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八年度
台上字第一七二九號
上 訴 人 頌揚營造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己○○
號
上 訴 人 甲○○
丙○○
上三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劉建成
律師
林坤賢律師
邱華南律師
上 訴 人 乙○○
訴訟代理人 張繼準律師
上 訴 人 丁○○
戊○○
被 上訴 人 財團法人中華民國
消費者文教基金會
法定代理人 庚○○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八年
五月五日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第二審判決(九十七年度建上字
第四四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
假執行部分外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
理 由
本件連帶
債務人即上訴人頌揚營造股份有限公司(前身為勝建營
造股份有限公司;下稱頌揚公司)、甲○○、丙○○、乙○○提
起第三審上訴,並主張
非基於其個人關係之
抗辯,為他連帶債務
人即丁○○、戊○○之利益,其上訴效力及於未上訴之丁○○、
戊○○,應並列其為上訴人(以下上訴人全體稱上訴人等,個人
則直稱其姓名)。又
按消費者保護團體受讓消費者
損害賠償請求
權後,以自己名義提起訴訟而於
言詞辯論終結前,消費者終止讓
與損害賠償請求權並通知法院,致人數不足二十人者,不影響其
實施訴訟之權能,消費者保護法(下稱消保法)第五十條第一、
二項規定甚明。本件消費者團體訴訟,被上訴人於起訴時雖受讓
二十人以上消費者損害賠償請求權,於訴訟中除華南商業銀行股
份有限公司(下簡稱華南銀行)外,其餘消費者均與上訴人成立
調解而終止本件損害賠償請求權,然被上訴人實施訴訟之權能,
並不受影響。
合先敘明。
次查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命頌揚公司、戊○○
連帶給付被上訴人
新台幣(下同)七千二百九十五萬一千二百九十六元,及其中五
千二百十萬八千零六十九元由乙○○、丙○○與頌揚公司,或由
丁○○、甲○○與頌揚公司連帶給付,
暨其各自計算之利息部分
之判決,
駁回上訴人等之上訴(被上訴人逾此部分之請求,或經
受敗訴之判決未聲明不服或經減縮,不另贅述),
無非以:本件
坐落台中縣○○鎮○○○段○○○○號土地上之「東勢王朝一期
」大樓即門牌號碼台中縣○○鎮○○街○○號(下稱
系爭大樓)
,由頌揚公司(董事長為丁○○,總經理為甲○○)營造、乙○
○為建築師任監造人、丙○○擔任主任技師,並於民國八十五年
一月十六日取得使用執照。丙○○、訴外人涂仁偉分別為頌揚公
司派駐系爭大樓施工現場主任技師、工地副主任;華南銀行為系
爭大樓之一、二樓(下稱系爭房屋)區分
所有權人;系爭大樓於
八十八年九月二十一日大地震(下稱九二一地震)時,三民街上
一樓挑高之角柱(編號C20 )先行破壞,引發整棟大樓向三民街
約四十五度方向倒塌,C18、C11柱遭拉斷,前半段建物傾倒後,
原五樓位置崩塌至地面,四樓以下樓層衝至地下室,系爭大樓以
四十五度倒塌毀壞;甲○○、乙○○、丙○○、丁○○因東勢王
朝第一、二期大樓倒塌事件(一期全倒、二期半倒;而系爭大樓
為一期),均經刑事法院處以業務過失致人於死罪刑併宣告緩刑
確定在案
等情,為
兩造所不爭。茲被上訴人主張:因上訴人等共
同過失違反建築法就監造、監工、施工所為規範致系爭大樓於九
