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七年度
台上字第一四五五號
上 訴 人 新燕實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陳國雄
律師
曾大中律師
林世華律師
被
上訴 人 味全食品工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黃柏夫律師
黃虹霞律師
蔡正廷律師
林玫卿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六年
四月十七日台灣高等法院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三年度重上更㈠
字第一八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
假執行部分外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理 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八十七年十月間與被上訴人簽訂
不動
產買賣契約書(下稱
系爭契約),以新台幣(下同)五十九億七
千一百八十五萬五千一百七十五元,買受被上訴人所有坐落台北
縣三重市○○○段五谷王小段九九號等四十三筆土地(如第一審
判決附表所示,下稱系爭土地),被上訴人保證於八十八年二月
十日前將系爭土地變更其使用分區為乙種工業區,並約定於八十
八年六月三十日鑑界點交系爭土地。伊已依約陸續給付買賣價金
四十五億元(含承受被上訴人對彰化商業銀行四十億元之抵押債
務),系爭土地雖已辦理
所有權移轉登記與伊,
詎屆期系爭土地
並未變更使用分區為乙種工業區,亦未點交,伊購地規劃之前提
、目的不達,致伊未能進行招商開發計畫,伊於八十八年二月十
一日及同年月二十六日定期催告未果後,
乃於八十八年三月二十
六日
解除契約,並以本件
起訴狀繕本之送達再為解除契約之意思
表示。買賣契約既經解除,
兩造即互負
回復原狀之義務,伊自得
依
民法第二百五十九條、第一百七十九條規定、系爭契約第八條
約定及
不完全給付之
法律關係,請求被上訴人返還伊已給付之買
賣價金四十五億元並加計年利率百分之八.五之利息;另依買賣
契約第七條第一項約定,請求給付同額即四十五億元之懲罰性
違
約金等情。
爰先就伊所得請求之價金、違約金其中各五千萬元部
分,求為命被上訴人給付一億元及加計
按年利率百分之八‧五計
算
遲延利息之判決。
被上訴人則以:系爭契約第六條第三項末段所約定解除買賣契約
之事由,並不包括保證系爭土地於八十八年二月十日前變更使用
分區為乙種工業區在內。且依兩造
嗣後於八十七年十二月十九日
簽訂之不動產買賣補充協議書(下稱第二次補充協議)第六條約
定,系爭土地若未如期變更使用分區為乙種工業區,上訴人僅得
依
上開補充協議書第四條約定請求伊無條件配合塗銷
抵押權而已
,不得解除買賣契約。況上訴人已於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通
知伊決定向主管單位送件申請變更為工商綜合區使用,顯見上訴
人選擇以工商綜合區之方式開發,應已
免除伊將系爭土地變更為
乙種工業區用地之保證責任。又此項變更為乙種工業區之保證,
性質上屬於物之
瑕疵擔保責任,
而非給付義務,上訴人僅得於土
地點交後依據瑕疵擔保之相關規定請求救濟。再系爭土地變更為
乙種工業區之時程完全繫諸於各級政府機關之權限,非伊所得干
預,非伊有可歸責之事由,亦與
給付遲延責任要件不符,上訴人
不得依民法第二百五十四條規定解除契約。另伊已依約就標的一
之土地申請取得建造執照並交付上訴人,系爭土地亦於八十九年
一月二十五日完成核准、備案及發布實施為乙種工業區之全部行
