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八十七年度
台上字第一一七五號
上 訴 人 屯鹿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徐 崇 雄
參 加 人 翁陳錦格
王陳明珠
被
上訴 人 六十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陳周美捉
右
當事人間請求返還股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八十七年二月十日台灣高等法院
第二審更審判決(八十六年度上更㈡字第二二四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 由
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伊所有如第一審判決附表所示之股票(以下簡稱
系爭股票),於
民國六十五年間在公司內不翼而飛,
嗣發現為伊公司前
監察人陳德深保管中,陳德深
於七十八年八月十四日死亡後,財政部台北市國稅局(下稱國稅局)於七十九年十一
月十四日開啟上訴人向華僑商業銀行(下稱華僑銀行)總行營業部承租之第五二二五
號保管箱時,發現系爭股票竟在其中,而上訴人既
非系爭記名股票之所有人,亦無任
何
法律上原因得
持有該股票,自屬
無權占有等情。本於
民法第一百七十九條、第一百
八十四條及第七百六十七條之規定,求為命上訴人返還系爭股票之判決。
上訴人則以:系爭股票係陳德深所有,信託登記在被上訴人名下,陳德深死亡後,信
託關係當然終止,被上訴人已無權利。又系爭股票背面均蓋有被上訴人印章,顯然已
背書轉讓與陳德深。且國稅局亦將系爭股票列為陳德深之遺產計稅,足見系爭股票非
被上訴人所有。且伊僅係為陳德深之
繼承人占有系爭股票,為占有
輔助人,並非完全
獨立自主占有;又被上訴人於六十五年間已知系爭股票由陳德深占有,至八十一年間
始請求返還,已罹於十五年
消滅時效期間,伊得拒絕返還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駁回其上訴,
無非以:被上訴人主張,系爭
股票現仍以其名義登記,
惟在上訴人名義所承租之華僑銀行總行營業部之保管箱中之
事實,
業據提出開啟保管箱財產清冊影本乙件為證,復為上訴人所不爭執,
堪信為真
正。復被上訴人主張系爭股票為其所有,亦據提出買進報告書附卷為證。且查,系爭
股票歷年之配股配息均由被上訴人公司憑登記印鑑領取或匯入被上訴人之銀行帳戶內
等情,此有系爭股票發行公司即台灣水泥股份有限公司之股務代理人即中國信託商業
銀行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中國信託公司)函
可稽,足見系爭股票係由被上訴人出資自
始購入,且
迄今由其行使股票權利
無訛。上訴人所辯,系爭股票係由陳德深買受取得
一節,並非可採。上訴人復辯稱,系爭股票已經背書轉讓與陳德深
云云。
按背書轉讓
者,必須基於為轉讓股票權利之意思而為背書,並以轉讓股票之
所有權為交付移轉之
物權行為,始生效力,若僅單純於股票背面蓋章,而無轉讓股票所有權之意思,復無
交付移轉所有權之物權行為,自不發生背書轉讓之效力。系爭股票之背面蓋有被上訴
人之印章,固為被上訴人所不否認,然其否認有轉讓之意思及交付之行為。查,系爭
股票至今仍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而其印鑑章迄由被上訴人持有,歷年之配股配息,
均由被上訴人憑登記印鑑領取或匯入被上訴人銀行帳戶,此有中國信託公司八十二年
