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五年度
台上字第一一六0號
上 訴 人 中國廣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李永然
律師
彭郁欣律師
蘇靖雅律師
被
上訴 人 財團法人中央廣播電台
法定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藍庭光律師
劉志卿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拆屋還地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三年
十二月二十八日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第二審判決(九十三年度
重上字第三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
假執行部分外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
理 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坐落嘉義縣○○鄉○○段中廣小段六○七地號
及同段頂寮小段三六九地號兩筆土地(下稱
系爭土地)係伊於民
國四十一年五月十六日分別向訴外人林世、何猛所購得,並即提
供被上訴人前身即「中央廣播電台」作為對大陸廣播使用,而由
其於系爭土地上設置四座天線鐵塔設備及於地下埋設地網;至當
時
兩造間雖曾成立「定期使用」之
借貸關係,
惟被上訴人於六十
九年七月改隸行政院國防部後,國防部即於八十五年二月二十六
日開始與伊討論系爭二筆土地之歸還事宜。
嗣雙方並於同年六月
十一日至現場辦理歸還點交系爭二筆土地手續,且於制作之國防
部中央廣播電台與中國廣播股份有限公司土地點交會議紀錄(以
下簡稱土地點交會議紀錄)載明:「中央廣播電台於國家廣播電
台成立前,中國廣播公司無償繼續撥借中央廣播電台使用嘉義縣
○○鄉○○段頂寮小段三六九、中廣小段六○七地號等二筆土地
,
俟國家廣播電台成立後,若有播音任務需要,由國家廣播電台
與中國廣播公司協調後續事宜」等語;又因當時被上訴人即中央
廣播電台屬於國防部,若無償供國防部使用,即可免徵地價稅,
故雙方於土地點交紀錄定有「無償繼續撥借」字樣,然定有期限
即「於國家廣播電台成立前」;茲被上訴人已於八十七年一月一
日依中央廣播電台設置條例成立國家廣播電台即財團法人中央廣
播電台,則兩造間之
使用借貸關係應自八十七年七月一日起終止
,被上訴人即應將其於系爭土地上所設置之四座天線鐵塔設備及
於地下所埋設之地網
予以拆除,並將系爭土地返還予伊;惟經伊
多次通知返還系爭土地,被上訴人均置之不理,且無任何
法律上
權源占有使用系爭土地
迄今。另被上訴人自六十一年間起無法律
上原因而占用系爭土地,伊因此受有損害,故請求被上訴人給付
相當於五年內(自八十七年一月一日起至九十一年五月三十一日
止)租金之
損害賠償。而系爭六○七地號土地,面積為十萬六千
四百四十二平方公尺,公告土地現值每平方公尺為新台幣(下同
)七百九十元;另系爭三六九地號土地,面積為七百八十八平方
公尺,公告土地現值每平方公尺為七百二十元;自八十七年一月
一日起至九十一年五月三十一日止,計五十三個月,則依土地法
所定利率每年百分之十計算,其中系爭六○七地號土地每月損害
金為十七萬七千四百零三元,系爭三六九地號土地每月損害金為
一千二百零八元,總計五十三個月之損害金為九百四十六萬六千
三百八十三元;另自九十一年六月一日起至返還系爭二筆土地之
日為止,被上訴人無權使用伊土地,依據
不當得利規定,應
按月
再給付伊十七萬八千六百十一元。
爰本於
所有物返還請求權及
侵
權行為、不當得利之
法律關係,求為判命:㈠被上訴人應將系爭
土地上
地上物即四座天線鐵塔設備及地下物即地網予以拆除,並
將系爭二筆土地交還上訴人;㈡被上訴人應給付四百七十三萬三
千二百八十元本息;另自九十一年六月一日起至交還系爭土地之
日止,應按月給付八萬九千三百零六元(上訴人
逾此範圍之請求
,業經第一審判決其敗訴,未據其聲明不服。)
被上訴人則以:伊之前身為中央廣播電台,並
非獨立之法人,並
無
權利能力,自無從接受
贈與,而成為系爭地上物及地下物之
所
有權人。因此上訴人請求無處分權能之伊拆除系爭地上物及地下
物,並無理由。又依卷附六十三年七月十二日中國國民黨中央委
員會(六三)陸政字第八三一二號函附件決議
所載:原中國廣播
公司資產帳內列帳有案而撥借中央廣播電台使用之資產,其產權