政程序。而上訴人係因本身財務困難,無力開發系爭土地,系爭
土地完成變更為乙種工業區之日期雖有遲延,但對上訴人亦無任
何損害可言。況系爭土地
嗣後已有十六筆被徵收為捷運用地,上
訴人又將系爭土地設定抵押權五十二億二千萬元予彰化商業銀行
,目前
未被徵收之三十九筆土地已被法院
查封,伊自得主張不安
抗辯及同時履行抗辯,上訴人回復原狀顯已陷於給付不能,且係
可歸責於上訴人之事由,依民法第二百六十二條規定,上訴人不
得解除契約。再衡諸目前社會經濟狀況,以及房地產景氣低落之
客觀社會事實,約定違約金四十五億元,顯然過高等語,
資為抗
辯。
原審廢棄第一審所為上訴人勝訴判決,改判
駁回上訴人之訴,
無
非以:兩造所訂系爭契約第一條、第六條第三項第四款明載被上
訴人保證系爭土地於八十八年二月十日前變更其使用分區為乙種
工業區,且已明瞭上訴人之購買前提為上述買賣標的係乙種工業
區;其第六條第六項復約定:雙方同意甲方(即上訴人,下同)
於簽約後至八十七年十二月三十日止,得就
本約土地進行評估,
並發文通知乙方(即被上訴人,下同)本約土地是否申請變更為
工商綜合區,甲方若決定申請變更為工商綜合區,且於八十九年
十二月三十日前完成變更程序,則乙方得選擇以甲方投入
本案開
發所有成本百分之二十參與投資。若本約土地於上述時間內無法
完成工商綜合區之變更程序,且未依目前使用分區申請建照興建
,則甲方有權要求乙方以本約買賣金額以年利率百分之八點五加
計利息買回等情。可知兩造簽訂系爭契約之初,同時考量以乙種
工業區及工商綜合區之方式開發利用系爭土地,而非以乙種工業
區為
惟一之開發方式,並賦予上訴人於八十七年十二月三十日前
選擇申請變更為工商綜合區或依乙種工業區方式開發利用系爭土
地之權利。兩造繼於八十七年十一月十六日簽訂補充協議書(下
稱第一次補充協議),約定:「本約第六條第六項原條文變更如
下:(下與原約條文同故略)。若本約土地於上述時間內無法完
成工商綜合區之變更程序或有申請遭退件情事,乙方同意按本約
尾款金額計算八月之利息(年利率百分之八點五)補貼予甲方,
補貼金額得由尾款扣減,或於九十年一月五日前或申請遭退件後
三日內退還甲方」。顯見兩造對於系爭土地之利用仍以乙種工業
區或工商綜合區之開發方式擇一辦理。惟比較都市計畫法台灣省
施行細則第十八條規定,與廢止前工商綜合區開發設置管理辦法
第一條、第三條、第四條等規定,可知工商綜合區之土地開發利
用方式其利益優於乙種工業區。而系爭土地,選擇乙種工業區或
工商綜合區任一種方式為開發利用,即不可能同時再作為他種方
式之開發利用,此為土地使用之必然結果。上訴人既於八十七年
十二月二十九日通知被上訴人,其決定送件申請變更為工商綜合
區。此時上訴人選擇開發利用系爭土地方式業經確定,依系爭契
約第六條第六項約定,上訴人於八十九年十二月三十日前即不可
能再以乙種工業區之分區使用方式為開發利用;是兩造契約中關
於系爭土地以乙種工業區分區使用之條款,因上訴人選擇申請工
商綜合區方式開發系爭土地而停止該條款之
適用,或至少延長至
申請工商綜合區開發程序無結果時始有其適用。則上訴人主張被
上訴人未於八十八年二月十日前完成變更為乙種工業區分區使用
之約定,係屬違約,依契約第七條第一項後段請求給付違約金,
洵屬無據,不應准許。次按都市計畫須經台灣省政府核定,並轉
報內政部准予備案後,始得發布實施。修正前都市計畫法第二十
條第一項第三款、第三項定有明文。系爭土地雖於訂約前已經台
北縣政府、台灣省政府都市計畫委員會相繼審議通過分類為乙種
工業區,惟至八十八年二月十日系爭土地使用分區變更案仍未經
內政部完成備案程序,
迄至八十九年一月二十日台北縣政府始公
告發布系爭土地實施為乙種工業區土地,
核與系爭契約第六條第
三項第四款
所載:乙方保證於八十八年二月十日前本約土地辦妥
編為都市計劃內之乙種工業區,並且其地質乃屬適宜建築等文字
雖有不符。惟綜觀系爭契約第六條第三項約定始末文義,系爭契
