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六年度
台上字第二八九八號
上 訴 人 台灣國際商業機器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王如玄
律師
謝孟璇律師
被
上訴 人 群樺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連元龍律師
麥怡平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給付買賣價金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
六年七月三十一日台灣高等法院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六年度重
上更㈠字第三二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及該
訴訟費用部分廢棄,發回台灣高等
法院。
其他
上訴駁回。
第三審訴訟費用,關於駁回其他上訴部分,由上訴人負擔。
理 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
兩造於民國九十一年六月十五日簽訂增值轉售
商協議,被上訴人於同年月二十八日向伊訂購價值新台幣(下同
)三百四十三萬七千七百二十一元之軟體產品乙批(下稱
系爭買
賣契約),並傳真同額之遠期支票予伊。伊接受訂購單後,已於
同年七月一日將貨品交付被上訴人,並於同年六月二十八日開立
統一發票,依約被上訴人應於
發票日起三十日內交付貨款,被上
訴人經伊催告,仍未履行
等情,
爰依系爭買賣契約之
法律關係,
求為命被上訴人如數給付,並加付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
被上訴人則以:兩造並無就系爭貨品受訂單交易
拘束之意,系爭
買賣契約係
通謀虛偽意思表示而
自始無效。縱認該契約已生效力
,
惟雙方約定以「上訴人未於七月底前代伊取得中國信託商業銀
行(下稱中國信託)就系爭貨品下訂單」為解除條件,且上訴人
未依約取得客戶訂單或另覓買主,系爭買賣契約因解除條件成就
而失其效力,即不得請求伊給付貨款等語,資為
抗辯。並於第一
審提起
反訴主張:兩造於九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簽訂協議書(下
稱系爭協議書),伊簽發五百八十七萬三千七百元加計
營業稅,
共計面額六百十六萬七千三百八十五元之支票交予上訴人,而自
上訴人轉售商即訴外人邑泰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邑泰公司)
處取貨,惟上訴人
迄未依約提供客戶,經伊催告,仍置之不理,
伊
乃以訴狀送達為
解除契約之意思表示,該契約既已合法解除,
自得依
民法第二百五十九條請求返還等情,求為命上訴人給付六
百十六萬七千三百八十五元,並加付自九十三年二月十日起算之
法定遲延利息(利息逾
上開範圍之請求,業受敗訴確定;另追加
依民法第二百六十條之規定為請求)。
原審以:本訴部分:上訴人主張之事實,固提出增值轉售商協議
、支票、統一發票、催告函及掛號郵件收件回執、訂購單、送貨
單等件為證,
惟查證人即上訴人公司前總經理林俊仁、前業務代
表林世偉、鄧才偉等人之
證言,被上訴人公司負責人甲○○於未
簽約之前,即已明確表示應附有「如中國信託不願訂購系爭貨物
,上訴人亦未取得其他客戶之訂單,即須退貨」之解除條件。林
俊仁不僅接受甲○○所提之條件,且承諾處理條件成就後之退貨
事宜,
嗣林俊仁更指示業務代表林世偉「最終客戶若不下單,上
訴人會幫忙找另一家客戶,如果沒有,被上訴人就可以退貨」;
復於離職前交代林世偉「要幫被上訴人辦理退貨的事情」,甚至
