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一年度
台上字第七二五號
上 訴 人 華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東路分行
法定
代理人 巫文邀
訴訟代理人 郭方桂
律師
黃虹霞律師
上 訴 人 台全金屬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鍾雙麟
訴訟代理人 林俊倩律師
傅祖聲律師
潘正芬律師
右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
兩造對於中華民國八十九年五月三十日台灣高等法院
第二審判決(八十八年度重上字第三一六號),各自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 由
本件上訴人台全金屬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台全公司)主張:上訴人台全公司在上訴人
華南商業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南京東路分行(下稱華銀南京東路分行)處設有二○八七
○號活期存款帳戶,
嗣台全公司財務協理廖秋鋒未經授權於民國八十年二月六日擅將
該帳戶結清,變更為七六五五八號帳戶,並利用主管財務之便,自該日起
迄八十年十
二月二十七日止,以盗蓋公司印章於空白取款條方式提領新台幣(下同)五千五百十
七萬三千六百四十元;嗣於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以同樣方式,提領
上開帳戶內全部存
款,結清該帳戶,同時以其偽刻台全公司及負責人之印章,另開立七八四一一號帳戶
,作為其個人
非法
侵占該公司帳款之用,至八十四年四月三日止,以同樣方式,盜領
一億六千七百零九萬三千八百零六元。兩造既無終止原消費寄託關係,華銀南京東路
分行依約自有返還寄託物、支付利息之義務及負有忠實告知之義務。且對於廖秋鋒之
行為,未盡徵信調查義務,違反契約責任,亦應負
債務不履行之
損害賠償責任;又違
反財政部七十六年十月五日台財融字第七六○七三三三五○號函示「對於非公司負責
人結清及開戶行為,未為徵信」之規定,
顯有重大過失,對於廖秋鋒之行為,應負
共
同侵權行為責任
等情,
爰依
消費寄託契約、債務不履行及
侵權行為損害賠償之
法律關
係,求為命華銀南京東路分行給付台全公司二億二千二百二十六萬七千四百四十六元
,並加付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第一審判命華銀南京東路分行給付台全公司一億六千
七百零九萬三千八百零六元及其法定遲延利息,並
駁回台全公司其餘之請求。兩造各
就其敗訴部分,聲明不服,上訴第二審)。
上訴人華銀南京東路分行則以:台全公司七六五五八、七八四一一號帳戶內存款,伊
已對持存摺及蓋有與存戶原留印鑑相符印章之取款條之準
占有人廖秋鋒付訖,自生清
償之效力;且廖秋鋒係台全公司財務協理,於主掌該公司財務之職務範圍內,代該公
司開立帳戶及領取款項,具有法定
代理權,無經該公司特別授權之必要;況台全公司
將存摺及銀行往來印鑑交付予廖秋鋒使用,多年來,與華銀南京東路分行存款往來,
悉由廖秋鋒代理辦理一切業務,廖秋鋒以台全公司名義代理開立帳戶、存領款項,依
社會一般
經驗法則,足以推知其有概括授與代理權之意思,且廖秋鋒代開立七八四一
一號帳戶,亦經台全公司轉帳使用,並經會計師查證銀行往來對帳函,該公司知悉廖
秋鋒開立該帳戶,而不為反對之表示,自應負授權人之責任。又廖秋鋒係趁其主管該
公司財務之便,侵占公款,該公司是否授權廖秋鋒,均不免發生損害,二者間並無
因
果關係,華銀南京東路分行自不負債務不履行及侵權行為之損害賠償責任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分別駁回其上訴,
