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一○六年度
台上字第九六號
上 訴 人 克林營造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呂紹男
上 訴 人 東穎建築師事務所
法定代理人 王君穎
上 訴 人 立誠水電工程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李文達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孔繁琦
律師
黃豐玢律師
被 上訴 人 新竹縣政府
法定代理人 邱鏡淳
訴訟代理人 王彩又律師
許美麗律師
張淑美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給付物價指數調整款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一
○四年五月二十七日台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一○二年度重上
字第八一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 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九十七年八月十八日以新台幣(下同
)六億八千零四萬零八百七十六元標得被上訴人轄屬「新竹縣成
功國中校舍興建統包工程」(下稱
系爭工程),
兩造並於同日簽
訂工程契約(下稱系爭契約),由伊負責系爭工程之設計及施工
,專案管理人則為楊炳國建築師事務所(下稱專案管理人)。兩
造原約定系爭工程進行
期間,如遇物價波動時,得以開標月份為
基準月,依行政院主計處營造工程物價指數,就總指數漲跌幅超
過0%之部分,於估驗完成後調整工程款。
惟嗣因被上訴人及其使
用單位不斷變更需求,致伊就系爭工程實際設計之項目及數量,
較原投標時多,造成依開標月份物價指數所列細部設計預算書(
下稱預算書),超出系爭契約預算之上限。被上訴人為謀解決,
乃由專案管理人要求伊更改依預算審定月份之物價指數編列細部
預算書,兩造已
合意將物價指數調整款(下稱物調款)之基準月
,變更為預算審定月份,被上訴人應給付物調款一千零一十一萬
九千二百六十一元。縱認未為變更,兩造就系爭工程計價已「
非
開標月」之物價,且物價總指數於簽約後即開始大幅下跌,非伊
訂約時所得預料,若仍以「開標月份」之營造工程物價指數為計
算物調款之基準月,對伊顯失公平。
詎被上訴人竟以「開標月份
」為計算基準,扣減各期估驗工程款七千六百四十一萬三千四百
六十五元,有違誠實信用原則,致現仍積欠物調款及工程款合計
八千六百五十三萬二千七百二十六元。
爰依系爭契約第十一條第
三項第二款、第三款、第十項第一款、
民法第四百九十條第一項
、第二百二十七條、第二百二十七條之二第一項、第一百四十八
條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如數給付,及加計自一○一年二月五日
起算
遲延利息之判決。
被上訴人則以:上訴人提出之整體初步設計不符邀標書需求,伊
始要求修正圖說,均在統包工程範圍內,不涉及工程變更,伊或
專案管理人並未要求上訴人改依「預算審定月份」之營造工程物
價編列預算書,且修改項目之施工費用亦甚微小、或較原設計費
更低,上訴人提送經伊審定之第三次預算書,其中包商利潤及管
理費不降反增,上訴人不因修正預算書總金額、營建物料之物價
大幅下跌,即影響其工程利潤,伊無違反
誠信原則。兩造締約時
,對於將來營建材料物價波動之因素已有預見,並於系爭契約第
十一條第十項、第十一項約定依營造工程物價總指數調整工程款
,藉以分擔物價波動之風險,無情事變更原則之
適用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駁回其上訴,
無非以:
上訴人於九十七年八月十八日標得系爭工程,雙方簽訂之系爭契
約第十一條第十項、第十一項第二款第一目、第十一項第十一款
約定:工程進行期間,如遇物價波動時,得依行政院主計處營造
工程物價指數,就總指數漲跌幅超過0%之部分,於估驗完成後調
整工程款;以本工程開標日之月份為基準月。因應物價之短期巨
幅波動,上訴人得依得標現況物價指數與編列預算時指數,做數
量或項目之調整等語。是系爭契約之物調款基準月為「開標月份
」。兩造未曾依系爭契約第三十三條第十二項為變更物調款之約