言明「我告訴他(指甲○○)要找業務代表林世偉,告訴他(指
甲○○)若要退貨要找快遞,不能自己送,這樣才有憑證。」等
情,
足證林俊仁同意系爭買賣契約附有解除條件,更指示下屬依
此辦理。而林俊仁乃上訴人公司台灣地區總經理,就台灣地區之
交易事項自有處理權限,代表上訴人簽約。縱上訴人就林俊仁之
經理權有加以限制,惟依民法第五百五十七條、公司法第三十六
條之規定,亦不得對抗善意之被上訴人。另甲○○就本件備貨爭
議,曾於九十一年十月十七日與上訴人公司所屬安昇索集團亞洲
區負責人盧偉權討論,盧偉權並於同年十月三十日上午九時四分
致甲○○之電子郵件確認該協商結論,若上訴人未取得中國信託
之訂單,被上訴人即無付款義務。至第一審卷內原證十一、十二
等甲○○回覆郵件,均在九十一年十月十七日甲○○與盧偉權協
商之後,依協商結論,於中國信託確定下單訂購後,被上訴人始
支付該訂單未付之款項。上開回覆郵件均係以中國信託確定下單
購買為前提,
非如上訴人
所稱係被上訴人從未否認有支付買賣價
金之義務。又兩造簽訂之增值轉售商協議固約定最終用戶訂單之
取得係屬轉售商即被上訴人之契約義務,
是以通常情形,被上訴
人應係已找到並確認最終用戶,始向上訴人訂購,訂購單應附有
最終用戶姓名/名稱、地址及工作地點、用戶總數等資料。然本
件係林俊仁在最終用戶中國信託尚未確定購買系爭貨品之前,為
了帳面業績,要求被上訴人預先下單,然被上訴人於該交易附有
解除條件之前提下,始同意預先下單購貨,此條件為林俊仁所接
受並承諾處理,已如前述。參以系爭訂單上確未載明最終用戶名
稱,僅係傳真支票影本
而非簽發信用狀,與一般交易情形不同,
益證系爭買賣係林俊仁為衝業績而成立,如不附此解除條件,被
上訴人不致下訂購單,兩造顯已
合意變更增值轉售商協議關於此
部分之約定。林俊仁既有權代表上訴人簽約,上訴人對於林俊仁
所為承諾即應全盤承受,不能因其已離職即反悔不認帳,仍執原
合約主張。再者,盧偉權雖係上訴人公司亞洲區負責人,對於林
俊仁有監督、管理之權責,然林俊仁與被上訴人交易之過程及具
體約定情形,盧偉權並未親自參與或見聞,其證言僅就依制式「
增值轉售協議書規定」經銷之情形而言,與本件交易顯無關連,
自不得據此認定被上訴人負有取得最終用戶中國信託之義務。況
且盧偉權與甲○○協商結論,更確認若上訴人未取得中國信託之
訂單,被上訴人即無付款義務,其證言自不能為上訴人有利之認
定。至林俊仁為衝業績,以此條件訂定系爭買賣契約,是否違反
上訴人公司政策,純屬上訴人內部控管問題,不能執此否定該契
約附有此解除條件。又增值轉售商協議第八.四條之約定,乃關
於轉售商已付款項得否退還之相關規定,與本件所爭執被上訴人
是否有付款義務
無涉。且該條之
適用,係於最終用戶原承諾購買
,
嗣後反悔不買或拒不付款時,應由轉售商自行承擔風險之約定
。本件原定最終用戶中國信託始終未承諾購買,係林俊仁主觀認
定其將購買,即要求被上訴人下單,與增值轉售商協議書第八、
四條規定之情形不同,自無適用該條之餘地。被上訴人辯稱系爭
買賣契約附有解除條件,且解除條件已成就
云云,為可採信。末
查被上訴人應林俊仁要求,於九十一年九月九日請快遞將系爭貨
品退回,由上訴人公司職員馮永琳收受送入該公司倉庫,有簽收
退貨單
可稽,並為上訴人所不爭執,
堪信為真。
綜上所述,系爭
買賣契約既附有解除條件,且解除條件業已成就,則該買賣契約
因而失效。從而,上訴人依買賣契約之
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
給付貨款三百四十三萬七千七百二十一元及法定遲延利息,
即屬
無據,不應准許。反訴部分:被上訴人主張之事實,
業據其提出
增值轉售商協議書、律師函及支票簽收確認單、統一發票等件為
證。上開協議書雖未記載兩造全名及簽約人職銜,惟證人林俊仁
證稱:「是由我所簽,因為邑泰公司向上訴人下了三筆訂單,後
來訂單出了狀況,林世偉表示他手上還有其他客戶,所以我請甲
○○幫忙,將邑泰公司的貨轉給被上訴人,由被上訴人付款給邑
