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上 訴 人 邱燕雪
鄭嘉欣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出資額轉讓行為無效等事件，
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0年4月28日臺灣高等法院第二審更審判決（109年度上更一字第194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理 由
本件被上訴人主張：
兩造為夫妻，共同經營趙城企業有限公
司（下稱趙城公司），由伊擔任董事。
詎上訴人於記載全體股東改推上訴人為董事及伊將部分出資額新臺幣（下同）156萬7650元轉讓予上訴人承受（下稱第1次出資轉讓）之民國101年5月15日股東同意書（下稱101年股東同意書），偽造伊與另一股東趙惠珍之簽名，持向新北市政府辦理負責人、股東出資轉讓之變更登記（下稱第1次變更登記）。上訴人
復於記載伊將出資額24萬9000元轉讓由上訴人承受（下稱第2次出資轉讓，與第1次出資轉讓，合稱為
系爭出資轉讓）之103年3月27日股東同意書（下稱103年股東同意書），偽造趙惠珍之簽名，向新北市政府辦理股東出資轉讓之變更登記。系爭出資轉讓之行為，依107年8月1日修正前公司法（下稱修正前公司法）第111條規定及趙城公司章程第7條規定，自屬無效
等情。
爰依
民法第113條、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規定，求為確認第1、2次出資轉讓行為無效，並命上訴人將
前揭出資額共181萬6650元，向趙城公司回復股東名簿、章程之登記，及向新北市政府回復登記為伊所有之判決。
上訴人則以：趙城公司實際由兩造共同經營，其餘股東僅負
出資之責，趙惠珍並無匯款予趙城公司，其
非屬公司股東。趙城公司歷年來須由股東簽名之文件，均係由兩造授權公司會計人員林小晴簽名，被上訴人對此情知之甚詳。被上訴人於101年5月15日前已辭任趙城公司董事，故第1次出資轉讓無須全體股東同意；又第2次出資轉讓，為被上訴人知悉且同意，並親自在股東同意書上簽名，縱認趙惠珍為公司股東，然修正前公司法第111條第3項之規定無限制須由全體股東同意之必要，縱第2次出資轉讓未經趙惠珍同意，亦不影響該次轉讓之效力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維持第一審就
上開部分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駁回其
上訴，係以：兩造為夫妻，於86年11月26日設立趙城公司，由被上訴人擔任董事，該公司之資本總額為500萬元，被上訴人與上訴人登記之出資額依序為181萬7650元、172萬6800元。
按修正前公司法第111條第3項規定：「公司董事非得其他全體股東同意，不得以其出資之全部或一部，轉讓於他人。」
所稱之「他人」，並未將同一公司之股東排除在外，且依趙城公司章程第7條亦規定：「本公司董事非得其他全體股東之同意…不得以其出資之全部或一部轉讓他人」，被上訴人為趙城公司之董事，其出資額之轉讓，應得全體股東之同意，如未獲全體股東之同意，所為轉讓出資之行為，即屬無效。系爭出資轉讓均由上訴人指示中友聯合會計師事務所（下稱中友事務所）代為辦理，且授意林小晴在101年股東同意書上簽署被上訴人之簽名，林小晴代為簽名後，未向被上訴人確認即回傳會計師等情，分別經證人即中友事務所總經理楊國憲、職員陳俊霖、兩造之子趙家興證述明確，足見第1次出資轉讓及變更登記係由上訴人指示辦理，被上訴人均未實際參與，且無從知悉。趙城公司於第1次變更登記後之101年6月21日再次申請變更登記董事為被上訴人，而該次之101年6月19日股東同意書，亦非被上訴人及趙惠珍親自簽名。二者時間密切，手法雷同，亦應與第1次變更登記相同，足
認證人林小晴在101年5月15日、101年6月19日股東同意書上簽署被上訴人及趙惠珍之簽名，均係出於上訴人之授意。陳俊霖以被上訴人名義於102年9月間向
主管機關申請影印、抄錄趙城公司之登記資料，係因公司基於業務需要委由陳俊霖申請，並非被上訴人個人委託，尚難
遽認被上訴人已知悉第1次出資轉讓事宜。又辦理第2次出資轉讓時，陳俊霖僅攜103年股東同意書至趙城公司，未曾與被上訴人實際接洽，亦難以被上訴人在103年股東同意書上簽名，即認其已知悉第1次出資轉讓情事。再者，被上訴人雖於103年股東同意書上親自簽名，兩造復於103年4月8日簽屬協議書（下稱系爭協議書）確認上情，然依該協議書第4點
所載「趙城企業有限公司甲方(指被上訴人)出資額新台幣249,000元，甲方已於103年3月27日立書同意由乙方(指上訴人)承受，雙方同意甲乙雙方於趙城企業有限公司之出資額均歸乙方享有」，係在表彰被上訴人移轉出資額24萬9000元予上訴人，非在計算確認被上訴人於該次移轉前之全部出資額若干，僅能認定被上訴人於該次同意移轉出資額24萬9000元予上訴人，此觀被上訴人於該次移轉後仍有出資額，且繼續擔任趙城公司之董事甚明，是前開所載「甲乙雙方於趙城企業有限公司之出資額『均』歸乙方享有」等語，真意為何，即有不明，
