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八十八年度
台上字第一二六二號
上 訴 人 商周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金
惟純
上 訴 人 乙○○
甲○○
被 上訴 人 丙○○
右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八十七年五月二十一日台灣高等
法院判決(八十六年度訴字第二五九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登報道歉及負擔該
訴訟費用部分廢棄,發回臺灣高等法院。
其他
上訴駁回。
上訴訴訟費用關於駁回上訴部分由上訴人連帶負擔。
理 由
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乙○○係上訴人商周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商周公
司)所出刊之商業周刊總編輯,上訴人甲○○為該周刊之記者,二人共同基於誹謗之
犯意聯絡,於民國八十五年十月二十八日,由甲○○撰寫「信義大樓內大官們的房事
揭秘」一文,內載標題:「丙○○裝修不當」,及「新上任的交通部長丙○○,大手
筆地花了新臺幣(下同)二百七十八萬元的公帑,重新裝潢、整修官舍」等足以貶損
被上訴人名譽之不實事項,再由乙○○決定將其明知
上開足以貶損被上訴人名譽之不
實事項刊登於該周刊第四六七期第九十頁至第九十二頁,
予以指摘及傳述;乙○○亦
決定將以筆名「秦漢硯」之外稿記者撰寫之「丙○○搶走王志剛的公關愛將」一文內
載有足以毀損被上訴人名譽之不實報導:「……,但在撤換高鐵籌備處長林崇一的事
件中,居然可以連發五份新聞稿,羞辱林崇一,氣量狹小,趕盡殺絕,……」、「丙
○○常常喜歡凸顯他的夠力,透過機要人員放話表示隨時有辦法讓不友善的記者調整
路線……」刊登於同期第二十六頁、第二十八頁,予以指摘及傳述,致被上訴人之名
譽、社會形象受有重大之損害
等情。
爰依
民法第一百八十五條第一項前段、第一百八
十八條第一項前段及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之規定,求為命上訴人
連帶給付一百萬元
及加付法定
遲延利息,並為
回復名譽之處分,共同以二分之一版面刊登如原判決附表
所示道歉啟事於中國時報、聯合報、自由時報全國版第一版下方一日之判決。
上訴人則以:在撰寫前開報導前已有查詢認屬事實,始加以刊登,並無故意或過失侵
害被上訴人名譽之犯意,且隨後即於該周刊第四六八期第二十三頁,刊出交通部澄清
之來函,是被上訴人縱受有損害,亦因伊之來函照登而已有減輕,其請求賠償金額過
高。又被上訴人既承認商業周刊是發行量龐大讀者眾多之周刊,則道歉啟事刊登於商
業週刊已屬足夠恢復其名譽,其請求將道歉啟事刊登於中國時報、聯合報及自由時報
之全國版第一版下方一日,即屬無必要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以:查被上訴人所主張之
前揭事實,除上訴人甲○○、乙○○否認有誹謗之犯意
外,均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而乙○○、甲○○因此所涉及刑責部分,業經另案原法院
八十六年度上易字第二六一七號刑事判決依加重誹謗罪名,分別判處有期徒刑五月或
四月確定,有判決足據,並經調閱該案卷查明屬實,自
堪信為真實。
經查,被上訴人
整修宿舍之費用確為二十八萬六千九百九十三元之事實,
業據證人即交通部總務司長
林純政及承作整修該宿舍工程之昌富工程有限公司實際負責人張木松到場證明屬實,
並有估價單、請修單、支出憑證粘存單及統一發票影本在卷
可稽。則甲○○所撰前揭
文章內載被上訴人大手筆花費二百七十八萬元公帑,顯然與事實不符。又查,立法委
員朱惠良於立法院法制委員會第三屆第二會期第三次全體委員會議中,對行政院人事
行政局局長陳庚金提出質詢時固有指出:「……目前也有一位新任的首長花了二百七
十八萬裝潢費,……」,此有當次會議
記錄節錄影本附於上開刑事案卷
可考。惟據朱
惠良委員之國會助理黃義文於刑事訴訟中證稱:「他(指甲○○)有來求證質詢內容
,我答覆我們要經過會商才發布,但我們會商後決定不公布首長姓名,我也並無告訴
他首長的名字,……」等語。而甲○○向信義大樓之住戶蕭正倫查訪時,亦係由其提
供質詢內容後,蕭正倫方知有關二百七十八萬元金額之情事,且因證人蕭正倫係居住
在邱部長樓下,當時蕭正倫之樓上並無裝修之事,所以才認為若有應為對面等情,亦
據證人蕭正倫證述在卷,足見蕭正倫對甲○○之答覆係屬其個人臆測之詞,且復未明
確指出係何一部長。甲○○所辯,其經查證後方為報導
云云,自不足取。甲○○既未
經詳實查證,即率行撰文遽指被上訴人花費二百七十八萬元整修宿舍,並交付乙○○
刊登於商周公司所發行之商業周刊第四六七期,以供不特定之讀者閱覽。乙○○身為
該商業周刊之總編輯,負責審核並決定稿件之登載,具有新聞報導之專業知識及判斷
能力,當知甲○○之上開報導客觀上足使人誤認被上訴人有浪費公帑、辱損官箴之情
事。又筆名「秦漢硯」者之撰文,其內容關於「氣量狹小」、「趕盡殺絕」、「刻薄
寡恩」等詞語,顯屬情緒化對被上訴人人身之攻擊,
難認屬
適當之評論,且對被上訴
人之人格、社會地位、道德形象,俱屬負面貶抑之評價,足以貶損被上訴人之名譽至
明,
乃竟未詳查即決定刊載於該商業周刊第四六七期並對外發行,均難認為無故意或
過失。
按報刊雜誌負責採訪之記者及負責審查之編輯,對於他人所提供之資料或投搞
,有查明真實而後刊登之義務,如其刊登內容僅涉及私德、或足以妨害他人名譽而不
能證明為真實,即難認其對於誹謗他人名譽之行為毫無故意或過失可言。上訴人雖將
交通部來函在該周刊第四六八期予以照登,惟係置於該期周刊第二十三頁下方小篇幅
位置,並僅以「本刊說明」之方式加以處理;核其內容係登載被上訴人對上訴人報導
之否認,並
非刊載上訴人承認其所刊各點係屬錯誤,並向被上訴人致歉之意,尚難認
已足以使被上訴人之損害減輕。按不法侵害他人之名譽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
,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又數人共同不法侵害他
