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109年度
台上字第1672號
上 訴 人 禮御生活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袁淑珍
訴訟代理人 吳存富
律師
黃韋儒律師
被
上訴 人 烜丞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吳紹銘
被 上訴 人 黃至溱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陳志揚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返還
履約保證金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
108年1月30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106年度上易字第622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
假執行部分外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本件被上訴人烜丞有限公司(下稱烜丞公司)之法定代理人變更
為吳紹銘,有公司及
分公司基本資料
可稽,吳紹銘聲明
承受訴訟
,
核無不合,應予准許,
合先敘明。
次查被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黃至溱於民國102年8月26日設立烜
丞公司,並於同年月27日以烜丞公司名義與上訴人簽立營業處特
許經營契約(下稱
系爭契約),約定以烜丞營業處為名,銷售上
訴人之「消費整合服務」及「尊爵型禮儀服務契約」,上訴人則
依管理績效支付
報酬予烜丞公司,烜丞公司並交付履約
擔保金新
臺幣(下同)50萬元予上訴人,上訴人應於系爭契約期滿或雙方
終止契約時無息退還。又黃至溱於103年12月間預付100萬元予上
訴人,扣除信用卡刷退金額38萬元,上訴人應返還溢付款62萬元
予黃至溱。上訴人於104年1月7 日寄發
存證信函(下稱系爭存證
信函)予烜丞公司表示終止系爭契約,烜丞公司亦同意終止,系
爭契約既已終止,上訴人自應返還
上開履約
擔保金及溢付款
等情
,
爰依
民法第179條規定,求為命上訴人給付烜丞公司50 萬元、
黃至溱62萬元,及均自105年5月6 日起加付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
。就上訴人提起之
反訴,則以:黃至溱僅是告知他人有行銷、經
營管理之相關課程,或是針對他人之意見為回應,並無鼓動、教
導會員加入其他傳銷事業。系爭契約之
競業禁止約款內容並不明
確,且無任何代償措施,顯失公平,依民法第247條之1規定,應
屬無效。況上訴人與訴外人萬霖福瑞麒國際生活事業股份有限公
司(下稱萬霖福公司)所從事之業務不同,不受該競業禁止約款
之限制。縱認烜丞公司有違反系爭契約之情事,上訴人請求給付
100 萬元
違約金顯屬過高,應予酌減等語,資為
抗辯。
上訴人則以:黃至溱原任烜丞公司之負責人,其鼓動、教導伊之
會員加入同屬傳銷事業之萬霖福公司,有怠於履行系爭契約義務
、未
按系爭契約約定經營營業處、違反競業禁止等重大違約行為
,因烜丞公司違反系爭契約第16條第1項、第19條第1項第1 款、
第2款,或系爭契約前言第1條、上訴人組織管理辦法(下稱系爭
組織管理辦法)第7條第8款、系爭契約第19條第1項第1款之約定
,伊
乃於104年1月7 日寄發系爭存證信函予烜丞公司表示解除系
爭契約,
兩造非合意終止契約,烜丞公司不得請求伊返還履約擔
保金,且應依系爭契約第21條約定,給付伊
懲罰性違約金100 萬
元,伊並得依民法第179 條規定,或會員(傳銷商)條款(下稱
會員條款)第6條第6款約定,請求烜丞公司返還已領取之獎金26
6萬4670 元。黃至溱為烜丞公司之連帶
保證人,應與烜丞公司連
帶負給付責任,伊得以上開
債權與對黃至溱所負62萬元債務為抵