無非以:查台全公司於華
銀南京東路分行處設有二○八七○號帳戶,於八十年二月六日為廖秋鋒結清,變更為
七六五五八號帳戶,
復於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變更為七八四一一號帳戶,帳戶內存款
經廖秋鋒提領之事實,為兩造所不爭,且有帳戶往來明細表、取款條
可稽,
堪信為真
實。而台全公司主張前開帳戶之結清、開戶及提領,均屬廖秋鋒個人之行為,對伊不
生效力,伊對華銀南京東路分行尚有存款二億二千二百二十六萬七千四百四十六元
債
權,然為華銀南京東路分行所否認,並以前開情詞置辯,
經查廖秋鋒原為台全公司財
務協理,依
民法第五百五十四條、公司法第八條第二項規定,於其執行職務之範圍內
,固為公司之負責人,有對外代表公司為一切行為之權限,然法並無公司經理人有代
理公司為
法律行為之明文,廖秋鋒為結清、另開新戶均係以鍾雙麟為台全公司之代表
人,並非以其個人名義代表台全公司為法律行為,華銀南京東路分行自不得執廖秋鋒
之前開行為係台全公司之行為對抗台全公司。次
按由自己之行為表示以代理權授與他
人者,對於
第三人應負授權人之責任,必須本人有表見之事實,足使第三人信該他人
有代理權之情形存在,
始足當之。我國人民將自己印章交付他人,委託該他人辦理特
定事項者,比比皆是,倘
持有印章之該他人,除受託辦理之特定事項外,其他人以本
人名義所為之任何法律行為,均須由本人負
表見代理之授權人責任,未免過苛(最高
法院七十年台上字第六五七號判例
參照)。銀行設立印鑑卡之目的,主要係作為將來
提領存款之憑證,為社會週知之事實,存戶將銀行之印鑑章交付於他人,而他人將之
用於提領存款,客觀上雖足以使他人信其有代理權,
惟尚難遽以認定交付印鑑即概括
授與他人為一切法律行為;華銀南京東路分行對於有概括授權之事實,又未能舉證
以
實其說。是華銀南京東路分行抗辯台全公司將印章交付予廖秋鋒係概括授與其為提款
、結清、開戶等一切權限,自不足採。又廖秋鋒於八十年二月六日辦理結清二○八七
○號帳戶,另開立七六五五八號帳戶,並於同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結清上開帳戶,固持
有台全公司原開戶留存之印章,惟兩造間並無非本人之結清帳戶,以持有原留印鑑即
得為之之約定;且對於個人(或公司行號之負責人)申請開立活期、定期及儲蓄存款
戶,應由開戶本人親自憑身分證辦理,並就簽名或蓋章擇一或合併留存,但本人因特
殊情況無法親自辦理開戶手續,得依法委任或授權第三人代辦,金融機構對委任或授
權事項,應辦理徵信調查,有財政部七十六年十月五日台財融字第七六○七三三三五
○號函可稽,
核與證人即華銀職員陳春美於第一審證稱:「如委託他人開戶,銀行須
徵信」等語相符。印鑑卡雖載明:「本戶向貴行所為一切往來之印鑑以右列為憑」,
惟結清帳戶,係終止契約之意思表示,有消滅兩造間之消費寄託關係,除將戶頭內存
款全部提領外,存戶必須填
具結清申請書,銀行尚須結算利息予存戶,較之提款程序
慎重許多,而財政部對於非本人親自結清銷戶之行為,復規定應出具授權書,且金融
機構應確認本人及代理人之身分,亦有財政部八十四年二月六日台財融字第八四七○
一八八七號函
可按,然廖秋鋒於結清帳戶時,雖提出台全公司之印鑑章,並未出具授
權書,且華銀南京東路分行又於第一審
自承台全公司係多年之優良存戶,於今競相吸
收存款,對於開戶存款求之不得,當無贅予徵信調查之必要等情以觀,顯見本件係因
華銀南京東路分行為爭取存款戶,而未徵信調查,致廖秋鋒持有台全公司原存印鑑結
清帳戶,另以偽造之公司印鑑立新戶之行為,客觀上尚無使華銀南京東路分行信其有
代理終止消費寄託關係權限之可言。華銀南京東路分行辯稱台全公司對廖秋鋒之行為
負表見代理人之責任,亦無可採。廖秋鋒結清、開戶之行為,係屬無權代理,台全公
司於第一審既
自認廖秋鋒於八十年二月六日結清二○八七○號帳戶,另開立七六五五
八號帳戶,該公司事後知情,而未為反對之意思表示,且陸續利用該帳戶存提款及轉
