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7年度
台上字第2147號
上 訴 人 國際酒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李 自 生
訴訟代理人 吳至格
律師
蔡佳君律師
吳峻亦律師
上 訴 人 協龍工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歐陽文顯
訴訟代理人 蔡苑宜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等事件,
兩造對於中華民國105 年12
月8日福建高等法院金門分院第二審判決(103年度重上字第8 號
),各自提起上訴、一部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㈠
駁回上訴人國際酒業股份有限公司請求上訴人協龍
工業股份有限公司給付新臺幣貳佰柒拾肆萬壹仟玖佰肆拾伍元本
息之訴及
追加之訴,
暨㈡駁回上訴人協龍工業股份有限公司對命
其給付上訴人國際酒業股份有限公司新臺幣陸拾萬玖仟參佰零伍
元本息,及
反訴請求上訴人國際酒業股份有限公司給付新臺幣貳
佰伍拾肆萬貳仟貳佰貳拾肆元本息之上訴,並各該
訴訟費用部分
廢棄,發回福建高等法院金門分院。
上訴人國際酒業股份有限公司之其他
上訴駁回。
第三審訴訟費用,關於駁回上訴人國際酒業股份有限公司之其他
上訴部分,由該上訴人自行負擔。
理 由
本件上訴人國際酒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國際公司)起訴主張:
伊與
對造上訴人協龍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協龍公司)於民國
95年9月3日訂立
買賣契約書(下稱
系爭契約),以每瓶(酒精度
53、容量500毫升)新臺幣(下同)455元之價格向協龍公司購買
金門酒廠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金酒公司)生產之千禧金門特
級高梁酒(下稱千禧酒)3萬8,000瓶、龍鑽金門特級高梁酒(下
稱龍鑽酒)2萬2,000瓶,合計6 萬瓶(下稱系爭高梁酒),買賣
價金共為2,730萬元,履約期限自95年9月3日起至96年3月2 日止
。
嗣兩造已
合意變更付款方式,
迄至95年12月5日,伊已分6次共
給付價金2,620萬5,375元,尚有109萬4,625元未給付,協龍公司
則已交付千禧酒3萬7,534瓶、龍鑽酒1萬7,200瓶(共5萬4,734瓶
),尚有千禧酒466瓶、龍鑽酒4,800瓶(共5,266 瓶,下稱系爭
酒品)未交付。協龍公司已交付之龍鑽酒,其中5,362 瓶有滲漏
瑕疵,伊受有履行利益每瓶市價625元共335萬1,250 元之損害,
倘認系爭契約尚未經終止,經與伊應給付之剩餘價金109萬4,625
元抵銷後,協龍公司尚須賠償伊225萬6,625元。倘系爭契約業經
終止,則協龍公司應如數賠償伊損害335萬1,250元。並於原審主
張倘協龍公司已終止契約,則追加依
不當得利之
法律關係,請求
該公司返還伊溢付之價金130萬1,405元
等情,以本訴,依系爭契
約及
民法第227條第1項、第226條第1項規定,請求協龍公司給付
系爭酒品,並先位請求,求為命協龍公司給付225萬6,625元,及
備位請求,求為命協龍公司給付335萬1,250元,暨追加給付(不
當得利)130萬1,405元(下稱追加之訴),暨均自102年5月27日
(
起訴狀繕本送達
翌日)起加計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一審認系
爭契約業經終止,依國際公司備位請求,判命協龍公司給付 335
萬1,250 元本息,駁回國際公司其餘請求。國際公司就請求給付
系爭酒品所受不利判決部分,提起上訴;協龍公司則就所受不利
判決部分提起上訴。原審以國際公司之損害賠償
債權部分經協龍
公司以
違約金債權抵銷,廢棄第一審所命協龍公司給付逾60萬9,
305元本息部分之判決,改判駁回國際公司該部分之訴,及駁回
國際公司之上訴及追加之訴,暨協龍公司其餘上訴。國際公司就
所受本訴及追加之訴不利判決部分;協龍公司就本訴不利其部分
提起上訴。未繫屬本院者,不予論述)。就協龍公司之反訴,則
