落差,且
上開計
算所得數額,與被上訴人因上訴人未支付
對價(授權金)即使用
系爭專利而受之損害額,是否有所差異,尚待釐清。又上訴人辯
稱:縱未在lead○○○區○○道上記載任何資訊之DVD-R空白光碟片
,仍可為DVD 光碟機正常讀寫資料,系爭產品有無使用系爭專利
有關資訊,其功能不受影響,系爭專利對系爭產品之貢獻度極微
等語(見原審卷四335頁反面、卷0000-000頁),倘屬實在,上
訴人因使用系爭專利所獲之利益,能否
猶謂與被上訴人
上揭包裹
式之授權金相當,亦有疑義。再按行使權利,履行義務,應依誠
實及信用方法,民法第148條第2項定有明文。此項規定,於任何
權利之行使及義務之履行,均有其適用。權利人在相當期間內不
行使其權利,如有特別情事,足使義務人正當信任權利人已不欲
行使其權利,其
嗣後再為主張,即應認有違誠信而權利失效。法
院為判斷時,應斟酌權利之性質、
法律行為之種類、當事人間之
關係、社會經濟狀況及其他一切情事,以為認定之依據。又權利
失效係基於誠信原則,與
消滅時效制度
無涉,要不因權利人之請
求權尚未
罹於時效而受影響。查被上訴人於92年間即知悉上訴人
製造販賣系爭產品,並曾於93年間在義大利國對上訴人主張侵害
系爭專利之相對應專利,而遭該國法院以未侵害為由駁回其請求
(見原審卷三30-42頁)。自是而後,至提起本訴(103年4 月28
日)前,10年間未再對上訴人為任何之權利主張。似此情形,依
社會交易之慣習,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顯於相當期間,怠於行
使權利,上訴人係基於正當信賴而長期使用系爭專利生產系爭產
品,於其長期且大量生產後,被上訴人再為本件不當得利之權利
行使,有違誠信原則,致其權利應失效等語,是否全無可取,非
無研求餘地。原審就上開各項未詳查審認,所為不利上訴人之判
決,尚嫌速斷而難昭服。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聲
明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
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9 月 26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 沈 方 維
法官 魏 大 喨
法官 周 玫 芳
法官 張 競 文
法官 陳 靜 芬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107 年 10 月 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