泰公司,邑泰公司再付款給我們,我們就會負責幫被上訴人找客
戶」、「因為林世偉找到的客戶, Patrick Lo (即盧偉權)後
來不同意將貨出給這些客戶,所以沒有完成交易」等語
綦詳,依
締約之真意,簽約人係為各別所屬之公司締結協議,而在語句上
加以簡化。林俊仁於簽約當時係上訴人公司台灣區負責人,有為
公司簽約之權限等情,亦經盧偉權證述
無訛。盧偉權雖證稱:「
程序上他必須將合約傳真到香港,並經過香港公司同意,如果不
是標準的條款,必須由律師擬條文,由我們通過才能簽約」等語
,然此乃公司加諸於經理人職權之限制,不得對抗善意
第三人。
是上訴人主張兩造於九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成立系爭協議書之事
實,
應堪採信。又查系爭協議書與九十一年六月十五日之增值轉
售商協議不同,後者為兩造第一次合作之通常約定,前者則係針
對協助上訴人解決其與邑泰公司間糾紛之特定事項而為之約定。
依民法第一百五十三條之規定,僅需當事人意思表示一致契約即
可成立,上訴人為解決與邑泰公司之糾紛,而特別與被上訴人協
議,縱系爭協議書較為簡略,未記載公司全稱、地址、電話、傳
真等,僅為格式不同以往,亦無礙於協議之成立。且係為解決邑
泰公司之前向上訴人預下之訂單,自毋庸被上訴人再下訂單。系
爭協議書載明「立協議書人甲方:群樺甲○○。乙方:Ascentia
-l林俊仁」等語,而 Ascential為安昇索資訊軟體公司(因與上
訴人合併而消滅)英文名稱,為上訴人所不爭執,並有兩造簽訂
增值轉售商協議及統一發票可稽。如係林俊仁個人所為,何必記
載 「Ascential」?足見協議書已表明雙方係代表各所屬公司而
為之意旨。至於上訴人稱林俊仁電匯五十萬元予被上訴人,無論
是否屬實,均與兩造間是否成立協議書無關。系爭協議書雖與交
易常情及商業慣例有違,然依該協議書內容觀之,係在最終客戶
未確定前,要求邑泰公司預下訂單,如被上訴人不同意簽該協議
,上訴人馬上面臨邑泰公司退貨或拒付貨款之困境,而被上訴人
依約付出支票予上訴人後,上訴人亦已兌現邑泰公司之貨款支票
。系爭協議書雖與交易常情有違,卻有利於上訴人。上訴人任用
如此為衝業績而不
按牌理出牌之林俊仁為總經理,自應承擔林俊
仁代表上訴人所為之一切權利義務。被上訴人依約簽發面額共六
百十六萬七千三百八十五元之支票,並承接邑泰公司之存貨,上
訴人依約負責銷售、測試及議價,如無法取得專案訂單,須負責
在九十一年九月三十日以前找到其他客戶訂單,由被上訴人出貨
,使被上訴人得以開立售貨發票,上訴人並須負責協助被上訴人
收款事宜,此觀系爭協議書內容自明。而上訴人迄未履行契約義
務,為兩造所不爭執,上訴人即應負遲延責任。被上訴人於九十
二年四月二十八日發函催告上訴人於文到七日內履行義務,上訴
人業已收受通知,有兩造之律師函及電子郵件等件為證,被上訴
人並於九十三年二月九日第一審
言詞辯論期日當庭向上訴人為解
除契約之意思表示,該契約已合法解除。又被上訴人依約簽發面
額共六百十六萬七千三百八十五元之支票交予上訴人公司之業務
代表林世偉簽收,有支票簽收確認單可稽,且由邑泰公司開立同
額之銷貨統一發票予被上訴人,上開支票俱已兌現之事實,有支
票存款往來簿可稽。而林世偉確為上訴人公司之職員,為上訴人
所不爭執,足見上訴人確已受領被上訴人之給付。(系爭支票嗣
後雖由上訴人轉交邑泰公司兌現,然上訴人因而同時得以兌現邑
泰公司之貨款支票,對上訴人而言,利益相同)。被上訴人雖承
接上訴人銷售予邑泰公司之存貨,然上訴人協調邑泰公司直接交
付被上訴人,仍屬上訴人之給付。惟被上訴人為轉售商,並非最
終之
消費者,購入系爭軟體之目的係在於尋找到有需求之客戶得
以轉銷,而上訴人違約未能為被上訴人找到客戶訂單,該存貨對
被上訴人即毫無價值。況電腦軟體日新月異,以上訴人履約之最
後期限九十一年九月三十日計算,距今近五年十個月,該軟體已
失去市場價值,且上訴人未主張同時履行抗辯。上訴人辯稱系爭
