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6年度
台上字第2740號
上 訴 人 馬紹爾商巴門海運有限公司(BAMMEN MARINE LTD
)
法定
代理人 蔡中誠
訴訟代理人 陳垚祥
律師
郭錦茂律師
被
上訴 人 黃杲傑
好力國際股份有限公司
上 一 人
法定代理人 黃杲傑
訴訟代理人 王國傑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年2
月23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3年度重上字第484號),提
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勝利吉大輪(下稱
系爭船舶)原為訴外人明海
管理有限公司(下稱明海公司)所有,全權委託伊經營。系爭船
舶於民國93年間因積欠中國馬尾船廠維修費,遭廈門海事法院扣
押。被上訴人好力國際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好力國際公司)為援
助伊清償該債務,雙方於同年 1月28日簽訂合作協議書(下稱系
爭協議書),約定由好力國際公司提供美金(下同)50萬元清償
馬尾船廠維修費(實際清償金額為39萬元),伊則將系爭船舶以
期租方式租給雙方共同合作經營,租金每日 2,500元。
嗣系爭船
舶經廈門海事法院解除扣押後,
旋即遭青島海事法院扣押,被上
訴人即好力國際公司法定代理人黃杲傑要求將系爭船舶登記在好
力國際(薩摩亞)股份有限公司(GOOD POWER RESOURCES INTER
NATIONAL (SAMOA) CO., LTE.,下稱好力薩摩亞公司)名下為
擔
保,始願再出資以解除系爭船舶之扣押。伊公司法定代理人蔡中
誠出具契結保證書,同意將系爭船舶過戶予好力薩摩亞公司作為
保證,
乃於93年3月4日代理明海公司簽訂買賣價金 100萬元之
買
賣契約書(即系爭買賣契約),將系爭船舶登記於好力薩摩亞公
司名下。黃杲傑明知系爭船舶僅供擔保之用,並
非好力薩摩亞公
司所有,竟於98年10月27日執行職務,代理好力國際公司將系爭
船舶以79萬4,682元出售予第3人,侵害明海公司對系爭船舶之
所
有權,應與好力國際公司連帶賠償79萬4,682 元,明海公司就系
爭船舶之權利、利益及
求償權已讓與予伊。又好力國際公司自96
年11月6日起至98年10月27日止,受有每日2,500元相當於租金之
不當得利共180萬7,500元,扣除伊積欠好力國際公司就系爭船舶
墊付之各項費用後,好力國際公司尚應給付伊88萬元
等情。
爰依
民法第28條、第184條、第179條、公司法第23條規定,求為命好
力國際公司給付88萬元、好力國際公司與黃杲傑(下稱被上訴人
等)
連帶給付79萬4,682 元,及均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加計
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
被上訴人則以:系爭買賣契約及系爭船舶之
所有權移轉,並非
通
謀虛偽意思表示。上訴人並未證明好力國際公司自93年 3月28日
起至98年10月27日止間占有系爭船舶營運,亦未證明好力國際公
司受有利益、明海公司受有損害及其
因果關係。縱系爭船舶係因
信託的讓與擔保而移轉予好力薩摩亞公司,
惟上訴人或明海公司
清償欠款 100萬元前,好力薩摩亞公司占有系爭船舶並非無
法律
上原因。上訴人並未證明好力國際公司係如何處分系爭船舶,及
黃杲傑有何故意、過失不法侵害明海公司權利之行為,其請求為