二一地震崩塌使伊受有系爭房屋及其他機械等之損害如原判決附
表編號1至編號5所示(下稱其他損害),上訴人等應負連帶或不
真正連帶賠償責任;頌揚公司、戊○○併應依消保法規定連帶給
付伊
懲罰性賠償金
云云,上訴人等則否認之,兩造情詞各執。
經
查頌揚公司為系爭商品即系爭大樓之營造商,自屬消保法第七條
所規定之從事製造商品之企業經營者;戊○○為系爭商品之綁紮
鋼筋業者,係使商品混合或附合業者,且為危險造成原因,亦屬
消保法第七條之從事製造商品之企業經營者。查系爭房屋原保存
登記之用途為「商場」,於八十五年十一月十六日登記主要用途
變更為「金融分支機構」、「金融分支機構、銀行辦公廳」,華
南銀行購置系爭大樓目的,在於作為台中縣東勢鎮之辦公室之用
。而消保法所謂消費者,應指以消費為目的而為交易、使用商品
或接受服務者而言,其
構成要件為主觀上有以消費為目的,客觀
上為交易或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務者始為消費者。即消費者可為買
受人,但其買賣之目的須為消費;雖非買受人,但為合法或合理
使用商品或接受服務之人,亦為消費者。華南銀行購買系爭建物
目的固在作為銀行辦公廳之用,
惟既在直接使用該商品,
而非將
該商品轉為投資、轉讓或出租,自屬消保法所規定之消費者。其
次,消保法第七條規定之賠償責任,本質上係侵權責任,自應依
民法第二百十六條之規定填補
債權人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解釋
上,當包括商品本身之損害。故商品製造人生產具有瑕疵之商品
,流入市場,成為交易之客體,顯已違反交易安全之義務,
苟因
此致消費者受有損害,自應負包括商品本身損害之
侵權行為賠償
責任;又修正前消保法第七條第一項
所稱安全或衛生上之危險,
依修正前消保法施行細則第五條第一項規定係商品於其流通進入
市場,或服務於其提供時,未具通常可合理期待之安全性者。而
此與民法所謂之瑕疵意義,並不相同。此所稱未具通常可合理期
待之安全性者,
觀諸消保法施行細則第五條第二項、第一項但書
、第六條規定,應就商品或服務之標示說明、商品或服務可期待
之合理使用或接受、商品或服務流通進入市場或提供之時期等情
事認定之。企業經營者如能證明其無過失,仍得不
免除其賠償責
任,僅法院得減輕其賠償責任。但商品或服務已符合當時科技或
專業水準者,不在此限,惟企業經營者主張其商品於流通進入市
場,或服務於其提供時,符合當時科技或專業水準者,就其主張
之事實負
舉證責任。系爭大樓於九二一地震後,經刑事法院送請
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作出之鑑定報告,表示:「經綜閱歸納結
構公會鑑定報告、土木公會鑑定報告、起訴書和判決書等文件顯
示,有下列共同項目違背當時之建築術成規彙整如下:東勢王朝
一期⒈高拉力鋼筋平均強度為3571㎏/c㎡,小於原設計強度4200
㎏/c㎡。⒉柱有主筋及箍筋短少。柱主筋搭接位置在柱腳,搭接
長度不足,箍筋彎鉤不符耐震規範規定。⒊樑主筋及箍筋現場配
置與設計圖不符。⒋一樓C18 柱在地下室與一樓之銜接,有十一
支搭接長度不符規定。⒌三樓B16 樑主筋原設計圖說端部頂部B-
#10,底部6-#10,施做為頂部7-#10,底部7-#10。箍筋間距
由十二公分拉大為十七公分。⒍C15 柱之主筋間距不足。⒎地下
室小樑之主筋間距不足。……㈣鑑定意見:經綜閱歸納省結構公
會鑑定報告、省土木公會(按:即台灣省土木技師工會)鑑定報
告、起訴書和判決書等文件可知,『案情分析一㈠東勢王朝一期
大樓』彙整之七個項目(下稱違背建築術成規彙整)均違背當時
之建築術成規,有致生公共危險之潛在可能性。建物之瞬間倒塌