四月十四日中信銀(八二)代發字第八二九號函
在卷可稽,上訴人亦不爭執。復查,
被上訴人(原審誤為上訴人)於六十五年五月間發現系爭股票遺失,
旋即向各發行公
司
聲請掛失,並於同年九月四日向台灣台北地方法院聲請
公示催告(六十五年度催字
第四二七二號),陳德深於六十五年十月十四日申報權利期間提出
抗告狀向台灣台北
地方法院陳報系爭股票並無遺失、被盜或滅失情形,因系爭股票為其與陳德仁共有財
產之一部分,而由其合法持有等情,顯示被上訴人並無背書轉讓之意。亦非基於背書
而交付。
參酌被上訴人經台北市國稅局驗印之六十九年總帳內亦記載六十九年被上訴
人公司就系爭股票配股之資料,陳德深既是被上訴人公司監察人,查帳為其職務所需
,自難諉稱陳德深不知,益證並無轉讓之事,否則當不致
嗣後仍任由被上訴人行使系
爭股票之股權多年而不予聞問。上訴人所辯前詞,亦非可採。上訴人另提出原審另案
八十年度上易字第三三一○號
侵占案件刑事判決理由略謂:「
本案股票既經法院(最
高法院七十年度台上字第六四六、一四三八、二三五九號及原審七十年上更㈠字第六
七六號等民事判決)認定係陳德深之遺產」,「為陳德仁與被
繼承人共有」等語。惟
經核對各該民事事件中陳德深與陳德仁爭訟之股票中並無系爭股票。至該刑事判決附
表中雖有列載系爭股票,然該案係陳德仁對訴外人即本件上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徐崇雄
及王陳明珠自訴侵占,原審刑事庭依審理結果,認該二人之犯罪不能證明而維持第一
審法院駁回陳德仁自訴之判決,原無關認定系爭股票之所有人為何人,自難執該刑事
判決中之記載作為系爭股票係陳德深與陳德仁共有之論據。且
前揭各該民事判決所示
之股票,其登記名義人分別為「陳德仁」「陳周美捉」,與本件系爭股票之登記名義
人係「六十股份有限公司」原有所不同,此有國稅局複查決定書理由㈡保管箱內以他
人名義持有股票項目可知,顯見二者無關。至上訴人稱國稅局亦稱係陳德深與陳德仁
共有,並將之列入陳德深之遺產核課計稅云云,並提出國稅局八十年九月七日(八○
)財北國稅稽字第二五六○四號函影本為憑。
惟查,該函係對於王陳明珠詢問:「陳
德深生前以清泉租賃等公司承租之銀行保險箱內登記於他人名下之股票,是否視為被
繼承人之遺產及能否由各名義人取回」之覆函,並未對於系爭股票誰屬加以認定。況
該局複查陳德深遺產結果,亦認定:「查公司(指被上訴人)係屬法人組織,自有獨
立法人人格,系爭股票是否被繼承人之兄利用公司名義所購買而實際上為其私人所有
,尚查無實際證明資料為據,被繼承人(指陳德深)之兄(指陳德仁)亦未承認係借
用公司名義所購買,應就公司淨值中以被繼承人名義為股東所投資比例部分,回歸核
課被繼承人之股份淨值……」等語,有該局(八三)財北國稅法字第0000000
0-0號複查決定書影本乙份附卷
足憑,即認系爭股票係屬被上訴人公司所有。上訴
人前開抗辯,
委無可採。上訴人又辯稱,系爭股票為陳德深
贈與上訴人云云,惟系爭
股票既非陳德深所有,當無權贈與上訴人。況如前所述,系爭股票迄登記被上訴人名
義,陳德深在世時該系爭股票所配發之股息股利,向由被上訴人領取,股權亦由被上
訴人行使,歷經多年,陳德深及上訴人均未
異議,若謂陳德深業將系爭股票贈與上訴
人,實難置信。上訴人所辯,均
不足採信。上訴人雖復辯稱:保管箱形式上雖以伊為
名義人,然實際上受陳德深之繼承人及
遺囑執行人等人監督控制,並無完全獨立自主
之占有權,
尚非系爭股票之
占有人等語。然查,
上開保管箱係陳德深以上訴人法定代
理人之身分,以上訴人名義於六十八年三月所承租,此為上訴人所不爭,足認上訴人
有管理使用之權,上訴人辯稱,其無事實上之管領力,當難採信。次查,陳德深為上