難認被上訴人於簽訂上開協議書之際，必能發現或警覺其部分出資額已於101年5月間遭上訴人擅自辦理移轉，逕予推論被上訴人知悉第1次出資轉讓。至於楊國憲固曾證稱：有次吃飯時，伊跟被上訴人笑稱出資額僅剩1000元，好像是趙城公司的人頭，當時被上訴人沒有反應為何其出資額變那麼少等語，被上訴人考量家庭隱私而未於該餐敘場合進一步向楊國憲追問細節，亦符合常情，尚不能率認被上訴人必定事先知悉，遑論同意。又上訴人無法舉證證明被上訴人係於何時辭任董事，且係向何人為辭任之意思表示，其辯稱被上訴人已知悉第1次出資轉讓
云云，應非可採。另依證人趙惠珍證稱：伊於86年間將借予趙城公司的周轉金300萬元入股該公司，未授權任何人在101年、103年股東同意書上簽名等語，且上訴人於警詢時亦
自承：101年股東同意書簽名，係由伊授意公司會計小姐林小晴代為簽署股東簽名，103年股東同意書中除被上訴人外其餘股東之簽名均由伊所簽等語，足見趙惠珍就系爭出資轉讓並不知情，遑論表示同意。被上訴人就第2次出資轉讓，雖有在103年股東同意書上簽名同意轉讓部分出資額，但自始至終均堅稱未代為通知趙惠珍並取得其同意。林小晴代趙惠珍在101年股東同意書上簽名，並未經趙惠珍之同意或授權，已據林小晴證述明確，被上訴人既否認其知情及同意第1次出資轉讓及辦理變更登記，遑論轉知趙惠珍，並代為取得其同意，上訴人就此並未舉證
以實其說，故趙惠珍就系爭出資轉讓均不知情，且未授權任何人在股東同意書上簽名。系爭出資轉讓均未經趙惠珍同意，
核屬未據趙城公司全體股東同意，而不生效力，則上訴人對於系爭出資轉讓之變更登記，自應負
回復原狀之義務。被上訴人訴請確認系爭出資額轉讓行為無效，並依民法第113條規定，請求上訴人將登記於其名義之趙城公司出資額中之181萬6650元，回復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為有理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惟查被上訴人最初出資額為181萬7650元，其於103年股東同意書上親自簽名，復於同年4月8日簽立系爭協議書，確認其同意移轉出資額24萬9000元予上訴人，而系爭協議書記載「雙方同意甲乙雙方於趙城企業有限公司之出資額均歸乙方享有」等情，為原審所認定，似見被上訴人於簽立上開同意書及協議書時，已知悉其當時出資額非原始出資額。又103年股東同意書除記載全體股東同意被上訴人之出資額24萬9000元轉讓予上訴人外，另於第2項記載：「修改章程如後附『趙城企業有限公司章程』」，該修改之章程復載明上訴人之出資額為1000元（見第一審法院卷第20頁、外放之經濟部趙城公司登記案卷），且證人楊國憲證稱：有次吃飯時，伊跟被上訴人笑稱出資額僅剩1000元，好像是趙城公司的人頭，當時被上訴人沒有反應為何其出資額變那麼少等語（見第二審上字卷二第276頁、第277頁），則倘被上訴人不知且未同意第1次轉讓出資，縱因為考量家庭隱私而未於餐敍場合追問，然何以於知悉第2次出資轉讓後之出資額僅餘1000元，始終未就此提出
異議？是否與常情有悖？均待釐清。原審
未遑詳查細究，認被上訴人不知第1次出資轉讓，而謂該出資轉讓未經其同意，自有違
經驗法則。又證人趙惠珍於事實審證稱：伊以借款
債權轉為投資趙城公司，93年簽股權確認書後，由公司辦理登記為股東，伊與趙城公司並未協議股權之計算，伊未於94年1月11日股東同意書上簽名，亦未參與公司之經營，公司的業務由兩造負責等語（見同上卷第92頁至第95頁），及證人林小晴於事實審證稱：94年1月11日股東同意書上股東的簽名，好像是我的字跡，101年股東同意書係由會計師傳給伊，伊幫忙代簽後，再回傳予會計師，兩造均表示趙城公司之股東同意書上各股東之簽名得由伊代簽。伊任職
期間，會計師會將趙城公司股東同意書傳真予伊，伊再代簽等語（見同上卷第173頁至第175頁），倘趙惠珍自投資趙城公司後，該公司歷次須由股東簽名之文件，均由林小晴依兩造之指示代趙惠珍簽名，則上訴人於事實審抗辯：趙惠珍於趙城公司成立之初，即授權其兄即被上訴人全權處理公司事務，並授權代為簽名，各次出資轉讓均由被上訴人代理趙惠珍為同意之意思表示等語（見第一審卷第76頁、第95頁），似非全然無據。果爾，能否僅因趙惠珍事後稱其不知系爭出資轉讓，即謂系爭出資轉讓未經其同意，非無再予研求之餘地。原審未遑詳查細究，遽認趙惠珍不知系爭出資轉讓且未同意，進而為上訴人不利之論斷，亦有可議。上訴論旨，指摘原
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77條第1項、第478條第2項，判決如
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0 月 19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官 彭 昭 芬
法官 蘇 芹 英
法官 邱 璿 如
法官 許 秀 芬
法官 徐 福 晋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10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