係由於地震強度遠超過設計規範之規定、設計圖說瑕疵與施工品
質缺失等各種因素相乘造成,與九二一地震該建物之瞬間倒塌有
因果關係。」。又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鑑定報告書歸納比較有
關省結構公會鑑定報告及省土木公會鑑定報告
要旨,其中異同處
、可否採納,並詳加論述如次:「東勢王朝一期、二期建物倒塌
及嚴重毀損之原因省結構公會鑑定報告與省土木公會鑑定報告中
,皆認一期建物確有監造、施工及用料上之缺失,但對是否因此
造成建物倒塌之結論則有不同。在結論之認定上,省結構公會認
為未按圖施工、鋼筋強度與原設計不符,降低耐震能力,致結構
體未能發揮原應有耐震韌性,未能產生「強柱弱樑」,因而構成
瞬間倒塌的脆性破壞。省土木公會則認為,
縱有未按圖施工及鋼
筋強度未符設計需求之事實,但以該等事實為基礎,經各種試算
模式所符數據顯示,建物耐震能力尚符合八十六年規範需求,故
結構整體分析結果上並無違背建築技術規則中地震力之需求,進
而認定
本案建物倒塌之主因
乃強震超過規範要求耐震能力。然查
省土木公會係採考量施工及材料缺失等因素,進行各種模式之計
算,得出建物之耐震能力尚符合八十六年規範要求。惟模式運算
時所設定之考量因素,在前提上即具有假定性及不完整性;且目
前仍無足以涵蓋各種因素之計算模式存在。而就因違反建築術成
規是否致生公共危險及與建物倒塌毀損之因果關係,省結構公會
之說明鑑定報告,係就設計與施工之事實與當時建築技術規則比
對,似乎較可採」。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鑑定報告書既歸納分
析比較有關省結構公會鑑定報告,及省土木公會鑑定報告要旨,
自較省結構公會鑑定報告,及省土木公會鑑定報告更為精確,足
以採信。
堪認系爭大樓之施工確有違背上述建築術成規之情事,
且施工瑕疵確與一期建物之瞬間倒塌,致建物所有人受有損害,
有相當因果關係。系爭大樓既有
上開違背當時之建築術成規之施
工瑕疵,有致生公共危險之潛在可能性,則系爭大樓在離開上訴
人頌揚公司控制時已存在製造上之瑕疵,
堪以認定。系爭大樓之
設計(或製造)縱符合當時建築技術規則八十六年版規定之230g
al設計PGA值,惟此僅係法規之「最低要求」,不能以此「法
規之最低要求」,主張系爭大樓(商品)已符合當時科技或專業
水準。況系爭大樓既具有前述製造上之瑕疵,更不符合當時建築
技術規則之相關要求。頌揚公司辯稱:系爭大樓符合當時建築技
術規則之抗震要求,而國家地震工程研究中心發佈之最大地表加
速度等值線圖顯示,九二一地震本區之最大地表加速度約為 400
~500gal,遠超過當時建築技術規則(八十六年版)規定之230g
al設計PGA值,系爭大樓所處位置承受六級以上之地震,遠大
於系爭大樓當初設計時所預期的地震力,是該強烈地震應係引致
標的物損壞之主因云云,尚難推翻系爭大樓有製造上瑕疵之認定
。復按消費者或
第三人根據消保法第七條規定對企業經營者請求
損害賠償時,是否應證明所受損害與商品之瑕疵間有相當因果關
係?消保法並未明文規定。然依消保法第二條第二項規定應
適用
其他
法律,則依民法侵權行為要件,消費者或第三人應證明所受
損害與商品瑕疵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本件固不能否認九二一地
震之強烈破壞力乃系爭大樓傾覆之主要因素,然具有結構性瑕疵
之建物,即使遭逢低於六級以下之地震,亦可能發生傾圮之結果
(如台北市「東星大樓」及台北縣「博士的家」);同樣遭遇規
模六級以上強震之區域,亦非導致所有建物同遭毀損之命運,已
屬近年來國人形成之社會通念,因此地震後發生傾圮、毀壞之建
物,常伴隨結構性瑕疵(偷工減料)之原因,準此,系爭大樓前
