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
台上字第1965號
上 訴 人 薩摩亞商明亞國際有限公司(BRIGHT ASIA
INTERNATIONAL LTD.)
法定
代理人 楊子儀
訴訟代理人 楊漢東
律師
被
上訴 人 發得科技工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莊國輝
訴訟代理人 何永福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05年11
月8日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第二審判決( 104年度重上字第94
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
理 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之母公司即訴外人遠東機械工業股份
有限公司(下稱遠東機械公司)依公開招標程序標得訴外人交通
部臺灣鐵路管理局(下稱鐵路局)之「臺北機廠遷建建設計畫-
富岡基地( CL431標機廠檢修設備第一期工程)」(下稱
系爭工
程),再由被上訴人於民國99年 9月10日與伊簽訂契約書(下稱
系爭契約),約定向伊訂購系爭工程所需編號 024之高速車輪組
車床設備(下稱系爭設備) 2台,含設計、送審、製造、交付、
安裝測試等,總價美金(下同)219萬6,000元(未稅,下同),
製造廠商為訴外人即大陸地區之「武漢善福重型機床有限公司」
(下稱善福公司)。伊提出系爭設備有關製造商「經驗及實績證
明」等文件予被上訴人送審,經鐵路局審查認文件符合技術規範
,
惟以
非 GPA(即
政府採購協定)會員國產品為由不予核定。被
上訴人向伊訂購非 GPA會員國廠商製造之系爭設備,為鐵路局所
不同意,被上訴人應協助完成送審義務陷於給付不能或為
不完全
給付,伊無法依送審結果履行製造交付系爭設備之義務,係可歸
責於被上訴人所致,被上訴人不得解除系爭契約。善福公司已製
造完成系爭設備約90%,被上訴人僅給付伊30%價金即65萬8,80
0 元,伊得請求被上訴人給付未付價金或賠償因
債務不履行所受
損害111萬7,800元
等情,
爰依系爭契約第5條約定及
民法第511條
、第226條第1項、第227條第1項規定,求為命被上訴人如數給付
及加計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算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
被上訴人則以:伊依系爭契約向上訴人購買系爭設備,屬
買賣契
約性質,僅負給付價金義務,無給付不能情形。上訴人依約負有
提出文件送鐵路局委託監造單位審查之義務,因所提文件無製造
商經驗及實績證明,不符合規範要求未完成送審,伊於100年9月
30日解除系爭契約,上訴人不得請求價金。縱
解除契約不合法,
上訴人請求價金已罹於
消滅時效。且上訴人應遵守遠東機械公司
與鐵路局所訂PC8223S工程契約書(下稱PC8223S契約)上之規範
及要求,所交付之設備須為GPA會員國廠商產品,上訴人可自GPA
會員國採購系爭設備,不生給付不能問題。況上訴人向伊稱善福
公司具 GPA會員國之廠商身分,
兩造方訂立系爭契約,
縱有給付
不能情形,亦非可歸責於伊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駁回其上訴,
無非以:
遠東機械公司與鐵路局簽訂 PC8223S契約
承攬系爭工程後,由被
上訴人與上訴人簽訂系爭契約,訂製系爭設備 2台,系爭契約約
定上訴人應遵守PC8223S契約上之規範及要求,PC8223S契約上之
規範及要求為系爭契約內容之一部。系爭契約將善福公司及其設
備之簡介內容作為契約附件而為契約內容,上訴人提出送審文件
包括善福公司之實績,經鐵路局審查後,於100年3月21日以系爭
設備非 GPA會員國產品而不予核定。善福公司製造之系爭設備非
屬GPA會員國之產品,上訴人依系爭契約應履行交付非GPA會員國
廠商即善福公司製造設備之契約義務,依 PC8223S契約規範復應
履行所交付之設備為 GPA會員國產品之契約義務,其應履行之給
付義務相互矛盾,現實上顯無法依系爭契約之債務本旨為履行,
而為給付不能。系爭契約係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標的,依民法第
246條第1項規定,自始、確定無效。上訴人主張系爭契約因有可
歸責於被上訴人事由致
嗣後給付不能,依系爭契約第 5條約定及
民法第 511條、第226條、第227條規定,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前述
金額本息,即不應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惟
按民事事件涉及外國者,為
涉外民事事件,應依涉外民事