以:協龍公司未依系爭契約第4條第2項約定交貨,遲至96年10月
25日始備妥全部酒品,已逾(96年3月2日)履約期限,伊不負受
領遲延責任,協龍公司不得依系爭契約第7 條約定請求逾期罰款
。緃得請求,該逾期罰款為損害賠償預定性違約金,應予酌減等
語,資為
抗辯。
上訴人協龍公司則以:國際公司未依系爭契約第4條第4項約定,
一次給付全部價金,伊於96年3月30 日催告該公司給付尾款未獲
置理後,業於96年10月10日依系爭契約第7 條約定發函終止系爭
契約,無交付賸餘酒品之義務,並得請求給付逾期罰款。國際公
司於96年1月18 日簽收酒品,於另件請求返還貨款事件(一審法
院96年度訴字第39號,下稱另件事件)96年12月12日審理時,主
張其中3,086瓶有瑕疵,其逾6年後於本件始主張另2,276 瓶有瑕
疵,顯不可採,且依民法第356條第2、3 項規定,視為承認所受
領之物,伊不負
瑕疵擔保之責。縱伊應負
損害賠償責任,國際公
司儲放酒品不當,就損害之發生,
與有過失,且應扣除其所受之
利益。國際公司未於履約期限(96年3月2日)前提清全數(6 萬
瓶)高梁酒,受領遲延,自96年3月3日起算至96年10月10日止共
逾期221日,應依系爭契約第7條約定,每逾期1日依契約總價2%
計算逾期罰款共1億2,006萬6,600 元,伊得以之為抵銷等語,
資
為抗辯。並於第一審提起反訴,主張:伊對國際公司有上述違約
金債權,茲僅請求給付其中3,767萬4,000元等情,求為國際公司
如數給付及自98年2月21 日起加計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一審駁
回協龍公司之反訴,原審以協龍公司對國際公司僅有違約金債權
226萬0,440元本息,經與其本訴對國際公司之損害賠償債務抵銷
後,已無餘額可請求,駁回協龍公司之上訴。協龍公司就駁回其
254萬2,224元本息之請求部分,提起上訴。其他未繫屬本院部分
,不予論述)。
原審審理結果,以:國際公司依不當得利之
法律關係,追加請求
協龍公司給付130萬1,405元本息,未經協龍公司同意,且另件事
件,該公司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請求協龍公司返還貨款,業經原
法院100年度上更㈠字第2號(下稱第2號判決)及最高法院101年
度台上字第1234號判決其敗訴確定。本件追加,固無為該
確定判
決之
既判力效力所及問題,
惟有
爭點效之
適用,所為追加,不應
准許。又兩造於95年9月3日訂立系爭契約,約定國際公司以每瓶
455元向協龍公司購買系爭高梁酒,總價2,730萬元,應於簽約後
一次給付,履約期限自95年9月3日起至96年3月2日止。國際公司
於95年8月迄同年12月間,分6次共給付價金2,620萬5,375元,尚
有109萬4,625元未付。迄至96年3月2日止,國際公司已提領5 萬
4,734瓶,尚未提領系爭酒品。金酒公司於96年3月2 日前將系爭
酒品灌裝入庫,該酒品每瓶市價為625 元等事實,為兩造所不爭
。
參諸協龍公司與金酒公司簽訂之買賣契約書第5條第1項、第11
條之約定,協龍公司應無與國際公司合意變更原一次付款為分期
付款,而陷己身於不利之理,無從以國際公司未依約給付價款,
而協龍公司仍繼續履行契約之情,即認兩造已合意變更(為分期
)付款之方式。國際公司既有先(一次)給付全部價款之義務,
却仍有109 萬4,625 元未付,協龍公司行使
同時履行抗辯權,未
於96年3月2日前給付相當於130萬1,405元之酒品,自
非無據。依
協龍公司96年3月22日及30 日之函載,該公司已催告國際公司於
給付剩餘款項後,辦理後續提貨事宜,國際公司主張協龍公司未
依債之本旨提出給付及通知提領酒品,要無可取。國際公司迄96
年10月仍未給付全部價金,協龍公司依系爭契約第9 條約定,以
96年10月10日函終止系爭契約,於國際公司同年月12日收受該函
時,即生終止之效力。系爭契約既經終止,國際公司請求協龍公
司交付系爭酒品,
即屬無據。依兩造合意選任之國立臺灣工藝研
究發展中心(下稱工藝中心)鑑定(抽樣之30瓶龍鑽酒)後製作
之委託試驗分析報告,該30瓶龍鑽酒皆有滲漏情形,且係因(陶
瓷酒瓶)製作過程所生之瑕疵(酒瓶出廠即未達全瓷化,酒瓶坯
體吸水率逾1%以上、酒瓶內外表面產生釉裂,酒瓶瓶口與瓶塞未
能緊密結合),該分析報告就鑑定過程、方法及學理依據詳為說
明,其鑑定結果
堪予採認。系爭龍鑽酒之陶瓷酒瓶不因事後保存