顯無理由。上訴人於99年11月 3日知悉系爭船舶出售乙事,惟遲
至101年11月5日提起本件訴訟,其
請求權亦
罹於時效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駁回其上訴及
追加之訴
,係以:系爭船舶原為明海公司所有,於93年間因積欠中國馬尾
船廠維修費,遭廈門海事法院扣押,訴外人許福國代理好力國際
公司與上訴人於93年 1月28日簽訂系爭協議書,約定合作經營系
爭船舶,好力國際公司提供50萬元清償馬尾船廠維修費(實際清
償金額為39萬元),上訴人則將系爭船舶以期租方式租予雙方共
同經營,租金每日2,500元,合作
期間6個月。惟系爭船舶甫經廈
門海事法院解除扣押,旋即遭青島海事法院扣押,好力薩摩亞公
司於93年2月27日匯款35萬元予青島海事法院,蔡中誠則於同年3
月 4日代理明海公司與好力薩摩亞公司在香港簽訂系爭買賣契約
,系爭船舶其後依巴拿馬國法律移轉登記予好力薩摩亞公司名下
。上訴人另案起訴請求好力國際公司依系爭協議書給付部分租金
28萬5,578元之本息,經原審法院99年度重上更㈡ 字第44號判命
好力國際公司如數給付,好力國際公司不服提起第三審上訴,本
院 100年度台上字第2072號判決駁回上訴而全案確定(下稱前案
訴訟)。系爭船舶於前案訴訟期間,由好力薩摩亞公司與陽光萬
里公司簽訂買賣契約並移轉所有權予陽光萬里公司,陽光萬里公
司
復於98年11月24日將系爭船舶售予Jonghaus公司進行拆卸作業
及自巴拿馬國除籍,明海公司已於101年11月2日將對系爭船舶之
權利、利益及求償權讓與上訴人之事實,為
兩造所不爭。上訴人
與好力國際公司於前案訴訟,雖就系爭買賣契約是否係通謀虛偽
意思表示而隱藏信託讓與擔保之爭點為辯論,惟前案訴訟
確定判
決並未對之為判斷,該爭點對於
本案並無
爭點效。卷附之契結保
證書係上訴人法定代理人蔡中誠之單方意思表示,被上訴人否認
收受該契結保證書,尚難僅以該契結保證書,
遽認兩造間就系爭
船舶即有信託讓與擔保之
合意。依許福國於前案訴訟之證述,可
知好力薩摩亞公司係因上訴人同意出售系爭船舶,始願再出資35
萬元解除青島海事法院對系爭船舶之扣押,嗣由上訴人與好力薩
摩亞公司於93年3月4日在香港簽訂系爭買賣契約,自難以好力薩
摩亞公司於93年 2月27日匯款35萬元予青島海事法院,反推契結
保證書為真正。契結保證書上並無好力國際公司、黃杲傑或許福
國之簽名,
難認明海公司與被上訴人或好力薩摩亞公司間就該契
結保證書已有意思表示之
合致。證人劉兆崎、蔡宗辰、李仕超於
前案訴訟中均證述不知有買賣乙事,均不足為系爭買賣契約係兩
造間通謀虛偽意思表示之證明。前案訴訟確定判決認定系爭船舶
自93年 3月28日起,即交由好力國際公司占有負責營運攬貨,
核
與蔡中誠代理明海公司簽訂系爭買賣契約之時間約略相符。可見
上訴人係基於自己之意思將系爭船舶交付予好力國際公司,惟與
系爭協議書第 4條(D)、(E)約定由上訴人負責營運之方式不
同,亦與信託讓與擔保之
債務人僅將擔保物之所有權過戶予
債權
人,仍自行保有擔保物之使用、
收益權能情形有別。卷附之許福
國93年4月9日傳真函,不足以推認系爭買賣契約係通謀虛偽意思
表示,或為供擔保而將系爭船舶過戶予好力薩摩亞公司。上訴人
並未證明卷附之段利寧證明書確為真正,該證明書
自難憑採為有
利於上訴人之認定。前案訴訟確定判決僅認定上訴人於簽訂系爭
買賣契約後所支付其中 9筆款項,係依系爭協議書約定所支付款
項,並認定好力薩摩亞公司
迄未給付系爭買賣契約之買賣價款,
且該買賣價款尚未經抵充,並未認定系爭買賣契約為虛偽,自不
得以租船付款明細或兩造曾對帳,或好力薩摩亞公司迄未履行給
付買賣價金義務,遽認系爭買賣契約為虛偽。上訴人並未證明被