訴人之法定代理人,基於業務行使之必要,原有權使用上開保管箱,而上開保管箱於
陳德深死亡後,開箱結果,多為陳德深個人財物,包括系爭股票,此為
兩造所不爭,
足信陳德深係利用職務上之便利,將其私人所占有之系爭股票置於上開保管箱內,故
系爭股票自屬陳德深占有,與上訴人無關。然上訴人既於七十八年八月十四日陳德深
死亡後,由其法定代理人徐崇雄於七十九年二月二十八日向出租人即華僑銀行變更登
記負責人為徐崇雄,同年四月十九日變更承租人開箱印鑑,又取得開箱鑰匙,此後上
訴人僅憑印鑑及鑰匙,即得由司鑰人員會同開箱,此為上訴人所
自認,並有該銀行八
十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八二)僑銀營字第二一一號函在卷
足稽。上訴人自其時起已經
取得該保管箱之管領力,
要屬無疑。上訴人雖以上訴人開啟保管箱須會同陳德深之繼
承人,非能自主為辯,並提出與繼承人等之協議書為論據。然該協議書僅係上訴人與
繼承人等就開啟保管箱行為之約定(即負擔行為),並未否認上訴人就系爭股票之占
有事實之狀態,亦不能影響上訴人就系爭股票具有直接管領力之事實。況被上訴人並
未參與該項協議,而訴外人陳德仁雖曾具函通知華僑銀行對於開啟系爭保管箱時須會
同陳德仁在場表示意見,然事實上七十九年十一月十四日開啟系爭保管箱時,陳德仁
及其他繼承人並未在場,亦能開啟保管箱,此有開箱紀錄及剪報一紙
附卷可稽。至上
訴人提出前揭時地開啟保管箱
記錄有陳德仁簽名,僅係陳德仁事後簽收開箱記錄影本
之證明,並不影響陳德仁係於開啟完成後始到場之事實(見同上剪報),自不足以為
有利於上訴人之證明。且由徐崇雄係以上訴人名義變更保管箱印鑑及負責人名義觀之
,
難認徐崇雄係本於為陳德深
遺囑執行人之身分而占有該保管箱。上訴人係獨立占有
上開保管箱及其箱內物品(包括系爭股票),
而非為他人之占有輔助人,亦無疑義。
至國稅局七十九年十二月三日(七九)財北國稅稅審貳字第三二五六九-一號函,僅
係通知華僑銀行營業部於上訴人開啟保管箱時請通知該局會同辦理,並非限制上訴人
須經該局核准始可開啟保管箱,亦難以此函而認上訴人係為他人占有系爭股票而處於
占有輔助人之地位。是上訴人抗辯,其公司就系爭股票無管領力之事實云云,
洵無可
採。按請求返還所有物之訴,應以現在占有該物之人為
被告(最高法院二十九年上字
第一○六一號判例
參照),上訴人既為系爭股票之現在占有人,被上訴人以其為被告
請求返還系爭股票,即無不合。上訴人另以監察人之業務不包括保管股票,且陳德深
任監察人之期限已於六十七年屆滿,陳德深既已死亡,應向其繼承人請求等語置辯。
然監察人與公司間之關係,從民法關於委任之規定,公司法第二百十六條第二項定有
明文。是一經選任為監察人,與公司間即因該項選任而成立委任關係,至於該委任關
係之範圍當與其所執行職務之範圍相同,故無須就職務之各個事項再逐為訂立
委任契
約。復按,監察人於其職務範圍內亦得為股份有限公司負責人,得隨時調查公司之業
務及財務狀況查核簿冊文件,並得請求董事會報告,分別為同法第八條第二項、第二
百十八條所明訂。是有關公司之財務,包括財務之內容,均屬監察人之職務範圍,而
為執行其職務,必要時自得持有公司之財物。查,陳德深自六十四年七月二十五日起
擔任被上訴人之監察人,此為上訴人所不爭,並有被上訴人之公司登記事項卡影本在
卷
可憑。依該事項卡,陳德深之任期固至六十七年七月二十五日止,惟依公司法第二
百十七條第二項之規定,監察人之任期屆滿不及改選時,延長其執行職務至改選之監
察人就任時為止,並非任期屆滿,監察人之職務即當然解除。上訴人既未舉證陳德深
所任被上訴人監察人之職,已於任期屆滿後改選之事實,即以陳德深於三年任期屆滿