環境,而影響其於製造過程中已生之瑕疵。系爭契約雖無龍鑽酒
瓶吸水率應為0 之約定,惟貯酒容器本用於保存酒液,龍鑽酒酒
瓶不得有滲漏為系爭契約之預定效用,足認協龍公司有未依債之
本旨給付之情形。協龍公司
自承伊未與金酒公司約定得由國際公
司自行向金酒公司提貨,其抗辯交貨時三方會同查驗酒瓶無瑕疵
始由國際公司受領乙節,非可採信。國際公司於另件即主張協龍
公司已交付之龍鑽酒有滲漏瑕疵,且兩造協議自國際公司主張瑕
疵之5,362瓶中抽驗其中之30瓶,均有瑕疵,國際公司主張5,362
瓶龍鑽酒均有滲漏瑕疵,可堪採信。系爭瑕疵無修補之可能,國
際公司得依
不完全給付規定請求協龍公司賠償
按市價每瓶625 元
計算之損害,共335萬1,250元。系爭酒瓶瑕疵係屬製造上之瑕疵
,與事後保存環境
無涉,協龍公司抗辯國際公司就損害之發生或
擴大,與有過失,要無可取。依菸酒稅法第4條第1項第2 款規定
,系爭龍鑽酒之菸酒稅納稅義務人為金酒公司,國際公司無從請
求退還該5,362 瓶瑕疵龍鑽酒之菸酒稅,且該龍鑽酒失酒嚴重,
協龍公司未舉證證明剩餘酒液尚有經濟價值,其以損益相抵為辯
,亦非可採。系爭契約業已終止,國際公司無給付未付價金之義
務,協龍公司抗辯以該公司未付價金109萬4,625元本息債權,為
抵銷,
難認有據。協龍公司於96年3月2日前已備妥酒品,96年10
月10日發函終止系爭契約前已多次催請國際公司提貨,國際公司
仍未提貨,
難謂不可歸責。國際公司未依約給付全部貨款,協龍
公司行使同時履行抗權,不讓國際公司提貨,並無可歸責之事由
。系爭契約第7 條約定之逾期罰款係屬損害賠償預定性違約金,
審酌國際公司已給付之價金約為總價金之96 %,及協龍公司受有
倉儲保管費用、國際公司未付價金之利息損害等一切情狀,認協
龍公司得請求之逾期罰款,以按其請求金額3,767萬4,000元,酌
減至6%,即226萬0,440元,方為合理。逾該範圍之請求,不應准
許。協龍公司對國際公司之違約金(逾期罰款)債權為226萬0,4
40元,及自98年2月21日起至102年5月26 日止之法定遲延利息,
合計為274萬1,945元,經以其與對國際公司所負損害賠償債務33
5萬1,250元相抵銷後,尚應給付國際公司60萬9,305元,及自102
年5月27 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至協龍公司反訴之請求,經抵
銷後,已無餘額可請求等詞,為其
心證之所由得,因而將第一審
本訴所命協龍公司給付國際公司335萬1,250元本息之判決一部廢
棄,改判駁回國際公司請求協龍公司給付逾60萬9,305 元本息部
分之訴,並駁回國際公司請求協龍公司給付系爭酒品之上訴及其
在原審追加之訴(主文漏未
諭知),暨駁回協龍公司就命其給付
國際公司60萬9,305 元本息之上訴;就反訴部分則維持第一審協
龍公司敗訴之判決,駁回其之上訴。
關於廢棄發回(即國際公司本訴請求協龍公司給付274萬1,945元
本息,及追加請求協龍公司給付130萬1,405元本息;協龍公司應
給付國際公司60萬9,305 元本息;及協龍公司反訴請求國際公司
給付254萬2,224元本息)部分:
按民法第234條規定
債權人對於已提出之給付,拒絕受領或不能
受領者,自提出時起,負遲延責任。所謂已提出之給付,係指
債
務人依債務本旨,於適當之處所及時期實行提出給付者而言。又
當事人約定契約不履行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固得依民法第 252
條規定減至相當之數額,惟是否相當仍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
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以為酌定標準。查系爭契約第
4條第1項約定「…經甲方(協龍公司)委由金酒公司灌製及包裝
完成通知乙方(國際公司)提貨,交貨地點為金酒公司內或其指
定之倉庫,…」,第2 項約定「…灌裝完成後由甲方立即通知乙
方至金酒公司驗貨及提貨」(見第一審卷㈠第4 頁)。協龍公司
96年3月22日及30日之函文,均係請國際公司於文到3日內將剩餘
價款109萬4,625元匯入協龍公司帳戶,並於匯款後偕同永豐金租
賃股份有限公司辦理後續提貨事宜(見第二審卷㈠第107至111頁
),類此情形,能否謂協龍公司已依債務本旨,提出系爭酒品?