買賣存在於被上訴人與邑泰公司之間,縱契約解除後應
回復原狀
,被上訴人支付貨款後,亦取得邑泰公司交付之貨物,並未受有
損害云云,即非可採。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民法第二百五十九
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六百十六萬七千三百八十五元,及自解
約
翌日起算之法定遲延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爰就本訴部
分,將第一審所為上訴人勝訴判決廢棄,改判駁回上訴人在第一
審之訴。就反訴部分,將第一審所為被上訴人敗訴部分判決廢棄
,改判命上訴人給付被上訴人六百十六萬七千三百八十五元本息
。
關於廢棄發回(即反訴)部分:
惟查卷附支票簽收確認單,明確記載受領該款項之廠商名稱為「
邑泰公司」(見一審卷第二一五頁),且林世偉代為簽收後已轉
交邑泰公司兌領,為原審所認定,則被上訴人所交付面額共六百
十六萬七千三百八十五元之支票款項係由邑泰公司受領。原審徒
以簽收支票林世偉係上訴人公司之職員,
遽認上訴人確已受領被
上訴人之給付,自嫌速斷。且原審謂系爭支票嗣後雖由上訴人轉
交邑泰公司兌現,然上訴人因而同時得以兌現邑泰公司之貨款支
票,對上訴人而言,利益相同云云,未說明其依據,亦有判決不
備理由之違法。又上訴人一再辯稱系爭買賣存在於被上訴人與邑
泰公司之間,伊未曾自被上訴人受領任何給付物云云;證人即邑
泰公司前副總經理張榮舜亦證稱:「我們確實有賣光碟(安昇索
公司『嗣與上訴人公司合併』的產品)給群樺公司(即被上訴人
)」等語(見原上字卷第一七三頁),且上訴人公司職員林世偉
代邑泰公司簽收支票後,由邑泰公司兌現(見一審卷第二一五頁
、原上字卷第一七三頁),於此情形,能否謂林俊仁與甲○○於
九十一年六月二十四日簽訂系爭協議書,即認兩造間有買賣關係
存在,
尚非無疑。原審未詳查審認,遽以上開理由,為不利於上
訴人判斷,尤有未洽。上訴論旨,指摘此部分原判決不當,求予
廢棄,非無理由。
關於駁回其他上訴(即本訴)部分:
原審就上訴人本訴請求被上訴人給付貨款三百四十三萬七千七百
二十一元本息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經核於法
洵無違背。
上訴論旨,就原審取捨證據、認定事實及解釋契約之職權行使,
暨其他贅述理由,指摘此部分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非有理由
。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一部為有理由,一部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
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第四百八十
一條、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一項、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六 年 十二 月 二十六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 劉 延 村
法官 許 澍 林
法官 黃 秀 得
法官 李 寶 堂
法官 童 有 德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七 年 一 月 十四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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