約第六條第三項後段得選擇「解除本約」或「依樓地板面積減少
之比例減少買賣價金」,應指有關容積率、建蔽率、建築線低於
同條款前段約定之標準或同條款前段之保證不符時,始有其適用
,原不及於第六條第三項第四款之情形在內。且此項約定應為保
證品質,屬
瑕疵擔保責任,而非給付義務有無違反之問題。況依
系爭契約第八條約定文義,若上訴人依約行使解除權,亦僅能依
系爭契約第八條請求被上訴人按已支付全額買賣價金加計利息「
買回」系爭土地,而非依民法第二百五十九條兩造互負回復原狀
之義務。上訴人主張兩造互負回復原狀義務,依系爭契約第八條
前段、民法第二百五十九條、第一百七十九條請求返還價金及利
息,
亦屬無據。再按民法三百五十九條規定「買賣因物有瑕疵,
而出賣人依前五條之規定,應負擔保之責者,買受人得解除其契
約或請求減少其價金。但依情形,解除契約顯失公平者,買受人
僅得請求減少價金」。上訴人既通知被上訴人選擇以工商綜合區
方式開發系爭土地,足見上訴人因開發工商綜合區之利益遠大於
乙種工業區,放棄乙種工業區開發方式。且依系爭契約第六條第
六項約定係限期於八十九年十二月三十日前完成變更為工商綜合
區程序,則被上訴人有無於八十八年二月十日前將系爭土地完成
為乙種工業區分區使用,對於上訴人開發利用系爭土地並無重大
影響。況上訴人係於購買系爭土地後不久,自身即陷入財力危機
,致無財力開發系爭土地,有上訴人於八十八年五月二十一日、
二十九日發布公司當日重大訊息之剪報
可憑;參以上訴人於八十
七年十二月三十日與被上訴人簽訂協議書,延緩至八十八年六月
三十日辦理鑑界及點交,上訴人於如期點交前,既不須占有使用
系爭土地,則系爭土地未於八十八年二月十日變更為乙種工業區
,對上訴人並未造成任何損害。再者,乙種工業區變更完成程序
雖遲延有十一個月之久。惟對上訴人而言,因其選擇工商綜合區
開發及捷運出入口設定
地上權或徵收尚未確定,建築容積率無法
確定,因此整個開發案無法執行之結果,故八十八年二月十日是
否完成乙種工業區分區使用程序,對上訴人之本件開發案顯然沒
有影響。反之,被上訴人為履行契約,已依限領取符合系爭契約
約定之建造執照,並於八十七年十二月三十日前將建造執照
正本
、副本通知書及全套圖說交付上訴人,又已拆除廠房、
資遣員工
擬交付土地與上訴人,將土地
所有權移轉登記給上訴人,並已繳
納土地增值稅十四億元,上訴人解約將造成被上訴人重大損害。
則上訴人主張依民法第三百五十四條、第三百五十九條規定解除
系爭契約將顯失公平,其解除契約為不合法,不應准許等詞,為
其判斷之基礎。
惟按行為時都市計畫法第二十六條規定:都市計畫經發布實施後
,不得隨時任意變更。但擬定計劃之機關每五年至少應通盤檢討
一次,依據發展情況並參考人民建議作必要之變更。對於非必要
之公共設施用地,應予撤銷,並變更其使用。而依經濟部內政部
會頒之「工商綜合區開發設置管理辦法」第六條規定,商業
主管
機關、事業興辦人、公民營投資開發事業或
土地所有權人得依工
商綜合區開發設置方針勘選一定地區土地,擬具開發計畫,並與
當地直轄市、縣(市)政府簽訂協議書,於取得中央商業主管機
關推薦後,向直轄市、縣(市)政府應將申請開發許可及各項執
照(見原審重上更(一)卷一第二一一、二一三頁);二者變更
或設置之依據及程序非一。參以台北縣政府覆函略稱:『變更三
重都市計畫』係依都市計畫法第二十六條所規定之通盤檢討案辦
理,而上訴人貴公司所詢位於都市計畫範圍內之土地申請設置工
商綜合區者,係依『工商綜合區開發設置管理辦法』第十五條、
第二十七條、第二十八條規定,辦理都市計畫之變更。兩者係屬
不同類型之都市計畫變更案,且各別依都市計畫法第二十八條規
定進行都市計畫變更法定程序之作業,應無相互影響辦理進度之
情形等情(見原審重上更(一)卷三第一○八、一○九頁)。則
於開發計畫施工前或變更、設置之法定程序確定前,工商綜合區
設置與乙種工業區變更程序是否不能併存?非無研求餘地。又系
爭契約第一條第二項及第六條第三項第四款均載明被上訴人保證