尚滋疑義。況原審既認國際公司未依約給付價金,協龍公司得行
使同時履行抗辯權,不讓國際公司提領酒品(見原判決第27頁)
,却又認國際公司應負受領遲延之責,其前後所述,亦有扞格。
次查協龍公司於事實審就本訴部分,抗辯:倘國際公司請求伊應
負不完全給付損害賠償責任,伊以國際公司依系爭契約第7 條應
給付之違約金為抵銷(見第一審卷㈡第24頁、第二審卷㈡ 第175
頁)。另以反訴,主張:伊對國際公司有違約金債權,僅請求其
中3,767萬4,000元及自98年2月21 日起加計之法定遲延利息(見
第一審卷㈡第67頁、第216頁),復謂其本可請求違約金1億2,00
6萬6,600元,已自行減至3,767萬4,000元,國際公司主張應予酌
減並無理由(見第一審卷㈡第216頁、二審卷㈡第199頁),其真
意為何?係以全部得請求之違約金債權於國際公司本訴之請求相
抵銷,另就抵銷後之剩餘債權以反訴為請求?抑或就其反訴請求
之債權額,於本訴主張抵銷,餘額以反訴為請求?事實並不明暸
。原審未予推闡明晰,詳查細究,並審酌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
受損害之情形,
遽認國際公司應自96年3月3日起負受領遲延之責
,協龍公司得依系爭契約第7 條約定請求逾期罰款,並逕依協龍
公司反訴請求之數額(3,767萬4,000元),酌減至6%為226萬0,4
40元,再加計利息後,准為抵銷,進而為兩造不利之判決,自屬
速斷。究竟協龍公司對國際公司有無違約金債權,及其債權為若
干?攸關協龍公司於本訴得否為抵銷,及其抵銷之範圍,暨反訴
得請求之金額,原審准協龍公司為抵銷,及命協龍公司給付國際
公司經抵銷後之60萬9,305 元本息,均無以維持。此外,國際公
司於原審主張倘協龍公司已終止契約,應返還溢付價金130萬1,4
05元本息,依不當得利規定,為追加備位請求(見第二審卷㈠第
25頁、第30頁、卷㈢第45頁反面),與另件主張之事實(兩造間
無系爭契約關係存在,依不當得利規定請求協龍公司返還已付價
金,見第2 號判決),並非相同,不生受既判力之
拘束問題(見
原判決第2 頁),亦與爭點效無涉,惟
核與本件之基礎
事實同一
,縱認協龍公司不同意,仍應准為追加,却予駁回,於法亦有未
合。兩造
上訴意旨,各自指摘原判決關此不利於己部分為不當,
求予廢棄,均非無理由。
關於駁回上訴(即國際公司本訴請求協龍公司給付系爭酒品)部
分:
按取捨證據、認定事實及解釋契約屬於事實審法院之職權,若其
取捨、認定及解釋並不違背
法令及經驗、論理或
證據法則,即不
許任意指摘其採證、認定或解釋不當,以為上訴第三審理由。原
審本於採證、認事及解釋契約之職權行使,合法認定國際公司依
系爭契約約定有一次給付全部價款之義務,兩造未合意變更付款
方式,國際公司未依約一次給付全部價款,協龍公司得就其已付
價金130萬1,405元部分之酒品,行使同時履行抗辯權,協龍公司
已以96年3月22日、30 日函催告國際公司限期給付剩餘價金,仍
未給付,協龍公司於同年10月10日依系爭契約第9 條約定終止契
約,即屬正當,系爭契約既經終止,國際公司不得再請求協龍公
司給付系爭酒品。因以上述理由,為國際公司不利之判決,經核
於法並無違背,國際公司上訴論旨,係就原審取捨證據、認定事
實及解釋契約之職權行使,暨其他與判決基礎無涉之理由,指摘
原判決關此不利於己部分為不當,聲明廢棄,非有理由。原判決
已說明國際公司就上述部分之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與判決結果不生
影響,不逐一論列之理由,亦無違背法令可言。
據上論結,本件國際公司之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協
龍公司之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第477條第1項、第 478
條第2項、第481條、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1 月 23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王 仁 貴
法官 李 寶 堂
法官 林 金 吾
法官 陳 真 真
法官 滕 允 潔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108 年 2 月 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