帳,對於廖秋鋒之行為,顯係默示承認,依民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項規定,其效力歸
屬於台全公司,則台全公司於八十年二月六日至同年十二月二十七日將印鑑交付予廖
秋鋒,客觀上已足使華銀南京東路分行信其有提領款之代理權,則廖秋鋒於此
期間提
領之五千五百十七萬三千六百四十元,依兩造之約定及民法第一百六十九條第一項規
定,對台全公司而言,已生清償之效力。台全公司主張對華銀南京東路分行有前開債
權,並無理由。而廖秋鋒於八十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結清七六五五八號帳戶,另開立七
八四一一號帳戶之行為,既未經台全公司之承認,且所用之印鑑章與原印鑑章不符,
有台全公司提出之前後印鑑卡對照表
可憑,對台全公司自不生效力。華銀南京東路分
行雖以台全公司對於每年之對帳單均未有任何
異議,辯稱該公司已知情,但前開對帳
單係會計師直接填具交予華銀南京東路分行,再由華銀南京東路分行填具餘額寄給會
計師,查核結果如有問題,由會計師直接與廖秋鋒連絡,業經證人即會計師楊演松於
第一審證述明確;而廖秋鋒於前開查核表動手腳,且台全公司並不知情之事實,亦經
證人廖秋鋒證述屬實。華銀南京東路分行上開之抗辯,亦無可採。又廖秋鋒結清七六
五五八號帳戶,另開立七八四一一號帳戶之行為,以偽刻印鑑章之方式為之,係無權
代理行為,兩造間之消費寄託關係並未終止,台全公司存入設於華銀南京東路分行之
活期存款帳戶金額時,當係存入七六五五八號帳戶之意思為之。且華銀南京東路分行
之
受僱人即該行對台全公司之專門服務人員陳春美對廖秋鋒無授權書而申請銷戶之行
為存疑,曾向主管請示,主管說只要印章符合即可等情,亦經證人陳春美於第一審證
述屬實。足見華銀南京東路分行未盡徵信調查之義務,使廖秋鋒得以使用偽造之印鑑
章變更台全公司之原有帳號,並持續以偽造之印鑑章,填載取款條盜領鉅額存款,其
危險應由華銀南京東路分行自行負擔,該分行固得基於侵權行為之
法律關係請求廖秋
鋒返還,但不得以之對抗台全公司。是華銀南京東路分行辯稱前開款項已對台全公司
準占有人廖秋鋒清償,要不足採。末查,台全公司自八十年十二月二十八日至八十四
年四月七日止存入華銀南京東路分行之存款為三億四千八百九十九萬一千一百五十九
元,於此期間內提領三億四千八百九十六萬八千二百三十三元,其中廖秋鋒挪用二億
一千一百三十七萬六千八百四十八元,扣除其陸續匯回四千四百二十八萬三千零四十
二元,共盗領一億六千七百零九萬三千八百零六元,有兩造所不爭之存款往來明細表
、匯款單、取款條可稽,亦經原法院刑事庭八十五年上訴字第五三四號侵占等刑事案
件認定屬實,亦有該刑事判決可按。
綜上所述,台全公司主張廖秋鋒於八十年十二月
二十八日終止該公司七六五五八號帳戶,另開立七八四一一號帳戶,並提領該帳戶內
存款係其個人行為,對伊不生效力,為可採。從而,台全公司本於消費寄託契約、債
務不履行及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請求華銀南京東路分行給付一億六千七百零九萬三
千八百零六元及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上開金額之請求,為無理由
,應予駁回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查華銀南京東路分行在第一審辯稱,台全公司七八四一一號帳戶轉入該公司一六一一
∣一號帳戶二筆即八十二年七月十六日七千九百二十三萬六千九百七十二元及八十三
年七月二十一日一千三百萬元,另以取款條支付該公司營利事業所得稅二筆即八十一
年五月二十九日六十八萬六千八百三十六元及八十一年七月二十八日三十四萬二百零
二元,並於八十三年十月十四日繳付董事長違章案件罰鍰二十七萬六千二百九十元,
足證七八四一一號帳戶業經原告(即台全公司)轉帳使用,尤見已有授與代理權,否
則豈能如此轉帳支用?……,由原告自己之行為表示以處理公司一切財務之代理權授