述之瑕疵與華南銀行所受損害之間,以前項「標準」檢定,兩者
之間具有相當因果關係,堪可認定。又消保法第五十一條規定,
消費者或第三人於請求懲罰性賠償金時,應舉證證明企業經營者
具有故意或過失,其立法目的在於懲罰惡性之企業經營者,並嚇
阻其他企業經營者從事相同之不法行為。惟消保法將過失列為請
求懲罰性賠償金之原因,為我國相關設有懲罰性賠償金制度中之
唯一(其餘公平交易法第三十二條、專利法第八十九條第三項及
營業祕密法第十三條,均限定於故意。),係我國民法傳統損害
賠償制度之例外規定,立法目的在於制裁、嚇阻,並非增加消費
者之請求。
參酌美國法例之相關見解,解釋上應以
重大過失者為
限。又所謂重大過失係顯然欠缺普通人之注意而言。本件系爭大
樓於鋼筋綁紮施作時違反規範或設計圖說之鋼筋施工錯誤,此在
一般普通人倘配合設計圖說觀察,亦得發現錯誤,尤其樑、柱鋼
筋之配置及搭接,為建築物之結構基礎,稍有疏失即可影響建物
整體安全,應屬一般人之識見,如發現即無法忽視,必要求改善
,本件監造建築師及現場工地主任、監工,竟疏於注意未盡監造
、監工之責,任憑戊○○施工錯誤致系爭大樓有上開各項不合理
危險存在,足認
彼等應具有重大過失。
是以被上訴人主張依消保
法第五十一條之規定,對頌揚公司、戊○○,請求之懲罰性賠償
金以損害額一倍以下計算,要無不合。因而考量加害人行為之性
質、加害人所為危害之性質及程度、加害人之財力,以及加害人
惡意行為所得之利益額等標準。以本件倘無嚴重偷工減料,惡性
謀取暴利情事。已將商品(房屋)本身損害列為企業經營者賠償
之範圍內,已擴大消費者之
求償範圍;懲罰性賠償金之立法目的
在於使企業經營者受到適當之制裁,及必要程度之嚇阻,並非藉
此制度增加消費者之受償金額。我國商品責任保險制度尚未建立
,如課以鉅額懲罰性賠償金,可能使企業經營者因一次求償而破
產倒閉,對於消費者權益之保護並非適宜等情狀。認其請求懲罰
性賠償金為損害額之○.四倍,尚屬允當。按損害賠償之目的在
於填補所生之損害,其應回復者係應有狀態,其賠償價格應以加
害人應為給付時為基準,算定被害物價額時,應以
請求權人起訴
時之市價,於起訴前已曾為請求者,為請求時之市價。本件系爭
房屋經聯合建築經理股份有限公司就系爭房地鑑估價值之結果:
土地總價三千一百五十七萬四千一百五十七元、房屋總價為五千
八百九十二萬零六百五十三元,有鑑定報告
可稽。參酌上開鑑定
公司從事相關業務,具有
不動產估價之專業知識,且房地之總價
亦與
買賣契約約定之買賣總價相當,按行政院所頒固定資產耐用
年數表所列耐用年數表,折算系爭房屋取得使用執照至震毀共使
用三年九月(未滿一月以一月計),被上訴人得請求之損害額為
四千八百九十七萬七千七百九十三元,至於其他損害部分,兩造
業已同意減縮金額如原判決附表所示,則華南銀行確受有損害共
計如原判決附表所示五千二百十萬八千零六十九元,堪以認定。
而懲罰性賠償金以上開准許金額乘以○.四倍為二千零八十四萬
三千二百二十七元。末查建築法第一條、第十五條第一項、第二
十六條第二項、第五十六條第一項、第五十八條、及依建築法第
九十七條規定訂定之建築技術規則建築構造編第一章第九條規定
內容,係有關確保監造人確實就工程施作為實質監工、承造人及
專任工程人員確實按圖施工並善盡施工技術及方法之規定,其目
的除以維護國家社會之建築法規秩序為其立法目的外,亦寓含有
確保建築物之結構安全,及維護建築物完工後之所有權人得以安
全地居住使用該合於建築法規之建築物,以維護其生命財產權益
之性質,均屬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二項所謂保護他人之法律。
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鑑定報告書所示系爭大樓有高拉力鋼筋平
