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八年度
台上字第二一七三號
上 訴 人 法商法國巴黎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北
分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李念祖
律師
林之嵐律師
朱百強律師
被
上訴 人 甲○○
訴訟代理人 朱子慶律師
被 上訴 人 怡華實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丙○○
訴訟代理人 李嘉典律師
陳鴻興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八年
六月十七日台灣高等法院第二審判決(九十五年度金上字第二號
),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三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理 由
本件上訴人法商法國巴黎銀行股份有限公司台北分公司(下稱巴
黎銀行)主張:被上訴人怡華實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怡華公司
)前為進行外幣選擇權及其他衍生性金融商品之交易,於民國八
十四年四月六日授權財務副總經理即被上訴人甲○○代表該公司
與伊締結ISDA MASTERAGREEMENT協議(下稱
系爭協議),並交付
怡華公司董事會同意系爭協議相關文件、議事錄、怡華公司簽發
票載
發票日八十四年五月二十日票面金額美金(下同)一千萬元
本票(下稱系爭本票)及授權書予伊,伊
乃與怡華公司進行衍生
性金融商品交易。
嗣怡華公司因操作如原判決附件(下稱附件)
二所示十一筆外幣選擇權交易(下稱系爭交易),發生鉅額虧損
,
迭經催討,未獲置理。
爰依
民法第二十八條、第一百八十四條
、第一百八十八條、公司法第二十三條規定,提起先位之訴,求
為命怡華公司與甲○○
連帶給付巴黎銀行九百四十九萬三千零十
點二四元及其中七百六十八萬七千二百三十二點零六元自九十年
四月一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每月平均美金隔夜拆款年利率計算利
息之判決。又如認甲○○係代表怡華公司或構成
表見代理,其行
為之效力及於怡華公司,該公司應單獨負授權人責任,則另提起
備位之訴,求為命怡華公司為同一給付之判決〔第一審就先位之
訴部分判命甲○○給付巴黎銀行三百三十三萬八千五百元本息,
駁回巴黎銀行其餘先位之訴及備位之訴。第二審就先位之訴判命
甲○○再給付一百五十四萬六千六百七十五點四四二元本息,駁
回巴黎銀行其餘上訴及甲○○之上訴。甲○○就其敗訴部分,提
起第三審上訴後撤回,已告確定。另巴黎銀行就其敗訴之請求甲
○○再給付四百六十萬七千八百三十四點七九八元本息(先位之
訴)及請求怡華公司連帶或單獨給付九百四十九萬三千零十點二
四元本息(先位及備位之訴)部分,聲明不服,提起第三審上訴
,此即本院審判範圍〕。
甲○○辯以:伊從未授權或委託巴黎銀行賣出跨式組合之選擇權
交易,且於八十六年四月十六日起至同年月十九日伊因罹患癌症
赴日就醫化療
期間,竟有交易編號三○○六九、三○○七○、三
○○七三、三○○七四、三○○七六、三○○七九、三○○八○
、三○○八二等八筆選擇權交易(前七筆即係附件二編號三至九
),
足徵系爭交易係巴黎銀行趁伊為病痛所苦、神智恍惚之際,
未經伊同意下單,事後再誘惑、誤導伊簽署交易確認單。伊已對
巴黎銀行為撤銷之意思表示,系爭交易應屬無效。退步言,如認
伊
上開行為構成
侵權行為,巴黎銀行亦
顯有與有過失,爰請求減
輕或
免除應負之賠償責任等語。
怡華公司則以:伊營業項目並無衍生性金融商品交易業務,從未
授權甲○○與巴黎銀行從事衍生性金融商品交易,甲○○與巴黎
銀行所為系爭交易,並
非甲○○之職務行為,亦無職務外觀可能
