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八年度
台上字第四四一號
上 訴 人 台灣糖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廖世昌
律師
陳岳瑜律師
上 訴 人 康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被 上訴 人 甲○○
上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曾允斌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
兩造對於中華民國九十七年八
月六日台灣高等法院第二審更審判決(九十七年度重上更㈠字第
四七號),各自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
駁回上訴人台灣糖業股份有限公司對命其給付新台幣
貳佰肆拾肆萬零壹佰貳拾肆元本息之上訴,及駁回上訴人康柏科
技股份有限公司請求給付新台幣叁佰壹拾叁萬陸仟肆佰捌拾貳元
本息之訴,
暨各該
訴訟費用部分均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
上訴人台灣糖業股份有限公司之其他
上訴駁回。
第三審訴訟費用,關於駁回上訴人台灣糖業股份有限公司其他上
訴部分,由該上訴人負擔。
理 由
本件於第三審上訴程序中,上訴人台灣糖業股份有限公司(下稱
台糖公司)之法定代理人於民國九十七年九月一日由葉國興變更
為吳容明,
復於九十七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變更為乙○○,有台糖
公司變更登記表、董事會議議事錄在卷
可稽,吳容明、乙○○先
後聲明
承受訴訟,
核無不合,
合先敘明。
上訴人康柏科技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康柏公司)主張:伊於民國
九十三年八月間與
對造上訴人台糖公司訂立肽享受錠劑及肽想受
膠囊產品委託加工製造合約書(下稱
系爭合約),向台糖公司購
買其所研發生產製造之肽享受錠劑及肽想受膠囊(下稱系爭產品
),約定伊得依台糖公司所交付之產品資料文件及研發人員之說
明錄影帶,製作系爭產品之廣告文宣及電視廣告,並聘請名人代
言,以利推廣行銷,另得開立證明書,證明系爭產品係台糖公司
研發製造,伊及法定代理人甲○○依約行事,未侵害台糖公司之
商標權。
詎台糖公司發言人竟於九十四年三月十日指稱伊「打著
台糖的名號在做廣告和宣傳」,電子媒體因此大肆渲染、報導康
柏公司販售「假台糖飲品」,台糖公司並於經濟部網站發布不實
新聞稿,否認系爭產品係台糖公司自行研發、製造,指責伊就系
爭產品為不實之廣告,嚴重毀損伊商譽致伊受有損害,台糖公司
應依系爭合約第十五條第三款及
民法第二百二十七條、第三百六
十條、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項規定負
損害賠償責任。伊所受損害
為:預付貨款新台幣(下同)二百零三萬九千六百八十八元、已
支出包材(如膠囊、紙盒、外箱等)費用四十萬零四百三十六元
、所失預期利益三百十三萬六千四百八十二元,共計五百五十七
萬六千六百零六元
等情。
爰求為命台糖公司如數給付並自九十四
年十月二十七日起加計法定
遲延利息之判決(未繫屬本院者,不
予贅敘)。
上訴人台糖公司則以:康柏公司之廣告文宣違背食品衛生管理法
之規定,伊業依系爭合約第十五條、第十六條約定終止系爭合約
。伊並無違約或侵害康柏公司權利情事,自毋庸對其負損害賠償
責任等語,資為
抗辯。並於第一審以康柏公司及被上訴人甲○○
為
被告提起
反訴,主張:康柏公司及甲○○未經伊授權擅於系爭
產品及廣告文宣使用伊公司之「台糖」商標,侵害伊之商標權,
應依商標法第六十三條第一項第三款規定,
按系爭產品之零售價
格每盒三千六百元之一千五百倍計算,賠償伊五百四十萬元。又
康柏公司及甲○○之行為,不但誤導
消費者,更使「蘋果日報」
及「聯合報」等媒體為不利於伊之錯誤報導,嚴重減損伊商譽,
應依商標法第六十三條第三項規定,另賠償伊四百六十三萬九千
六百八十八元。扣除康柏公司溢付之加工款二百零三萬九千六百
八十八元後,康柏公司及甲○○尚應賠償伊八百萬元,伊並得依
商標法第六十一條第三項規定請求排除侵害等情。爰求為命康柏
公司及甲○○不得使用相同或近似「台糖」註冊商標文字於康柏
公司相同或類似之商品、商品包裝或廣告上,如已使用、陳列、
販賣者,應即除去、回收或銷毀之;康柏公司及甲○○
連帶給付
八百萬元,及自反訴狀
繕本送達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
之五計算之利息;康柏公司及甲○○負擔費用將本件判決書內容
全部以半版規格(十全批二十五公分×三十五點五公分之版面)
刊載於聯合報、自由時報及蘋果日報第一版下半版一日之判決。
原審以:依系爭合約第一條、第三條、第九條之約定,台糖公司
負責系爭產品之生產製造,所需各項包材則由康柏公司負責供應
,台糖公司僅收取加工費用,是其性質
乃含有買賣及
承攬性質之
混合契約,就產品之加工製造部分,應
適用承攬關係,產品完成