法律
適用法定其應適用本國或外國之法律。
所稱涉外,係指構成民事
事件事實,包括當事人、
法律行為地、事實發生地等連繫因素,
與外國具有牽連關係者而言。查上訴人為依薩摩亞國法律設立之
外國公司,有涉外因素,本件屬於涉外事件,原審未依涉外民事
法律適用法之規定確定其準據法,遽為判決,已有未合。次按民
事訴訟採不干涉主義,凡當事人所未聲明之利益,不得歸之於當
事人,所未提出之事實及證據,亦不得斟酌之,此觀民事訴訟法
第 388條之規定自明。又當事人主張之事實,究竟該當於發生何
項
法律關係,
乃屬法官依據法律獨立審判職責之法律適用問題,
固不受當事人主張或陳述之
拘束。然
受訴法院所持法律見解,倘
與當事人陳述或表明者有所不同,因將影響
裁判之結果,審判長
應向當事人發問或曉
諭,令其就訴訟關係所涉法律觀點,為必要
之法律上陳述,以盡審判長依民事訴訟法第 199條第1項、第2項
規定之闡明義務,並利當事人為充分之攻擊防禦及適當完全之辯
論。此於受訴法院所持法律見解,牽涉當事人所未能顧及之後續
法律上爭點,尤見其重要性。而民法第246條第1項前段規定以不
能之給付為契約標的者,其契約無效,所稱不能之給付,係指依
社會通常觀念,
債務人應為之給付,
自始不能依債務本旨實現之
謂。查原審於105年4月19日
言詞辯論期日審判長就本件兩造
爭點
整理協議為:「㈠上訴人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價金是否罹於 2年時
效?㈡系爭契約係上訴人主張之
承攬契約或被上訴人主張之買賣
契約或原判決(指第一審判決)書認定之工作物供給契約?㈢上
訴人依據系爭契約第 5條請求被上訴人給付價金,是否有理由?
㈣上訴人主張民法第 226條第1項及第227條第1項、第511條請求
被上訴人給付損害賠償,是否有理由?」(見原審卷 192頁)
;同年9月13日言詞辯論期日審判長確認上訴人主張之民法第226
條第 1項、第227條第1項給付不能、給付不完全,係指被上訴人
之給付(見原審卷283頁);同年9月27日言詞辯論期日,被上訴
人未到場,審判長對上訴人發問:「上訴人主張本件契約有給付
不能情事,所稱給付不能何意?」「若給付不能,是自始不能還
是
嗣後給付不能?契約效力如何?」,上訴人仍主張非客觀不能
,系爭契約有效等語(見原審卷317至318頁);同年10月25日最
後言詞辯論期日被上訴人仍陳述:上訴人可向 GPA會員國採購系
爭設備交付,非屬給付不能等語(見原審卷 342頁以下),俱見
兩造於原審係以系爭契約有效為前提,就被上訴人有無
可歸責事
由致給付不能而應依民法第226條第1項規定負給付不能
損害賠償
責任之爭點,提出攻擊
防禦方法並進行辯論,被上訴人復從未抗
辯系爭契約係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之標的,原審逕認系爭契約係
以不能之給付為契約之標的,依民法第246條第1項規定為無效,
亦有認作主張事實之違法。其次,被上訴人母公司遠東機械公司
與鐵路局簽訂 PC8223S契約承攬系爭工程後,方交由被上訴人與
上訴人簽訂系爭契約,系爭契約約定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購買善福
公司製造之系爭設備, PC8223S契約之規範及要求為系爭契約內
容之一部。遠東機械公司以鐵路局不同意核定系爭工程關於大陸
地區設備之行為,違背 PC8223S契約條款為由,
聲請行政院公共
工程委員會調解,於100年8月19日調解結果建議:雙方當事人應
以已限制不得採用非 GPA會員國原產地之設備為履約基礎,為兩
造不爭執之事實,遠東機械公司
迄前開調解作成前,似認非 GPA
會員國產製之設備符合 PC8223S契約條款,果爾,上訴人主張系
爭契約未約定以 GPA會員國產製設備為限是否全然不可採?系爭
契約約定以非 GPA會員國之善福公司製作產品履約,是否以不能
之給付為契約標的?此與系爭契約是否無效所關頗切,有待釐清
。原審就受訴法院可能認為系爭契約以不能之給付為標的應屬無
效之法律見解,審判長未進一步曉諭兩造對此為法律上陳述,並
為適當完全辯論,即據此而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更屬法律適用
之突襲,依上說明,踐行之訴訟程序於法即
難謂合。上訴論旨,
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
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3 月 28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官 鄭 傑 夫
法官 盧 彥 如
法官 周 玫 芳
法官 黃 莉 雲
法官 林 麗 玲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4 月 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