。伊公司於八十四年四月六日,未曾召開董事會,自無須就甲○
○個人與執行職務無關之犯罪行為負僱用人之連帶賠償責任。又
巴黎銀行實際上明知或可得而知其係與甲○○交易
而非與伊交易
,自無表見代理可能。況甲○○是否
有權代理,或是否構成表見
代理,業經伊與巴黎銀行於台灣台北地方法院八十七年度簡上字
第三三八號確認本票
債權不存在訴訟,作為重要爭點加以爭執,
並於判決書中確認甲○○無代理伊之權限,亦無表見代理,已生
爭點效,巴黎銀行不得就此再加以爭執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就巴黎銀行請求怡華公司、甲○○分別給付九百四十九萬三
千零十點二四元、四百六十萬七千八百三十四點七八九元本息部
分,維持第一審所為巴黎銀行敗訴之判決,駁回其該二部分之上
訴,係以:所謂歐式外幣選擇權交易,係買方支付約定之權利金
(Premium )予賣方,而賣方承諾買方取得於到期後以約定匯率
買進約定貨幣之權利(買權call option ),或賣出約定貨幣之
權利(賣權put option),於到
期日屆至如以約定匯率兌換可以
獲利時(得以較低匯率買進或以較高匯率賣出約定貨幣),買方
得行使權利請求賣方給付依約定匯率結算之價差,如無法獲利時
,則買方得放棄選擇權之行使。又外幣選擇權交易係買賣雙方先
行約定交易條件,並於約定到期日前,由賣方通知買方行使買權
,因外匯匯率瞬息萬變,市場習慣交易模式係以電話通知,再於
交易完成後以確認書方式確認雙方之權益。查甲○○曾以怡華公
司名義與巴黎銀行為系爭交易,有系爭協議書、董事會議事錄、
系爭本票、授權書、系爭交易確認單及帳戶進出明細為證,其中
交易確認單上所蓋怡華公司印鑑章係屬真正,為
兩造不爭。而甲
○○曾於八十六年六月三十日出具
切結書,
自認其曾與巴黎銀行
進行衍生性金融商品交易,復在台灣台南地方法院八十七年度訴
字第七七五號偽造有價證券乙案
開庭時,自認未經怡華公司授權
蓋用公司印鑑於系爭協議書、董事會議事錄及系爭本票,與巴黎
銀行從事衍生性金融商品交易
等情,經該院刑事庭判處有期徒刑
二年,緩刑三年,緩刑期內付保護管束確定,是甲○○所辯其未
打電話或授權下單、遭誘導而簽署交易確認單,已撤銷系爭交易
之意思表示,該交易應屬不存在或無效
云云,即無可取。其次,
甲○○為上開交易行為時,雖擔任怡華公司董事及財務部協理、
副總經理,
惟怡華公司設有董事長乙職,依公司法第二百零八條
規定,董事長對內為股東會、董事會及常務董事會之主席,對外
代表公司,自應以董事長為怡華公司之代表人。又怡華公司另設
有總經理一人,副總經理二人,依刪除前公司法第三十八條規定
,甲○○為怡華公司之財務副總經理,並非總經理,非當然得行
使總經理之職權,且所為系爭交易,
難認係關於怡華公司營業上
之事務,效力自不及於怡華公司。再者,以公司名義從事外幣選
擇權交易,於系爭交易時之銀行實務,均應由公司董事會決議授
權特定人執行交易,此觀巴黎銀行提出之系爭交易董事會議事錄
、怡華公司董事會同意與香港商香港匯豐銀行從事外匯操作交易
之議事錄自明。另怡華公司曾以系爭交易所
擔保之系爭本票債權
不存在為由,對巴黎銀行提起
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訴訟,經台灣
台北地方法院以八十六年度北簡字第九六三三號、八十七年度簡
上字第三三八號判決確認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並經最高法院以
九十年度台簡上字第三三號
裁定駁回上訴確定。該訴訟之
訴訟標
的雖與巴黎銀行提起之本件訴訟訴訟標的不同而無
既判力,惟就
甲○○是否有權代理怡華公司從事系爭交易或有無表見代理情形
,為上開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之訴之重要爭點,並經巴黎銀行與
怡華公司就該爭點行
言詞辯論。上開
確定判決依甲○○之職務、
會計師之函證等,認定甲○○並無代理怡華公司為系爭外幣選擇