定,且被上訴人於九十八年四月三十日發函專案管理人,已說明
依九十七年八月(決標日)工程營建物價審核其單價,
觀諸被上
訴人九十八年八月五日函,亦無隻字片語同意擬改依「開標審定
月份」為物調款基準月。兩造辦理第九期估驗付款時,上訴人提
出以「開標月份」營造工程物價指數為基期計算物調款,經被上
訴人一次扣減第一期至第九期之物調款計三千六百四十一萬一千
六百七十五元,嗣上訴人申請估驗付款,均逐期以「開標月份」
之營造工程物價指數計算物調款,此期間被上訴人更曾於九十八
年十二月十六日發函、副知專案管理人、上訴人,明確表示以工
程開標日之月份為基準月等語,被上訴人並無變更物調款基準月
為預算審定月份之意思。專案管理人雖於九十八年八月十二日發
函予被上訴人記載:…專案管理人因此要求上訴人依據當時實際
物價調整單價等語。然上訴人為控制預算並正確計算工程成本,
原應以「開標月份」營造工程物價指數編列預算,倘變更契約需
求,應循契約辦理變更加減帳。專案管理人要求上訴人改編預算
,非代理被上訴人行使系爭契約第十二條第一項所定專案管理人
之職權,其所為前開指示,無從發生系爭契約變更物調款基準月
為預算審定月份之效力。被上訴人以「開標月份」為基準月計算
應扣減之物調款,無加害給付或瑕疵給付可言,上訴人不得請求
給付該部分之
承攬報酬。又系爭工程為統包工程,開標當月份之
營造工程物價指數為130.63。上訴人於九十七年十二月十五日、
九十八年一月七日、同年四月三日提送預算書,經專案管理人於
九十八年四月三日以六億七千九百零七萬七千八百七十四元審查
通過,被上訴人於同年四月三十日同意核備,當月之營造工程物
價指數為112.5,波動幅度達13.88% ,被上訴人扣減第一至十五
期之物調款,雖達預算總金額11.25%。惟依系爭契約第十一條第
十項、第十一條第十一項第二款第一目、第十一款約定,兩造簽
訂系爭契約時,不但就營造工程物價指數波動及物價之短期巨幅
波動有所預料,且約定其處理之方式,酌以被上訴人以增、減工
程款之給付,據以調整營造工程物價指數波動造成之不公平狀況
,並無顯失公平之處。上訴人不得再依情事變更原則,請求增加
給付或變更原定之
法律效果。另上訴人所編第三次預算書,不合
系爭契約約定,已經失真,不得據為計算其因營造工程物價指數
波動所減少之工程成本,且有可歸責於上訴人之事由,所生損失
,與情事變更原則
無涉。上訴人提出第一、二次預算書,係以「
開標當月份」之物價計價,其中工程預算書詳細表所列項次1至7
之預算總合六億八千八百三十六萬三千六百一十七元、六億九千
一百六十一萬二千二百一十三元,與上訴人依約編列工程預算時
所需之工程成本相當,經扣減上訴人主張之實際成本六億一千六
百二十一萬一千五百五十八元,其價差七千二百一十五萬二千零
五十九元、七千五百四十萬零六百五十五元,與被上訴人扣減之
物調款七千六百四十一萬三千四百六十五元,差額為四百二十六
萬一千四百零六元、一百零一萬二千八百一十元,各占系爭契約
總價之比例約為0.62%、0.15%,倘上訴人依約以開標月份物價編
列符合預算上限之預算書,則系爭工程依約扣減物調款所造成之
差額將與上訴人成本支出之減少接近相當,可知系爭契約成立後
之物價指數波動平均數,雖達11.25%,但適用物調款機制為調整
後,並未逾越事情之常態發展,
難認有顯失公平之情事。上訴人
所指增加工程項目或數量之情事,縱屬屬實,亦屬依約加減帳之
範圍,並無情事變更原則之適用。再者,被上訴人於九十八年六
月二日以府工程字第0000000000號函(下稱六月二日函),同意
備查系爭工程歷次設計協調會議初步設計修正內容及決議,請上
訴人依變更內容修正圖說,其中第2樓2側走廊及增設戶外球場夜
間照明部分,依邀標書平面示意圖、規劃設計需求說明書
所載,
均無逾系爭工程範圍,
難謂增加工程項目或數量。至普通教室餐
車櫃設計部分,被上訴人
自承:邀標書看不出此項需求,
堪認此
部分逾越系爭工程之範圍,為增加設置之工程項目。有關中庭景
觀規劃、入口廣場及中庭花台設計部分,上訴人主張其於服務建
議書則已有設計,
堪認屬於系爭工程之範圍,被上訴人僅要求上
訴人調整設計之內容,並於上訴人設計完成編列預算審核通過後
,仍再要求更改,應列為變更設計之範疇。有關走廊地坪材質、
走廊地坪收邊材部分,邀標書、服務建議書設計其材質為石英磚
、拋光石英磚。被上訴人
嗣後要求改為止滑石英磚及抿石子材質
,雖未逾系爭工程範圍而增加項目或數量,但應屬變更設計之範
圍。惟上訴人前編列之第一、二次提送預算書工程總價已逾契約
總價,顯見上訴人第三次提送預算書,變更計價方式,與系爭工
程嗣後之增加或變更無關。另觀諸被上訴人製作之系爭工程初步