上訴人、好力薩摩亞公司同意契結保證書之內容,或明海公司與
被上訴人、好力薩摩亞公司間就契結保證書
所載內容已有意思表
示合致,難認系爭買賣契約為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隱藏明海公司
以系爭船舶為保證之意思。好力薩摩亞公司取得系爭船舶所有權
後,於96年 9月19日出售予陽光萬里公司,陽光萬里公司其後再
出售系爭船舶予Jonghaus公司,均屬有權處分。好力薩摩亞公司
與好力國際公司在法律上係屬不同公司,有不同法人格,黃杲傑
雖為好力國際公司及好力薩摩亞公司之法定代理人,上訴人並未
證明系爭船舶係好力國際公司所出售,難認黃杲傑係執行好力國
際公司之職務,自難以好力薩摩亞公司出售系爭船舶,逕認黃杲
傑及好力國際公司即有不法之
侵權行為。明海公司已將系爭船舶
有效移轉予好力薩摩亞公司,並經好力薩摩亞公司、陽光萬里公
司
迭次轉售予Jonghaus公司,難認明海公司因好力薩摩亞公司、
陽光萬里公司出售系爭船舶而受有損害。上訴人主張黃杲傑執行
好力國際公司之職務,侵害明海公司對系爭船舶之所有權,被上
訴人等依民法第28條、公司法第23條、民法第184條第1項後段、
第 2項規定,應連帶負
損害賠償責任,
自屬無據,其另依民法第
197條第2項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等返還因侵權行為所受之利益,
亦屬無據。明海公司與好力薩摩亞公司間簽訂之系爭買賣契約未
經撤銷或解除,上訴人復未證明系爭買賣契約為通謀虛偽意思表
示,好力薩摩亞公司與好力國際公司在法律上有不同之法人格,
好力薩摩亞公司受領出售系爭船舶之買賣價金,難認係好力國際
公司或黃杲傑受有買賣價金 79萬4,682元之不當得利。系爭船舶
自96年11月 6日起至98年10月27日止進出基隆港及臺北港時,登
記之船東均係陽光萬里公司,系爭船舶於該段期間內均係由陽光
萬里公司占有使用,上訴人並未證明被上訴人占有使用系爭船舶
而受有相當於租金88萬元之不當得利。從而上訴人請求好力國際
公司給付88萬元本息、被上訴人等連帶給付79萬4,682 元本息,
均屬無據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按租賃,係指一方以物租與他方使用收益,他方支付租金之契約
,就出租人無所有權之物,亦得成立租賃。故出租人於租賃關係
終止後,因承租人未返還租賃物,致受有相當於租金額之損害,
非不得請求返還不當得利。查系爭船舶原為明海公司所有,好力
國際公司與上訴人於93年 1月28日簽訂系爭協議書,由上訴人將
系爭船舶以期租方式租予兩造共同經營,租金每日 2,500元,合
作期間6個月。惟系爭船舶自93年3月28日起即交由好力國際公司
占有負責營運攬貨,前案訴訟確定判決並判命好力國際公司應依
系爭協議書給付租金 28萬5,578元之本息,為原審認定之事實。
倘係
無訛,系爭船舶之所有人不論係明海公司或好力薩摩亞公司
,既無損於上訴人與好力國際公司就系爭船舶成立
租賃契約之效
力,好力國際公司自應於租期屆滿後,負返還系爭船舶予上訴人
之義務。上訴人主張好力國際公司於租期屆滿後並未返還系爭船
舶,致其受有相當於租金額之損害,是否不可採?非無再為研求
之餘地。原審以系爭船舶自96年11月 6日起至98年10月27日期間
,係由陽光萬里公司占有使用,逕認被上訴人即未受有相當於租
金之不當得利,尚嫌速斷。次按民法第28條規定,法人之董事或
其他有代表權之人因執行職務所加於他人之損害,由法人與該行
為人連帶負賠償之責任。所謂執行職務,包括外觀上足認為法人
之職務行為,或與職務行為在社會觀念上有
適當牽連關係之行為