人之權利者,連帶負
損害賠償責任;又
受僱人因執行職務,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
由僱用人與行為人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第一百八十五
條第一項前段、第一百八十八條第一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上訴人乙○○、甲○○既
為商周公司之受僱人,竟於執行職務之際,共同故意以前開不法行為侮蔑被上訴人之
品德,顯已不法侵害被上訴人之名譽,致被上訴人深感難堪,精神上遭受莫大之痛苦
,不言可喻,則被上訴人依據上開規定,請求上訴人連帶賠償非財產上之損害並為回
復名譽之適當處分,自屬有據。惟被上訴人請求賠償之金額為一百萬元,尚嫌過高,
爰斟酌被上訴人係大學畢業,長時間擔任政府公職,
斯時正擔任交通部長,目前轉任
政務委員,均為政務官,民眾與輿論對其品德標準之要求,自較諸一般人為高,經不
起任何侮蔑,以致破壞形象,其每月收入十六萬餘元;而上訴人乙○○、甲○○分別
為商業周刊總編輯及記者,均係大學畢業,乙○○年收入為一百六十九萬元、甲○○
每月收入亦有數萬元,至商周公司為國內知名之文化事業機構,其發行之商業周刊為
暢銷雜誌等及其他一切情況,認上訴人應連帶賠償之金額以六十萬元為適當。復按名
譽乃人在社會上應受尊敬之地位與評價,依民法第一百九十五條第一項後段規定,名
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為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而被害人請求登報道歉係回復名譽方
法之一。本件上訴人刊登前開妨害被上訴人名譽之文章於商業周刊,而上訴人
嗣後僅
以該周刊第四六八期第二十三頁下方小篇幅位置,以「本刊說明」之方式加以處理,
並非刊載承認其所刊各點係屬錯誤,並向被上訴人致歉之意,顯無更正之誠意,仍無
法使讀者大眾明確得知其所刊載之前開文章內容不實,則對被上訴人名譽之損害自屬
仍然存在,是被上訴人請求登報道歉以回復其名譽,即屬正當並有必要。惟中國時報
、聯合報及自由時報均係國內讀者群眾廣大之日報,刊登道歉啟事於其中任何一報即
已足使廣大讀者群眾得知而發生回復其名譽之效果。因認上訴人僅應於中國時報第一
版下方,以二分之一版面,刊登道歉啟事一日,即屬適當。因而,判命上訴人連帶給
付被上訴人六十萬元及自八十六年六月二十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五計
算之利息,
暨將原判決附表所示道歉啟事,以二分之一版面,刊登於中國時報第一版
下方一日。
茲分敘如左:
關於廢棄發回部分:
原審命上訴人將原判決附表所示道歉啟事,以二分之一版面,刊登於中國時報第一版
下方一日,雖非無據。惟原審既依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商周公司發行之商業周刊為
國內著名之新聞雜誌,讀者甚眾等情,認定:上訴人商周公司為國內知名之文化事業
機構,其發行之商業周刊為暢銷雜誌(見原判決事實欄甲、貳之㈡,理由欄五之㈠)
,則上訴人辯稱:損害賠償以
回復原狀為原則,而此項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亦即回
復原狀,
苟被上訴人之損害確因商業周刊之刊載而造成,則依損害賠償之回復原狀原
則,上訴人在商業周刊上以同一頁次、同一版面、同樣篇幅上刊登一澄清啟事,應即
可達到回復原狀之目的,……實無再於其他媒體刊登之必要云云(見原審卷第一二三
頁至第一二四頁),自屬重要之
防禦方法,原審就此未詳為斟酌,表示其取捨之意見
,
顯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法。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關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非無
理由。
關於上訴駁回部分:
原審依調查證據為辯論之結果,判命上訴人連帶給付被上訴人六十萬元及自八十六年
六月二十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經核於法並無違誤。按數
人共同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連帶負損害賠償責任,民法第一百八十五條第一項前
段定有明文。而民事上之
共同侵權行為,為共同加害行為,苟各行為人之行為均為其
所生損害之共同原因,即所謂行為關連共同,亦足成立
共同侵權行為(見司法院六十
六年六月一日院台參字第○五七八號令例變字第一號)。查上訴人甲○○以記者身
分撰寫新聞稿之行為,與上訴人乙○○以總編輯身分將甲○○及「秦漢硯」之新聞稿
,刊登於同一期商業周刊之行為,為被上訴人所生損害之共同原因,即足成立共同侵
權行為,依法應連帶負賠償之責。上訴論旨,
猶執前詞指摘原判決關此部分不當,求
予廢棄,非有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一部為有理由,一部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
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一項、第四百八十一條、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一項、第八十五
條第二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八十八 年 六 月 十一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范 秉 閣
法官 朱 建 男
法官 許 澍 林
法官 鄭 玉 山
法官 陳 淑 敏
右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八十八 年 六 月 二十八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