銷,經抵銷後,黃至溱已無餘額可得請求等語,
資為抗辯。並於
原審提起反訴,主張:上開債權經抵銷後,伊尚得請求被上訴人
連帶給付304萬4670元等情,依系爭契約第21條約定,民法第179
條規定或會員條款第6條第6款約定,求為命被上訴人連帶給付30
4萬4670元,及自104年3月21日起加付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被上訴人敗訴之判決,改判如其聲明,並
駁
回上訴人之反訴,
無非以:兩造於102年8月27日簽立系爭契約,
約定以烜丞營業處為名,銷售上訴人之系爭商品,上訴人則依管
理績效支付報酬予烜丞公司,烜丞公司並交付50萬元履約擔保金
予上訴人。系爭契約第16條第1 項約定:「乙方(即烜丞公司)
及乙方
受僱人於本契約
期間內,或契約屆滿
合意終止、解除、終
止後1 年內,不得投資或參與或教導或受僱或從事或合夥或出租
或借予他人經營同種或類似之營業處業務,如有違反,乙方須將
其(含受僱人)因之所得之利益,給付或歸入甲方(即上訴人)
所有」;又依系爭契約前言第1 條約定,烜丞公司接受系爭組織
管理辦法約束,而系爭組織管理辦法第7條第8款約定:鼓動會員
參加其他傳銷事業,情節重大者,上訴人得以取消經營權論處。
上訴人主張其會員受烜丞公司之負責人黃至溱影響,跳槽至萬霖
福公司,烜丞公司違反上開約定,屬系爭契約第19條
所稱重大違
約事由等情,無非指摘烜丞公司違反系爭契約之競業禁止約定。
而勞動基準法第9條之1明定勞工離職後競業禁止約款,應符合「
雇主有應受保護之正當營業利益」、「勞工擔任之職位或職務,
能接觸或使用雇主之營業秘密」、「競業禁止之期間、區域、職
業活動之範圍及就業對象,未逾合理範疇」、「雇主對勞工因不
從事競業行為所受損失有合理補償」等要件,
衡酌烜丞公司係依
系爭契約提供勞務而獲取報酬,且競業禁止約款限制之對象不以
勞工為限,是上開規定可供作判斷兩造間競業禁止約款是否具備
合理性之參考,而單就「雇主對勞工因不從事競業行為所受損失
有合理補償」而言,即不符合。又系爭契約為上訴人預定用於同
類契約之條款而訂定之契約,屬
定型化契約,其競業禁止約款既
欠缺合理性,使烜丞公司或其受僱人受有重大不利益,顯失公平
,依民法第247條之1規定,該約定應屬無效。又上訴人
自承其從
事多層次傳銷事業,其會員本以推廣、銷售商品或勞務賺取獎金
,兼職者所在多有,是系爭組織管理辦法第7條第8款禁止鼓動會
員參加其他傳銷事業,應限於同種或類似之業務而具有競爭關係
者,始屬合理。而萬霖福公司係販售咖啡等生活用品,上訴人則
係推廣禮儀服務等類似生前契約之商品,二者經營項目差距甚大
,
難認在該競業禁止之範疇。況上訴人所指黃至溱鼓動、教導其
他會員之時間,皆在其於104年1月5 日自上訴人公司離職之後,
在烜丞公司、黃至溱與上訴人間各有契約之情形下,難認黃至溱
係基於烜丞公司負責人身分為該行為,且上訴人所提證據,或可
見黃至溱告知其團隊成員有關萬霖福公司之訊息,然均不足認黃
至溱有鼓動會員參加其他傳銷事業之行為,是上訴人主張烜丞公
司違約,尚難採信。再兩造不爭執系爭契約之性質近似委任,兩
造得隨時終止系爭契約。上訴人自承於104年1月7 日以系爭存證
信函通知烜丞公司解除系爭契約,烜丞公司於當日收受該信函,
上訴人既不能證明烜丞公司違約,其依系爭契約第19條第2 項約
定
解除契約,
即屬無據,然其寄發系爭存證信函具有終止契約之
意思,應認系爭契約已於104年1月7 日經上訴人合法終止,烜丞
公司自得請求上訴人返還履約擔保金,另上訴人不爭執應返還黃
至溱溢付款62萬元,是被上訴人依
不當得利之
法律關係,請求上
訴人給付烜丞公司50萬元、黃至溱62萬元本息,
即屬有據,應予
准許。又烜丞公司既無違約,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21條、會員條
款第6條第6款約定,民法第179 條規定,及連帶保證之
法律關係
,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懲罰性違約金100 萬元,及返還已領取
之獎金266萬4670元,即屬無據,是其主張以上開債權與上開 62