與廖秋鋒之表見行為,……;況原告董事長亦自認事後知開立七八四一一號帳戶,原
告既知代開立帳戶,而不為反對之表示,
迨發現(廖秋鋒)侵占後,始通知
被告(即
華銀南京東路分行)自八十四年四月六日起
免除其財務協理(職務)。綜上事證,自
有民法第一百六十九條表見代理規定之
適用,原告應負授權人之責任
云云(見一審卷
八五頁反面、八六頁正面)。證人廖秋鋒在第一審亦證稱:「我是財務協理,下面還
有出納組長,好幾個會計,帳簿不是只經過我,雖然我開立七六五五八、七八四一一
號帳戶都有顯示在帳簿上,公司事後都知道,……,我在帳上開新帳戶,會計年度結
束,會計師會將帳寄給銀行,銀行(核)對好寄給會計師,若有(遺)漏,會再寄給
銀行,……我新開帳戶,非我個人在使用,董事長不定時看報表,變更新帳戶,報表
也會顯示,……報表由會計制作,經會計組長及我閱後再給總經理,……云云(見一
審卷二一七頁正、反面),且有華銀南京東路分行存款往來明細表及存款憑條
可證(
見原審卷六三至七七頁)。倘所言非虛,則台全公司已知悉變更帳戶,而未為反對之
表示,陸續利用七八四一一號帳戶存提款。是華銀南京東路分行辯稱台全公司已知廖
秋鋒代開立新帳戶,而不為反對之表示,自應負授權人之責任云云,似非全然無據。
原審未詳予審究,遽以上開理由,為不利於華銀南京東路分行之判斷,即有可議。又
查,原審先謂本件係因華銀南京東路分行為爭取存款戶,而未徵信調查,致廖秋鋒持
有台全公司原存印鑑「結清」帳戶,另以偽造之公司印鑑「立新戶」之行為,客觀上
尚無使華銀南京東路分行信其有代理終止消費寄託關係權限之可言。華銀南京東路分
行辯稱台全公司對廖秋鋒之行為應負表見代理人之責任,亦無可採云云(見原判決第
十六頁第十二行至第十六行);繼謂台全公司於第一審自認廖秋鋒於八十年二月六日
「結清」二○八七○帳號,「另開」(立新戶)七六五五八帳戶之事實,該公司事後
知情,而未為反對之意思表示,且陸續利用該帳戶存提款及轉帳,對於廖秋鋒之行為
,顯係默示承諾,依民法第一百七十條第一項規定,其效力歸屬於台全公司(見原判
決第十七頁第十行至第十四行);又謂台全公司於八十年二月六日至同年十二月二十
七日,將印鑑交付予廖秋鋒,其客觀上已足使華銀南京東路分行信其有提領款之代理
權,則廖秋鋒於此期間提領之五千五百十七萬三千六百四十元,依兩造之約定及民法
第一百六十九條第一項規定,對台全公司而言,已生清償之效力(見原判決第十七頁
第十四行至第十八行),其所持理由自有矛盾。且台全公司之負責人鍾雙麟在第一審
陳稱「於八十年二月六日當天我在國外,廖秋鋒開立七六五五八帳號事先我不知道,
是後來才知道的」等語(見一審卷七○頁),究竟何時知悉廖秋鋒結清二○八七○號
帳戶,另開立七六五五八號帳戶?原審未進一步調查審究,
遽認台全公司知悉另開七
六五五八號帳戶,而未為反對之表示,對廖秋鋒之行為,係默示承認,其效力歸屬於
台全公司,亦有未合。末查,台全公司依債務不履行及侵權行為之法律關係為請求,
原判決判命華銀南京東路分行給付一億六千七百零九萬三千八百零六元及法定遲延利
息,並未具體說明其理由及所憑之依據,亦有未洽。兩造上訴論旨,各指摘原判決關
於其不利部分為不當,求予廢棄,均有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兩造上訴均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四百
七十八條第一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四 月 十九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官 曾 桂 香
法官 劉 延 村
法官 劉 福 聲
法官 黃 秀 得
法官 蘇 達 志
右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一 年 四 月 三十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