於八十八年二月十日前本約土地辦妥編為都市計劃內之乙種工業
區;其第六條第三項後段並明定:系爭土地經被上訴人申請建照
後若與上述保證不符時,上訴人得選擇解除本約或依樓地板面積
減少之比例減少買賣價金等語(見第一審卷一第二五一至二五七
頁),
稽之第二次補充協議書第四條約定:「第一條
抵押權設定
後,乙方依本約應履行之事項,如有任一事項未如期完成或未履
行(例如乙方應於八十八年二月十日前完成變更本約土地使用分
區為都市計畫內乙種工業區……等)或違反……時,甲方始得辦
理塗銷前開抵押權,乙方並應無條件配合辦理。」(見第一審卷
一第二八一、二八二頁),究竟系爭土地變更為乙種工業區是否
仍係上訴人購買之前提?且被上訴人有無放棄變更為乙種工業區
之保證?已滋疑義。兩造雖另約定上訴人有權選擇系爭土地申請
變更為工商綜合區,若其未於八十九年十二月三十日前完成變更
程序,依系爭契約第六條第六項原約定,上訴人得請求被上訴人
依原價加計利息「買回」;然其後第一次「補充協議書」已改為
乙方同意按本約尾款金額計算八月之利息(年利率百分之八點五
)補貼予甲方等情(見第一審卷一第一九五頁),亦為原審所認
定。上訴人既無權請求買回,而上訴人於八十七年十二月二十九
日僅通知被上訴人其決定送件申請變更為工商綜合區,送件日期
及結果另行通知(見第一審卷一第一八八頁),是否已送件未據
說明?事後工商綜合區倘未獲准,系爭土地亦未依限變更為乙種
工業區,則上訴人購買系爭土地之前提亦喪失,上訴人購買系爭
土地之目的何在?凡此與上訴人是否選擇工商綜合區之開發方式
即需放棄乙種工業區之保證要求,所關至切,原審
未遑推闡明晰
,遽以
前揭理由為不利上訴人之認定,自嫌疏略。再系爭契約第
六條第三項約定乙方保證下列事項共計五款,第四款「乙方保證
於八十八年二月十日前本約土地辦妥編為都市計劃內之乙種工業
區並且其地質乃屬適宜建築」僅屬其中之一,同條第三項後段雖
載:「本約土地經乙方申請建照後若容積、建蔽率、建築線低於
上述標準或與上述保證不符時,甲方得選擇解除本約或依樓地板
面積減少之比例減少買賣價金」,
所稱「上述保證」並未限定何
款事由;且系爭契約第一條第二項既明定乙方(即被上訴人)保
證於八十八年二月十日前變更其使用分區為乙種工業區;系爭契
約第七條第一項復明載:「本約一經簽立,甲、乙雙方均不得反
悔或不履行,如有違反任一條款概以違約論」。同條第二項並約
定:「甲、乙雙方之一方對其應履行之事項未履行時,如經他方
當事人催告而仍未履行時,除依前項支付違約金外,他方並得要
求解除契約及要求對方因解除契約所發生之損害賠償」。果爾,
僅違反契約第一條第二項規定,依第七條第一項、第二項如即足
為解除契約之獨立原因,而系爭契約第六條第三項第四款約定之
事由為「上述保證」之一,反不得為解除契約之獨立原因,能否
謂為符合當事人立約之真意,亦非無疑?原審未予釐清,逕謂系
爭契約第六條第三項後段得選擇解除契約者不包括同條第三項第
四款之情形,而未說明其依據,殊嫌速斷。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
不當,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
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七 年 七 月 十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劉 福 來
法官 陳 國 禎
法官 陳 重 瑜
法官 吳 謀 焰
法官 許 正 順
本件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七 年 七 月 二十一 日
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