在內。又法院認定事實應依憑證據,而證據之證明力固由法院依
其自由
心證斷定之,法院為判決時,應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
據之結果,以判斷事實之真偽,惟取捨證據、認定事實固屬事實
審法院之職權,然其認定須合於
論理法則、
經驗法則與
證據法則
,否則即屬違背
法令。查系爭船舶於93年間因積欠中國馬尾船廠
維修費,遭廈門海事法院扣押。許福國代理好力國際公司與上訴
人於同年 1月28日簽訂系爭協議書後,由好力國際公司提出39萬
元清償該船舶在馬尾船廠之維修費。嗣系爭船舶甫經廈門海事法
院解除扣押,旋即遭青島海事法院扣押,好力薩摩亞公司則於同
年 2月27日匯款35萬元予青島海事法院,惟迄未交付系爭船舶之
買賣價款 100萬元,亦係原審認定之事實。至上訴人法定代理人
蔡中誠於93年 2月27日出具之契結保證書則載:「承蒙許福國先
生鼎力協助解救MV"TRIUMPH CHITTAGONG"(即系爭船舶)及MV"H
ELLIN"脫困,所動用的資金本人誠心誠意負完全保證責任,同時
保證七日內將MV"TRIUMPH CHITTAGONG"或MV"HELLIN"其中一艘順
利過戶到好力薩摩亞公司名下作為保證…」(一審卷13頁);卷
附之許福國93年4月9日傳真亦載:…台灣蔡中誠先生欠馬尾造船
廠修船費一事… ,本人於19日及20日約見蔡先生,兩天用不到4
小時即答應協助…。當初我們均採信了蔡先生的言詞,結果廈門
海事法院解扣的當天下午,青島海事法院又扣船,並限定10天內
以35萬元繳清…。而解救勝利吉大輪的後續工作以及資金投入就
均落在本人的身上…。沒想到該船至 3月28日才能由福州閩江口
開船,在這段時期約投入了 110萬元(包括貴方投入的)才讓船
動起來…。你不要因為勝利吉大輪過戶至我名下就嫉妒的向蔡先
生
申訴抱怨…等語,且全篇並未提及系爭船舶出售予好力國際公
司或好力薩摩亞公司乙事(原審卷㈠162至165頁)。
上開契結保
證書及許福國之傳真所載關於系爭事件之發生時序,與兩造間商
議系爭船舶之解除扣押、共同合作經營事宜之發生時序恰相吻合
;而好力薩摩亞公司係好力國際公司百分之百投資,在薩摩亞國
註冊登記,黃杲傑為唯一董事(原審卷㈡ 7至12頁),則上訴人
主張其因積欠好力國際公司債務,由許福國代理好力國際公司,
蔡中誠代理明海公司,雙方約定將明海公司所有系爭船舶登記在
好力國際公司之子公司即好力薩摩亞公司名下,以擔保該債務之
清償,是否全然不可採?非無再為斟酌之餘地。好力薩摩亞公司
既係好力國際公司百分之百投資之子公司,黃杲傑同時為好力國
際公司及好力薩摩亞公司之法定代理人,其出售系爭船舶予陽光
萬里公司之行為,在外觀上是否非係執行好力國際公司之職務行
為?或在社會觀念上不能認為與其執行好力國際公司之職務行為
有適當牽連關係之行為?
尚非無疑。原審
未遑詳查究明,逕謂系
爭船舶並非好力國際公司所出售,黃杲傑即非執行好力國際公司
之職務,亦嫌速斷。本件事實既未
臻明確,本院尚無從為法律上
之判斷。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
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6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林 大 洋
法官 陳 玉 完
法官 蕭 艿 菁
法官 鄭 雅 萍
法官 李 文 賢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20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