均強度為3571kg/c㎡,小於原設計強度4200kg/c㎡;柱有主筋及
箍筋短少;柱主筋搭接位置在柱腳,搭接長度不足,箍筋彎鉤不
符耐震規範規定;樑主筋及箍筋現場配置與設計圖不符;一樓C1
8 柱;在地下室與一樓之銜接,有十一支搭接長度不符規定;三
樓B16 樑主筋原設計圖說端部頂部B-#10,底部6-#10,施做為
頂部7-#10,底部7-#10,箍筋間距由十二公分拉大為十七公分
;C15 柱之主筋間距不足;地下室小樑之主筋間距不足等違背前
開建築術成規情事。系爭大樓雖於九二一地震中倒塌,但其倒塌
係結合上述原因所共同造成,則上述原因即與九二一地震具備共
同因果關係,堪以認定。又頌揚公司為
承攬興建系爭大樓,丁○
○與甲○○因合夥經營建築業,並參與共同經營頌揚公司,均為
該公司之實際負責人,
彼等負責系爭大樓之建造業務之執行;系
爭大樓之鋼筋部分,轉包予戊○○;乙○○為監造人,丙○○為
主任技師之監工人,彼等進行建造、監造、監工系爭大樓,
業據
甲○○、丁○○、丙○○、乙○○、第一審共同
被告涂仁偉(工
地副主任)及訴外人黃同德(設計師)於刑事偵查中供述明確。
頌揚公司、乙○○、丙○○分為系爭大樓之建造施作、監造、監
工有違反
前揭建築法及建築技術規則對於承造人、監造人、專任
工程人員所應注意遵守的規定之行為,應可認定,則
難謂無修正
前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二項
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應
推定其有
過失。而頌揚公司、丙○○、乙○○上開行為,致系爭大樓之施
工品質有上述瑕疵,以致於九二一地震震毀,造成華南銀行受有
財產上損害,則上訴人頌揚公司、乙○○、丙○○三人違反保護
他人法律之行為,與華南銀行之損害間,當具有因果關係,自應
共同負侵權行為之責。復依公司法第二十三條第二項:公司負責
人對於公司業務之執行,如有違反
法令致他人受有損害時,對他
人應與公司負連帶賠償責任之規定,及執行業務之社會觀念,頌
揚公司、丁○○、甲○○自應就系爭大樓倒塌所造成之損害,負
連帶賠償責任。丁○○、甲○○與乙○○、丙○○間,則屬不真
正連帶債務,不能令其等連帶給付,但其等各應負全部給付之義
務,如其中一人為給付,他人即應同免其責任等詞,為其判斷之
基礎。
惟按損害賠償之債,以有損害之發生及有責任原因之事實,並二
者之間,有相當因果關係為成立要件。又所謂相當因果關係,係
指依
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事後
審查,認為在一般情形上,有此環境,有此行為之同一條件,均
發生同一之結果者,則行為與結果始可謂有相當之因果關係。反
之,若在一般情形上,有此同一條件存在,而依客觀之審查,認
為不必皆發生此結果者,則該條件與結果並不相當,不過為偶然
之事實而已,其行為與結果間即
難認相當因果關係。復按法院固
得就
鑑定人依其特別知識觀察事實,加以判斷而陳述之鑑定意見
,依自由
心證判斷事實之真偽。然就鑑定人之鑑定意見可採
與否
,則應踐行調查證據之程序而後定其取捨。倘法院不問鑑定意見
所由生之理由如何,遽採為
裁判之依據,
不啻將法院採證認事之
職權委諸鑑定人,與鑑定僅為一種調查證據之方法之趣旨,殊有
違背。查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鑑定意見固表明:建物之瞬間倒
塌係由於地震強度遠超過設計規範之規定、設計圖說瑕疵與施工
品質缺失等各種因素相乘造成,與九二一地震該建物之瞬間倒塌
有因果關係,乃原審確定之事實。果爾,九二一地震之強度遠超
過系爭大樓興建當時耐震設計規範,雖然系爭大樓併有前述上訴
人違背建築術成規彙整之設計圖說瑕疵以及施工品質之缺失,惟