萬元溢付款為抵銷,而請求被上訴人連帶給付餘額304萬4670 元
本息,為無理由,不應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惟查依上訴人所提通訊軟體LINE對話紀錄截圖所示,「關關」(
即時任烜丞公司之負責人黃至溱)於104年1月6日表示:「1:00
開始上課,千萬不能遲到歐,遲到1分鐘100元!玩真的!全體極
風夥伴12:30到達上課會場,並且坐定位!今天就要100%」,「
今天來上課的全體夥伴,結束21:00大家一起到禮御公司整理東
西,一起和過去道別,開啟無限美好的未來吧!」,「明天10:
00領導人集合,11:00夥伴集合。所有要退件、退刷、拿合約等
等事宜,盡量於明天早上10點前,到禮御櫃檯辦理…」(見一審
卷第70、71、75頁);另證人黃湘婷證稱:黃至溱發出
前揭LINE
對話之前,已和伊溝通可留在上訴人公司或至萬霖福公司,該LI
NE對話係表示要上萬霖福公司之課程;「極風」即黃至溱所屬團
隊名稱,黃至溱是領導人;前揭LINE對話是要求要去萬霖福公司
的人去上課等語(見一審卷第244頁背面、245、246 頁);證人
周哲緯、陳韋君亦均證稱:於104年1月6日有10 人以上至上訴人
公司收拾東西等語(見一審卷第117頁、119頁背面);且兩造不
爭執自烜丞公司退出而加入萬霖福公司之成員有28人(見原審卷
二第44至46、70、210頁)。可見黃至溱所發前揭LINE對話似非僅
係告知其團隊成員有關萬霖福公司之訊息,且其團隊成員非僅為
兼職,而係退出上訴人之組織轉而加入萬霖福公司。果爾,上訴
人主張時任烜丞公司負責人之黃至溱於系爭契約
存續期間內,鼓
動該公司之員工跳槽至萬霖福公司,其行為即屬烜丞公司之行為
,烜丞公司有違反系爭契約第16條第1項及系爭組織管理辦法第7
條第8 款約定之情事,是否全無可取?原審未詳查審認,遽謂黃
至溱僅係告知其團隊成員有關萬霖福公司之訊息,未鼓動該成員
參加其他傳銷事業,難認烜丞公司違約
云云,自嫌率斷。次按民
法第247條之1關於定型化契約效力之規定,須定型化契約之條款
係由一方預定用於同類契約而作成,他方當事人僅按該預先作成
之一般契約條款訂立契約,並未就其內容進行磋商,始有其
適用
。被上訴人主張系爭契約屬定型化契約,上訴人則予否認,並抗
辯:系爭契約係兩造基於契約自由精神而個別簽訂,伊未再使用
該契約條款與他人簽約等語(見原審卷二第265至267頁),乃原
審未說明其依據,
遽認系爭契約屬定型化契約,亦嫌疏略。又按
勞動基準法第9條之1規定,係規範勞工離職後競業禁止之約定,
旨在平衡保障雇主之營業秘密、正當營業利益,與勞工離職後就
業之權益;而上訴人與烜丞公司均為法人,且上訴人係主張烜丞
公司於系爭契約存續期間內違反競業禁止之約定,
核與勞動基準
法第9條之1所定情形不同,得否逕
比附援引該條規定,作為判斷
系爭契約之競業禁止約定有效
與否之標準,亦非無再予研求之餘
地。乃原審
未遑推闡明晰,遽參考該條規定,而謂系爭契約之競
業禁止約定欠缺合理性,對烜丞公司顯失公平,依民法第247 條
之1 規定應屬無效,亦有可議。再上訴人得否以烜丞公司違約為
由,請求黃至溱與烜丞公司連帶給付違約金及返還烜丞公司所受
領之獎金,既有待調查審認,上訴人主張以該債權與黃至溱請求
返還之62萬元溢付款為抵銷有無理由,即無從判斷,是原審判命
上訴人給付黃至溱62萬元本息部分,亦無以維持。上訴論旨,指
摘原
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
478條第2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8 月 6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高 孟 焄
法官 袁 靜 文
法官 邱 璿 如
法官 徐 福 晋
法官 彭 昭 芬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109 年 8 月 11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