設計修改內容及決議表單,可知九十八年間並非僅有
前揭數項,
究竟增加或減少?上訴人理應於增減變更時釐清並依約進行加減
帳作業,倘未即時釐清,業主及承包商均將信賴所為增減變更毋
庸進行加減帳,依誠信原則應發生失權之效果。從而,上訴人依
系爭契約第十一條第三項第二款、第三款,及民法第四百九十條
第一項,請求給付承攬報酬,另依系爭契約第十一條第十項第一
款,請求給付物調款,及依民法第二百二十七條、第二百二十七
條之二、第一百四十八條規定,請求給付八千六百五十三萬二千
七百二十六元本息,為無理由,均應駁回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
按公共工程契約約定物價調整機制之目的,在於工期較長規模較
大之工程,為因應經濟環境之變化波動,使承包商不致因物價波
動產生無法承擔之經濟風險,於物價上漲時,因承包商支出實際
成本增加,若物價下跌,則因承包商減少實際支出成本,為避免
承包商遭受虧損或利潤大幅減少、發生額外獲利,則由業主
予以
合理補償、扣減物調款,以達能公平合理分配因營建物價漲跌所
產生的履約風險。查依系爭契約第十一條第十一項第二款第一目
、第四款約定,系爭工程係以開標日之月份之營造工程物價指數
與估驗計價月份之比率,計算調整之增減率後,據以增、減給付
物調款。據此,兩造約定之工程單價,是否亦應以開標月之物價
為基準,被上訴人並據以給付上訴人工程款,始符兩造訂定物調
約款之真意?果爾,上訴人於九十八年四月三日提送修正第三次
之預算書,係依專案管理人之要求,改依編列時之實際物價調整
單價,經被上訴人於九十八年四月三十日同意核備,且因其改變
計價方式,不合系爭契約約定,已經失真,為原審所認定,則上
訴人倘以開標月之營建工程物價指數編列預算書,被上訴人實際
應支付之工程款為何?上訴人因物價下跌而減少工程支出發生額
外獲利又為何?被上訴人以所謂失真之第三次預算書物價核計給
付上訴人工程款,卻以開標月之營造工程物價指數扣減物調款,
是否符合兩造訂約之真意?已非無疑。況原審認定第一、二次預
算書所列項次1至7預算總合六億八千八百三十六萬三千六百一十
七元、六億九千一百六十一萬二千二百一十三元,經扣減上訴人
主張之實際成本六億一千六百二十一萬一千五百五十八元(實應
為六億一千五百八十五萬三千一百四十一元,見原審卷㈡第三六
頁、第四一頁),其價差為七千二百一十五萬二千零五十九元、
七千五百四十萬零六百五十五元等語。惟前揭預算書項次4 為包
商利潤及管理費,則被上訴人扣減物調款七千六百四十一萬三千
四百六十五元,已逾前揭價差,上訴人承攬系爭工程遭被上訴人
扣減物調款後,是否已全無利潤?此是否符合兩造物調約款之真
意,亦滋疑義。末查原審認定普通教室餐車櫃之設置,屬逾越系
爭工程範圍所增加之項目;中庭景觀規劃、入口廣場及中庭花台
設計、走廊地坪材質、走廊地坪收邊材,屬設計之變更,應循系
爭契約第五條第三項辦理加減帳等語。惟上訴人主張早在九十七
年十二月十五日第一次提送預算書前,兩造於工務會議即已為前
揭工程追加、變更之決議(見第一審審重訴卷㈠第一四二頁、第
一四四頁)。
倘若非虛,上訴人主張其編列第一、二次預算書超
出預算編列之總金額,係因被上訴人追加、變更工程項目所致,
故其第三次提送之預算書係因應預算上限要求始依編列時物價為
調整,是否全然不足取?此與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物調款及
被上訴人扣減物調款是否違反誠信原則?所關頗切,自有詳予調
查審認之必要。原審逕認被上訴人拒付物調款及扣減物調款,無
違反契約約定或誠信原則,而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認定,尚嫌速斷
。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
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一○六 年 四 月 十三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四庭
審判長法官 高 孟 焄
法官 袁 靜 文
法官 鍾 任 賜
法官 李 寶 堂
法官 蘇 芹 英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一○六 年 四 月 二十四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