權交易之權;並依巴黎銀行於八十三年七月四日始獲准經營外幣
選擇權交易、最高法院七十年台上字第六五七號判例意旨,及巴
黎銀行就系爭交易僅與甲○○一人聯絡等情,認定亦無表見代理
適用。上開確定判決既無顯然違背
法令,或依當事人提出之新訴
訟資料,有得以推翻該確定判決判斷之情形,則本件判決自不得
為相反之判斷,是仍難認甲○○之上開行為係屬有權代理或表見
代理,而應由怡華公司負本人之責任。再者,怡華公司於八十四
年度之營業項目中,未包括外幣選擇權交易,是甲○○雖係怡華
公司之董事兼財務副總經理,然其所操作之外幣選擇權交易,難
認係執行其於怡華公司職務或業務所必要之行為。又依甲○○擔
任上開職務之外觀,於未獲董事會就特定交易對象授權,並無代
理怡華公司從事外幣選擇權交易之權限,巴黎銀行為從事外幣交
易之專業銀行,對此應知之甚稔。依證人即巴黎銀行與甲○○往
來外匯商品交易之行員楊惠珠
所稱,足見巴黎銀行人員係以甲○
○有被授權始與之從事交易,並未以甲○○上述之職務為考量因
素或有所誤認。準此,巴黎銀行自不能以甲○○擔任怡華公司董
事、協理或副總經理之外觀,主張其無法辨識甲○○無此項職務
或業務而受客觀原則之保護。從而,巴黎銀行依民法第二十八條
、第一百八十八條及公司法第八條第一項、第二十三條第二項規
定,請求怡華公司應負連帶損害賠償之責,
自屬無據。末查,甲
○○未經怡華公司授權,故意提出上開偽造資料,使巴黎銀行誤
認交易對象而受有財產權之損害,二者間具有相當
因果關係,是
甲○○上開之行為,
核屬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因故意不法
侵害巴黎銀行財產權之侵權行為,自應對巴黎銀行因怡華公司不
承認系爭交易所受之損害六百九十七萬八千八百二十二點零六元
,負
損害賠償責任。惟因巴黎銀行交易人員,未踐行對保程序及
風險預告,僅由甲○○以怡華公司之印鑑章蓋用於系爭協議書交
回即與之交易,且依證人宋彪所稱未曾口頭確認可知,巴黎銀行
之徵信人員亦僅係核對印鑑,而未向系爭本票之共同發票人翁川
配及張汝華為確認,並於與甲○○從事系爭交易時,交割人員尚
未能及時查覺交易異常再向怡華公司為確認,故巴黎銀行之員工
就甲○○上開侵權行為致巴黎銀行所生之損害,亦與有過失,依
民法第二百十七條規定,自應減輕甲○○之賠償責任百分之三十
。從而,巴黎銀行依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規定提起先位之訴,請
求甲○○給付四百八十八萬五千一百七十五點四四二元本息部分
,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對甲○○逾上開部分之請求,及依民法
第二十八條、第一百八十八條第一項前段、公司法第八條第一項
、第二十三條第二項規定,請求怡華公司負連帶賠償責任,
暨依
代理及表見代理之
法律關係,提起備位之訴,請求怡華公司給付
九百四十九萬三千零十點二四元本息,均無理由,應予駁回等詞
,為其論斷之基礎。
按股份有限公司之董事長對內為股東會、董事會及常務董事會主
席,對外代表公司。董事長請假或因故不能行使職權時,由副董
事長代理之;無副董事長或副董事長亦請假或因故不能行使職權
時,由董事長指定常務董事一人代理之;其未設常務董事者,指
定董事一人代理之;董事長未指定代理人者,由常務董事或董事
互推一人代理之。此觀公司法第二百零八條第三項規定即明。是
就股份有限公司對外關係而言,應由董事長為代表人,副董事長
、常務董事或董事,於一定條件下,始得代表公司,非謂凡股份
有限公司之任一董事,均係該公司之當然代表人。至同法第八條
第一項,僅係有關公司負責人之規定,與股份有限公司對外代表
人為何人,尚無必然關聯。又於公司法九十年十一月十二日修正
前,公司依章程之規定,得設副總經理或協理,或副經理一人或
數人,以輔佐總經理或經理,修正(刪除)前公司法第三十八條
定有明文。副總經理、協理或副經理,既在輔佐總經理或經理,
其執行職務自應受總經理或經理之指揮監督,即非得以總經理或