其間即存有如次之二可能:⒈設計圖說、施工品質有瑕疵、缺失
,但符合耐震設計規範之要求,大樓震倒;⒉設計圖說、施工品
質有瑕疵、缺失,且不符合耐震設計規範,大樓震倒。關於⒉之
情形,依經驗法則,綜合行為當時所存在之一切事實,為客觀之
事後審查,固得認定在一般情形上,有此環境有此瑕疵、缺失行
為之同一條件,均發生系爭大樓震倒同一之結果,自
堪認其間有
因果關係之結論;但⒈之情形,既然實際上已經符合耐震設計規
範,系爭大樓仍然震倒,則於此違背建築術成規彙整之設計圖說
瑕疵以及施工品質缺失,與設計圖說、施工品質無瑕疵、缺失之
間,對系爭大樓震倒之財產損害之發生,即無何差異。若此情事
,可否認定上訴人違背建築術成規彙整之設計圖說瑕疵以及施工
品質缺失,與系爭大樓震倒致生系爭房屋毀損間有相當因果關係
?即不無再加研求之餘地。又省土木公會鑑定認系爭大樓即令設
計圖說、施工品質無瑕疵、缺失,仍無法抵抗九二一地震強度,
仍會崩塌或嚴重受損;且更進一步考量施工及材料缺失等因素,
進行各種模式之計算,得出系爭大樓之耐震能力符合八十六年規
範要求之結論。此結論雖經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鑑定意見表示
其模式運算時所設定之考量因素,在前提上即具有假定性及不完
整性,且目前仍無足以涵蓋各種因素之計算模式存在。然而此對
省土木公會之計算模式之疑問,於對「省結構公會認為未按圖施
工、鋼筋強度與原設計不符,降低耐震能力,致結構體未能發揮
原應有耐震韌性,未能產生『強柱弱樑』,因而構成瞬間倒塌的
脆性破壞之結論」,亦可能發生。亦即省結構公會就系爭大樓如
按圖施工,其耐震能力是否得抵抗九二一地震之強度?因上訴人
違背建築術成規彙整之設計圖說瑕疵以及施工品質缺失而造成之
降低耐震能力程度為何?是否仍符合八十六年規範要求?依上說
明,上開事項即影響相當因果關係之判定,自應澄清。行政院公
共工程委員會以省結構公會之鑑定係就設計及施工之事實與當時
建築技術規則比對,而得出該鑑定似乎較可採之結論,不免疑義
。原審並未
予以說明,即據以為不利於上訴人之論斷,尚欠允洽
。又原審對本件系爭大樓於九二一地震傾覆,亦認定不能否認九
二一地震之強烈破壞力,乃係主要因素,然未就系爭大樓之耐震
能力進行調查審認,竟以:具有結構性瑕疵之建物,即使遭逢低
於六級以下之地震,亦可能發生傾圮之結果,並舉台北市「東星
大樓」及台北縣「博士的家」為例;又表示同樣遭遇規模六級以
上強震之區域,亦非導致所有建物同遭毀損之命運,已屬近年來
國人形成之社會通念,因此地震後發生傾圮、毀壞之建物,常伴
隨結構性瑕疵(偷工減料)之原因,系爭大樓前述之瑕疵與華南
銀行所受損害之間,以前項「標準」檢定,而為兩者之間具有相
當因果關係之認定。原審此比附其他事例援引而未依論理及經驗
法則說明其依據,於法更有未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為不當
,求予廢棄,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
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八 年 九 月 十七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七庭
審判長法官 劉 福 聲
法官 鄭 玉 山
法官 黃 義 豐
法官 劉 靜 嫻
法官 袁 靜 文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八 年 九 月 二十九 日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