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年度
台上字第二三七七號
上 訴 人 恒泰磚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蔡 燈 火
訴訟代理人 葉 天 祐
律師
陳 清 白律師
被
上訴 人 甲○○○
右
當事人間請求返還補償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八十九年五月九日台灣高等法
院台南分院第二審判決(八十八年度上字第三四二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
理 由
本件上訴人起訴主張:伊公司因經營製磚業,為購置大批土地用以供應土方,而將所
購坐落嘉義縣○○鄉○○段一之二、二號土地(下稱
系爭土地)信託登記在被上訴人
名下。
嗣系爭土地經嘉義縣政府徵收,核發土地地價補償費新台幣(以下同)七十一
萬六千一百元、獎勵金二十八萬六千四百四十元,合計一百萬二千五百四十元,因被
上訴人怠於領取,經嘉義縣政府
提存於台灣嘉義地方法院(下稱嘉義地院),茲以訴
狀
繕本之送達終止
兩造間之信託關係
等情,求為命被上訴人向嘉義地院領取該院八十
六年度存字第一二三四號提存款計一百萬二千五百四十元,並交付予伊之判決。
被上訴人則以:系爭土地係伊購入登記為伊所有,與上訴人間並無信託關係存在。上
訴人提出之聲明書,其上伊之簽名
非伊先夫陳仁惠所簽,指印亦非伊
按捺,伊無領取
系爭土地補償費交付上訴人之義務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判決,
駁回其上訴,係以: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登記
為被上訴人所有,
嗣經嘉義縣政府徵收,其補償費(含奬勵金)計一百萬二千五百四
十元已提存於嘉義地院等情,為被上訴人所不爭,並有土地登記簿謄本、嘉義地院
提
存通知書
可稽,
堪信為真實。
惟上訴人主張兩造就系爭土地有信託關係,為被上訴人
所否認,上訴人提出之聲明書,其上雖簽有被上訴人姓名,並捺有指印,然被上訴人
否認其真正;證人黃賴玉雀雖證稱很多人在場蓋章,被上訴人蓋章、捺印時伊有看見
云云,惟此與聲明書上僅有「甲○○○」之署名及指印,並無蓋章之情形不符,且與
證人蔡耀煌(即上訴人
法定代理人蔡燈火之子)、張明仁所證「伊父親帶伊去簽名,
不是大家一起去,伊只認識張明仁,去簽名未遇到張明仁,亦未遇到其他人」、「簽
名是各自去簽,不是一起簽」等語不同,其
證言自難遽採。又證人張李秋菊雖指被上
訴人部分是他先生陳仁惠代簽,由被上訴人自己按指印,係伊拿聲明書給被上訴人按
指印,當時尚有陳正生在場云云,惟張李秋菊為上訴人公司之會計,與上訴人關係密
切,顯難期其證言持平無偏;而證人陳正生證稱:「我有一次看到甲○○○的先生載
她來公司,她先生載她來簽什麼,我不清楚。」,既不清楚被上訴人之先夫陳仁惠簽
立何文件,即難
佐證張李秋菊
上開證詞為真正。況被上訴人抗辯其非目不識丁,並非
不能親自簽名,此為上訴人所不爭,則關於系爭土地權屬之重大事項,竟未要求已到
場之被上訴人親自簽名,而由其夫陳仁惠代簽,亦非情理之常。又該聲明書上之指印
,法務部調查局、憲兵學校、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均認無法鑑定其真偽,經向台
南縣議會調取陳仁惠任職該議會議員
期間之簽名文件,連同該聲明書併送法務部調查
局、內政部警政署刑事警察局為鑑定,亦認無法比對認定。另上訴人提出台南縣後壁
鄉農會之統一農貸借據,其中「陳仁惠」之署名並不一致,上訴人復未能證明上開借
據中關於「陳仁惠」之署名確為被上訴人之夫所
親簽,自無從憑以與上開聲明書比對
,即無將該借據併送鑑定之必要。況聲明書縱係陳仁惠親簽,惟上訴人未能證明陳仁
惠已得被上訴人授權簽立該聲明,亦無從認被上訴人應受聲明書之
拘束。又所謂「信
託」,
乃委託人為自己或
第三人之利益,以一定財產為信託財產將之移轉於受託人,
由受託人管理或處分,以達成一定經濟上或社會上之目的之行為。受託人不特僅就信
託財產承受權利人之名義,且須就信託財產依信託契約所定內容為積極之管理或處分
。如委託人僅以其財產在名義上移轉於受託人,受託人自始不負管理或處分之義務,
凡財產之管理、使用、或處分悉由委託人自行辦理者,是為消極信託,除有確實之正
當原因外,通常多屬通謀而為之
虛偽意思表示,極易助長脫法行為之形成,應
難認為
合法。查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應如何依信託約定管理或處分系爭土地以達何種特定之
經濟或社會目的,並未舉出具體事證證明,再依上訴人起訴所陳「伊經營製磚業,為
取得製磚原料,乃購置大批土地用以供應土方。由於伊無自耕能力,因而將所有土地
分別信託登記於股東名下」等語,上訴人僅係消極地以被上訴人名義登記,已難認為
有信託之實質關係;且系爭二筆土地地目均為「道」,辦理
所有權移轉登記時,其承