仍屬中廣公司,但應繼續撥借中央廣播電台使用,其中並未提及
有關本件系爭地上物及地下物之產權已由上訴人贈與伊之記載,
是上訴人主張曾將系爭地上物及地下物贈與伊,核非事實。若兩
造就系爭土地有使用借貸契約存在,亦屬有目的性之使用借貸關
係,在目的未完成前,伊即非
無權占有系爭土地。上訴人若主張
伊為一有權利能力之主體,可以接受贈與,而為系爭地上物及地
下物之所有權人,則其若欲終止兩造間之借貸關係,應以伊為終
止之對象。上訴人擅自與國防部達成之協議或點交,不能
拘束伊
。又被上訴人於八十七年一月一日正式成立之後,基於借用關係
,繼續管理使用系爭地上物及地下物,性質上僅屬管理機關,對
於系爭地上物及地下物坐落之系爭土地,並非真正占用人,上訴
人不得請求伊拆屋還地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上訴人勝訴部分之判決,改判
駁回其訴,
無
非以:上訴人主張系爭土地係其於四十一年五月十六日分別向訴
外人林世、何猛等人所購得,並即提供被上訴人前身即中央廣播
電台作為對大陸廣播使用。被上訴人之前身原為上訴人之內部單
位即大陸廣播組、大陸廣播部(對大陸廣播),
惟於六十一年間
更名為中央廣播電台,改隸中國國民黨中央委員會,嗣於六十九
年七月七日再改隸行政院國防部;後因中央廣播電台設置條例於
八十五年一月十七日經立法院三讀通過並由總統依法公布後,被
上訴人已於八十七年一月一日依中央廣播電台設置條例,與上訴
人受行政院新聞局委託成立之海外廣播部(對海外廣播)合併成
立為國家廣播電台即財團法人中央廣播電台;有財團法人中央廣
播電台沿革史圖示影本一份
可憑。上訴人於四十一年間就系爭土
地之買受取得及興建系爭地上物與地下物,係因當時為加強對大
陸地區之廣播,需擴充嘉義地區民雄室中波機,遂簽請行政院撥
款二百二十三萬五千元,並獲政府核准以追加預算之方式追加預
算撥款,並經立法院預算委員會審查通過,而該預算項目包含系
爭土地購置費,及系爭鐵塔工程、地線工程等費用,有中國廣播
公司代電、中國廣播公司請撥臨時費預算表、交通部代電及行政
院代電影本
可參。被上訴人之前身於六十九年間改隸行政院國防
部後,上訴人與行政院國防部(由國防部總政治作戰部代表)曾
於八十五年二月二十六日洽談系爭土地之歸還(屬)事宜,並簽
訂國防部總政治作戰部就中央廣播電台使用中國廣播股份有限公
司所有系爭土地二筆歸還手續細節洽談會議紀錄(以下簡稱洽談
會議紀錄);嗣雙方依
前揭洽談會議紀錄之約定,又於同年六月
十一日會同中央廣播電台人員至系爭土地現場勘察,並將三方同
意之內容制作土地點交會議紀錄;有向監察院調取函附之系爭洽
談會議紀錄、土地點交會議紀錄與監察院九十一年十二月六日(
九一)院台交字第○九一二五○○三五八號函各一份可憑,
堪信
為真實。上訴人於四十一年間就系爭土地之買受取得及興建系爭
地上物與地下物之經費,既係以補助費編列於中央政府總決算書
中,送請立法院審議通過而核發,且行政院交通部代表政府與上
訴人訂立廣播合約,約定由政府委託上訴人播送節目,並由行政
院或所屬單位按月補助上訴人現有設備及業務所需經費。補助款
之性質即具贈與之涵義,所有權歸屬上訴人。且合約第一條及第
五條載明:上訴人所設廣播電台及設備在合約期滿,其資產變更
增減仍悉歸上訴人所有,雙方不計損益等語以觀,足認當時政府
與上訴人雙方雖具有委任之法律關係,惟委任之事務並未包括為
被上訴人或政府機關購置任何財產、設備;系爭土地及其地上、
地下物所需預算,係直接撥款予上訴人,並非將之撥款予承包商
,又無「代管使用」之情形,則上訴人以政府前揭補助款所購買
之系爭土地與用以興建之系爭地上物及地下物等廣播設備,應認
屬上訴人所有。又上訴人與行政院國防部曾於八十五年二月二十
六日簽訂前揭系爭土地歸還手續細節洽談會議紀錄載明:洽談有
關系爭土地歸還手續細節等事項,並定於八十五年六月十一日下
午二時至系爭土地現場辦理土地歸還手續。而土地點交會議紀錄
則確切記載雙方之協議:中央廣播電台使用
本案二筆土地,等到
國家廣播電台成立後,若有播音任務需要,由國家廣播電台與中
國廣播公司協調後續事宜等語,可見兩造間就系爭土地已明示確
認係屬使用借貸契約之法律關係,應
堪認定。而本件依兩造
上開
協議所示,雖記載使用本案二筆土地,等到國家廣播電台成立後
,若有播音任務需要,由國家廣播電台與中國廣播公司協調後續
事宜等語,惟依現時兩岸局勢,對大陸廣播之事務係由被上訴人
為政府播送,其傳佈政教所需要之任務,應未改變;因之探究當
時訂立系爭點交會議紀錄之真意,顯然兩造就前揭協議之約定,
應解為上訴人對國家廣播電台成立後,仍願意將系爭土地繼續出
借予被上訴人,並已達成意思表示之一致,應無疑義。從而本件
應認係屬未定期限之使用借貸契約,亦即以有無播音任務需要作