後,即不具被上訴人監察人之身分,作為其主張系爭股票非陳德深以被上訴人監察人
之身分保管之論據,自無可採。而陳德深為被上訴人之監察人,在其職務範圍內,為
被上訴人之負責人,基於其財務檢查權之職務行使權限,而持有被上訴人公司之財物
即系爭股票,自為法之所許。則被上訴人於得知系爭股票由陳德深持有中,而允由陳
德深繼續保管系爭股票,陳德深之占有行為自非無權占有。至七十八年八月十四日陳
德深死亡,被上訴人公司與監察人陳德深之關係,依民法第五百五十條規定「委任關
係,因當事人一方死亡、破產或喪失
行為能力而消滅。」,則陳德深既已死亡,其監
察人之身分即當然終止,而監察人之身分依其性質具屬人性,為專屬於被繼承人陳德
深本身,不得為繼承之標的(民法第一千一百四十八條),陳德深之繼承人就系爭股
票之占有言,自無權繼受。上訴人所辯,應向陳德深之繼承人請求等語,均非可採。
綜上所述,系爭股票為被上訴人所有,上訴人無正當權源而占有,自係無權占有,被
上訴人請求返還,即非無據。而陳德深生前為被上訴人之監察人,非無權占有,即無
返還
請求權時效起算之問題。上訴人於七十九年二月間變更上開保管箱之負責人為徐
崇雄,自該時起無權占有系爭股票,被上訴人本於所有權,於八十一年十一月六日向
第一審法院聲請對上訴人發
支付命令,上訴人於同年月二十四日提出異議,被上訴人
再於八十二年一月十八日補具
起訴狀請求上訴人返還股票,並未逾十五年之時效期間
。上訴人抗辯,應自六十五年間陳德深申報權利時起算時效云云,
核屬無據。從而,
被上訴人依民法第七百六十七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返還系爭股票,為有理由等詞。為其
判斷之基礎。
按監察人得隨時調查公司業務及財務狀況,查核簿冊文件,並得請求董事會提出報告
(公司法第二百十八條第一項);監察人辦理前項事務,得代表公司委託
律師、會計
師審核之(同條第二項)。於此執行職務範圍內,監察人固可謂為公司負責人(同法
第八條第二項)。然原審就此導出:「陳德深為被上訴人之監察人,在其職務範圍內
,為被上訴人之負責人,基於其財務檢查權之職務行使權限,而持有被上訴人公司之
財物即系爭股票,自為法之所許」之結論,而未說明其
心證所形成之依據及理由,自
屬可議。又監察人之身分固具有一身專屬性,不得為繼承之標的。惟陳德深雖以監察
人身分持有系爭股票,然該持有股票之行為,
乃因陳德深執行監察人職務而與被上訴
人間存有委任關係之故,為原審所認定之事實,則陳德深死亡,其與被上訴人間之委
任關係固即消滅(民法第五百五十條),惟陳德深原應返還保管占有物之義務,是否
不得為繼承之標的,
即非無疑。本院前次發回意旨,即已指明此點,原審未細心
勾稽
,即謂陳德深之繼承人就系爭股票之占有,自無權繼受云云,尚嫌速斷。上訴論旨,
執以指摘原
判決違背法令,求予廢棄,非無理由。又原審漏未
諭知參加訴訟所生之費
用應由何人負擔,案經發回,應注意及之。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四百七十八
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八十七 年 五 月 二十二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范 秉 閣
法官 朱 建 男
法官 許 澍 林
法官 鄭 玉 山
法官 黃 義 豐
右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八十七 年 六 月 八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