經理同等視之。且公司法第二十九條至第三十七條之規定,於副
總經理、協理或副經理
準用之(修正刪除前同法第三十九條),
自僅在規範副總經理、協理或副經理之設置、消極資格、職權、
義務及責任等得準用經理有關之規定,非謂副總經理、協理或副
經理當然得行使總經理或經理之職權。況該第三十九條規定復未
明定準用同法第八條第二項之規定,是依當時有效公司法之規定
,副總經理或協理,難與總經理或經理同等視之,非經特別授權
,對外即無為公司管理事務及簽名之權,亦非公司代表人。原審
本諸上開見解,認定時任怡華公司董事、財務部協理、副總經理
之甲○○並無當然代表怡華公司之權限,難認有何違背法令之處
。次按由自己之行為表示以
代理權授與他人者,對於
第三人應負
授權人之責任,必須本人有表見之事實,足使第三人信該他人有
代理權之情形存在,
始足當之(參看本院六十年台上字第二一三
○號判例)。我國人民將自己印章交付他人,委託該他人辦理特
定事項者,比比皆是,倘
持有印章之該他人,除受託辦理之特定
事項外,其他以本人名義所為之任何
法律行為,均須由本人負表
見代理之授權人責任,未免過苛。原審徒憑上訴人曾將印章交付
與呂某之事實,即認被上訴人就
保證契約之訂立應負表見代理之
授權人責任,自屬率斷。本院著有七十年台上字第六五七號判例
。查原審以系爭協議書、董事會議事錄、系爭本票、授權書、系
爭交易確認單等文件上之印文固係真正,但依甲○○之自認及遭
判刑、證人所證交易過程等項,認定係甲○○個人盜用相關印章
所出具,不能證明係經怡華公司授權而為,尚無可議,且屬事實
審法院取捨證據、認定事實之職權行使,而無違背法令之可言。
又甲○○以上開不實之文件與巴黎銀行為外幣選擇權交易,致巴
黎銀行誤認係怡華公司所為,縱屬實在,要僅屬巴黎銀行本身信
以為怡華公司有以代理權授與甲○○而與其交易,並非怡華公司
有何可使巴黎銀行信甲○○有代理怡華公司權限之行為,即怡華
公司除交付相關印章予甲○○保管外,難認有何將與巴黎銀行為
外幣選擇權交易之代理權授與甲○○之
表示行為,
揆諸上揭判例
意旨,原審認怡華公司
無庸負表見代理之授權人責任,即無違背
法令。末按損害之發生或擴大,被害人或其代理人或使用人與有
過失者,法院得減輕賠償金額,或免除之,為民法第二百十七條
第一項及第三項所明定,其立法目的在於平衡被害人與加害人之
賠償責任,即於被害人本身,或其代理人或使用人對於損害之發
生或擴大與有過失時,由法院斟酌情形,減輕或免除加害人之賠
償金額,以免失諸過苛。因之不論加害人之行為係故意或過失,
僅須被害人或其代理人或使用人就損害之發生或擴大,有應負責
之事由,不問其係出於故意或過失,基於衡平原則及誠實信用原
則,即有該法條所定過失相抵原則之適用。原審以巴黎銀行之徵
信人員未向系爭本票共同發票人翁川配及張汝華為確認,交割人
員未能及時查覺系爭交易異常而向怡華公司為確認,就甲○○侵
權行為致巴黎銀行所生之損害,亦與有過失為由,依民法第二百
十七條規定,應減輕甲○○之賠償責任百分之三十,核無違誤。
巴黎銀行上訴論旨,
猶執陳詞,並以原審取捨證據、認定事實及
適用法律之職權行使,暨其他與判決基礎
無涉之理由,指摘原判
決於其不利部分為不當,求予廢棄,不能認為有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八十一條、
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一項、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八 年 十一 月 十九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 朱 建 男
法官 顏 南 全
法官 林 大 洋
法官 沈 方 維
法官 陳 碧 玉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八 年 十二 月 二 日
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