為系爭使用借貸契約之借貸目的。而前揭兩造協議及對大陸廣播
之需要,點交會議紀錄契約所涵蓋對象應包括系爭地上物及地下
物等廣播設備及機器,始符當事人即兩造立約當時之真意。
退步
言之,縱認兩造間使用借貸契約之性質,已變為定期使用借貸契
約,惟按被上訴人係為對大陸廣播之需而設立,本身即具維護國
家公共安全及增進公共利益之機能;而上訴
人權利之行使雖受限
制,惟就系爭土地等之所有權並不因此喪失,且現時因此仍享有
免徵稅捐優惠,對上訴人並無何實質上之損失可言;顯然被上訴
人行使權利所得之利益甚微,而他人及國家社會卻因其權利之行
使而造成鉅大之損害,且此之損害有危及國防及社會安全
之虞,
並因其衍生反射效應而有危及全體國民生命、財產及自由等基本
權益保障之虞;是其權利之行使,顯然違反公共利益,依
民法第
一百四十八條第一項規定,自為法所不許。兩造間就系爭土地與
系爭地上物及地下物所成立之使用借貸契約,既因兩造所約定之
借貸目的尚未使用完畢,亦即被上訴人仍有播音任務之需要,則
在兩造之廣播合約尚未因期限屆滿、合法終止、解除或借貸目的
已使用完畢前,被上訴人自仍得繼續使用系爭土地與系爭地上物
及地下物,無不當得利情事。從而,上訴人本於所有物返還請求
權及侵權行為、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應將系爭土
地上地上物及地下物予以拆除,並將系爭土地交還予上訴人及應
給付上訴人四百七十三萬三千二百八十元本息;另自九十一年六
月一日起至交還系爭土地之日止,應按月給付八萬九千三百零六
元,為無理由,不應准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惟查被上訴人於第一審固曾抗辯其係基於有目的性之使用借貸關
係占有系爭土地,但未為第一審判決所採,於原審審理時兩造即
均未為該主張,原審亦未再加以闡明,即謂因兩岸情勢矛盾緊張
,被上訴人有繼續使用系爭土地之必要,借貸目的未完成,上訴
人請求返還系爭土地係屬
權利濫用,其行使權利所得利益甚微,
而他人及國家社會將因此造成巨大損害,上訴人不能請求返還,
並未待當事人主張,即逕行本於公平原則,認被上訴人係有法律
上之原因受益,因而駁回上訴人全部之請求,亦有任作主張之違
法。系爭土地遭被上訴人占用,上訴人受有不能自行使用之損害
,原審竟謂上訴人並無任何實質上之損失可言,均屬可議。次按
解釋契約,固須探求當事人立約時之真意,不能拘泥於契約之文
字,但契約文字業已表示當事人真意,無須別事探求者,即不得
反捨契約文字而更為曲解(本院十七年上字第一一一八號判例
參
照)。查依上訴人與國防部所簽訂洽談會議
記錄及點交會議紀錄
,已分別明白記載俟國家廣播電台成立時,由中廣公司與國家廣
播電台協調拆除事宜,國家廣播電台成立後,若有播音任務需要
,由國家廣播電台與中國廣播公司協調後續事宜。依
文義解釋,
應係謂於國家廣播電台成立時,為契約期限屆滿時,若有播音任
務需要,由雙方協調續借事宜。若無此需要,則由雙方協調拆除
事宜,
乃原審竟認定系爭契約因此變為未定期限之使用借貸契約
,
難謂無解釋意思表示逾越契約文字之情事。
上訴意旨,指摘原
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末查
觀諸被上訴人於原審所提
出之財產移交清冊(實為中央廣播電台使用國防部列管房屋清冊
)及中央廣播電台設置條例第五條規定:本台以中國廣播股份有
限公司海外部及原中央廣播電台使用之國有財產,依法定預算程
序捐贈設置之。則系爭土地及系爭地上物及地下物似為國有,而
交由國防部管理之財產。案經發回,宜併詳予審認澄清,附此敍
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八十一條、
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一項、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五 年 六 月 一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 許 朝 雄
法官 謝 正 勝
法官 鄭 玉 山
法官 吳 麗 女
法官 袁 靜 文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五 年 六 月 二十一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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