受人資格並無限制,上訴人主張因本身無自耕能力,而將所有土地分別信託登記於股
東名下云云,亦無可信。證人陳仁烈雖證稱系爭二筆土地係上訴人公司登記在被上訴
人名下,證人張明仁證稱財產係上訴人公司所購,即是公司所有等語,均不
足證明系
爭二筆土地係「信託」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又上訴人提出之承諾書,亦乏證據證明
係被上訴人親自簽名蓋章,況該承諾書記載之土地標示與系爭土地不同,尤難為上訴
人主張之憑據。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狀雖由上訴人保管,並由上訴人繳納地價稅,惟保
管他人土地之所有權狀並繳納地價稅之原因多端,自難憑此證明兩造有信託關係存在
。是上訴人以
起訴狀繕本向被上訴人表示終止「信託」契約,
即屬無據,其依終止信
託契約之
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向嘉義地院領取系爭土地補償費並交付予伊,
難謂
正當,應予駁回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按證人為不可代替之證據方法,如果確係在場見聞待證事實,而其證述非虛偽者,縱
令證人與當事人有利害關係,其證言亦非不可採信。本件證人張李秋菊於原審證稱:
「甲○○○部分是他先生陳仁惠代簽,由甲○○○自己按指印。(問:其他人都蓋印
章,為何只甲○○○與及張明山按指印?)因他們沒帶印章去。甲○○○按指印時有
董事長及外務陳正生在場。聲明書是我拿給甲○○○按的。」(見原審卷四八頁正、
反面),已明確表示其在場見聞被上訴人及其夫於聲明書上捺印、簽名,雖與證人黃
賴玉雀
所稱很多人在場蓋章,甲○○○蓋章、捺印時伊有看見等語
尚非一致,惟與證
人蔡耀煌所稱:「簽名非大家一起去,我只認識張明仁,去簽名時未遇到張明仁,也
未遇到其他人。」,證人張明仁稱:「簽名是各自去簽,不是一起簽。」(見一審卷
一四四頁正、反面),似無不符。原審徒以張李秋菊為上訴人公司會計,與上訴人有
密切關係,及其所證與黃賴玉雀證詞有出入,即謂其證言不可採,自嫌速斷。其次,
上訴人主張其因採取土方需要,購置包括系爭土地在內之大批土地,分別信託登記為
被上訴人等股東所有,除提出土地所有權明細表、聲明書(一審卷一七、二五頁)及
以證人張李秋菊上開證言為據外,證人陳仁烈(即被上訴人之夫陳仁惠之弟)並證稱
系爭土地係上訴人所有,登記在被上訴人名下,是工廠用地等語(見一審卷八一頁)
,被上訴人並承認系爭土地所有權狀為上訴人
持有(見原審卷一三○頁反面),另上
訴人主張為該公司所有信託登記於股東名下之土地,其地價稅均由該公司繳納,亦據
提出地價稅繳款書多紙為證(一審卷一一二頁以下);再系爭土地係於民國五十八年
間登記為被上訴人所有,而上訴人公司(原名南泰磚業股份有限公司)於五十七年十
二月三日訂立章程,被上訴人之夫陳仁惠為
監察人,此亦有上訴人公司設立變更登記
事項卡
可佐(一審卷六五頁),並
參諸受上訴人信託登記為上訴人公司所購土地所有
人名義之股東,均立聲明書聲明名下土地為上訴人所有,則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為伊
所購,被上訴人之夫為伊公司股東,信託登記於被上訴人名下等情,是否全無可採,
尚非無斟酌之餘地。再次,現行信託法實施前,
民法雖無關於信託行為之規定,然因
私法上
法律行為所成立之
法律關係,非以民法有明文規定者為限,故
斯時信託關係可
因委託人信賴受託人代其行使財產上之權利而成立,其因此成立之信託契約,
苟其內
容不違反強行規定或
公序良俗,即應賦予法律上之效力。查系爭土地地目為道,辦理
所有權移轉登記時,其承受人資格並無限制,此為原審所認定,則兩造如約定上訴人
將所購土地登記為被上訴人名下,成立信託契約,似難認與強行規定或公序良俗有違
。上訴人起訴主張「伊經營磚業,為取得製磚原料,乃購置大批土地用以供應土方,
由於伊無自耕能力,因而將所有土地信託登記於股東名下」等語,似在說明系爭土地
登記之緣由,並未表示雙方係成立消極信託契約。原審因其上開主張即推論上訴人僅
係消極地以被上訴人名義登記,非有信託之實質關係云云,亦嫌偏疏。兩造間就系爭
土地究有無成立信託契約,上訴人得否請求被上訴人領取系爭土地補償費後交付予伊
,自有進一步調查審認之必要。上訴論旨執以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四百七十八
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十二 月 二十一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官 吳 啟 賓
法官 高 孟 焄
法官 許 朝 雄
法官 謝 正 勝
法官 陳 淑 敏
右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一 月 九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