後之交付,則應適用買賣關係。次觀系爭合約第十五條有關約定
終止權行使要件及第十六條之約定,康柏公司對產品所為之標示
、說明、行銷廣告及宣傳海報等,倘有違反政府相關
法令規定而
遭政府機關處分,致台糖公司受有損害,且其所受之損害已達終
止合約之「必要」情形時,台糖公司得依第十五條第三款終止契
約。而依
主管機關台北市政府衛生局之函覆,康柏公司並未因廣
告不實而受罰,台糖公司指摘康柏公司廣告不實,與主管機關之
認定不符。此外,台糖公司未就康柏公司有何違反政府法令規定
致受處分之行為舉證
以實其說,自不能僅以訴外人新時代立即購
有限公司負責人鄭志和曾遭彰化縣衛生局訪談,談及廣告係由康
柏公司托播,逕認康柏公司有符合系爭合約第十六條之情事。則
康柏公司主張台糖公司依系爭合約第十五條第三款約定終止合約
為不合法
一節,
洵堪採信。而康柏公司主張於九十四年五月間交
付台糖公司貨款二百零三萬九千六百八十八元,依系爭合約第七
條約定,台糖公司應在四十五個日曆天內交貨,但台糖公司仍拒
絕出貨,即有
給付遲延之
債務不履行情事,康柏公司自得請求如
數損害賠償。而康柏公司就該批貨所交付之包材,返還康柏公司
已無意義,故康柏公司得請求依未交貨費用占已交貨費用比例計
算之包材費用四十萬零四百三十六元。至預期利益部分,依系爭
合約第二條第二款最低訂貨量之約定,台糖公司自九十四年七月
間即不再出貨,雖本應致康柏公司受有預期利益之損害,但審酌
康柏公司九十三年十二月至九十五年二月之銷售總額為四千一百
十六萬一千三百九十七元,而其向台糖公司進貨費用一千三百二
十三萬元(含未出貨之二百零三萬九千六百八十八元)、支付包
材費用二百六十六萬九千五百七十五元(含台糖公司應賠償之四
十萬零四百三十六元)、聘請名人代言費一千一百五十六萬七千
五百元、拍攝廣告費用一百八十四萬八千元、平面文宣費用六百
七十七萬五千二百元、平面文宣廣告費用一千零二十二萬五千五
百八十五元、聘請名人演出費一百九十八萬四千一百五十元,合
計四千八百三十萬零十元,扣除康柏公司溢付之貨款、台糖公司
應賠償之包材費用後,康柏公司所支出之費用達四千五百八十五
萬九千八百六十六元,高於銷售總額四千一百十六萬一千三百九
十七元,
足證康柏公司銷售系爭產品至九十五年二月止,並無任
何利潤。康柏公司復未舉證證明若台糖公司依合約繼續出貨,其
銷售系爭產品將有利潤,則其請求台糖公司賠償預期利益之損害
,即無所據。綜上,康柏公司得請求台糖公司賠償之金額為二百
四十四萬零一百二十四元(即預付貨款二百零三萬九千六百八十
八元及包材費用四十萬零四百三十六元);另所失利益三百十三
萬六千四百八十二元本息,則不得請求。其次,侵害商標權以未
經商標權人同意而使用他人商標為要件。依系爭合約第九條約定
可知,康柏公司並未參與系爭產品之包裝,系爭產品在台糖公司
製造、包裝完成始交付康柏公司銷售,則系爭產品上之「台糖研
發」四字,至少經過台糖公司默示同意,否則台糖公司不可能交
付康柏公司銷售。況台糖公司於九十四年二月發函東森得易購股
份有限公司之證明書,證明系爭產品由台糖公司研發製造,九十
四年一月二十日對康柏公司之傳真,就系爭產品之電視廣告內容
無
異議,且台糖公司於出貨前會檢驗包裝之印刷是否正確,康柏
公司執此抗辯台糖公司同意系爭產品包裝
所載之「台糖研發康柏
出品」字樣,要
非無據。至台糖公司固於九十三年十一月一日曾
發函康柏公司,請其刪除產品外盒正面上之「台糖研發」四字,
然該函文發出日期在
前揭證明書、傳真文件之前,且台糖公司自
發出該函後,仍繼續出貨;另依康柏公司提出之廣告資料及契約
第十七條約定觀之,台糖公司雖未明文授權康柏公司使用其商標
,但確有派員參與行銷活動,台糖公司主張未授權康柏公司使用
「台糖研發」四字,實難信實。康柏公司抗辯
嗣後台糖公司已同
意康柏公司使用「台糖研發」四字一節,應屬可採。縱台糖公司
確未授權康柏公司使用其商標,康柏公司所標示者均為「台糖研
發 康柏出品」,從未單獨使用「台糖」二字商標,則康柏公司
抗辯其係依系爭合約第八條之約定而標示「台糖研發」四字,仍
為可取,
難認康柏公司係侵害台糖公司之商標權。台糖公司依商
標法第六十三條第三項規定請求康柏公司賠償其商譽上損害,即
無所據。另台糖公司於兩造簽約階段,提出研究報告及文件,將
系爭產品以瘦身減肥輔助產品、減重增強體力輔助食品為訴求,
康柏公司據台糖公司所提之資料為行銷廣告,尚難認可歸責。系
爭產品確為台糖公司研發生產製造,康柏公司於系爭產品標示「
台糖研發」,或於廣告時說明「台糖公司將產品交由康柏公司行
銷」、「台糖研發的塑身食品『肽享受』」等語,均難認使台糖
公司受有商譽之損害,是台糖公司主張商譽受損,請求康柏公司
及被上訴人不得使用相同或近似台糖公司「台糖」註冊商標文字
於康柏公司相同或類似之商品、商品包裝或廣告上,如已使用、
陳列、販賣者,應即除去、回收或銷毀之;應連帶給付台糖公司
八百萬元本息;應負擔費用將本件判決書內容全部以半版規格(
十全批二十五公分×三十五點五公分之版面)刊載於聯合報、自
由時報及蘋果日報第一版下半版一日,為無理由,不應准許。爰
廢棄第一審命台糖公司給付超過二百四十四萬零一百二十四元本
息部分之判決,改判駁回康柏公司該部分(即所失利益三百十三
萬六千四百八十二元本息請求)之訴;另維持第一審命台糖公司
給付二百四十四萬零一百二十四元本息及駁回台糖公司反訴請求
之判決,駁回台糖公司對各該部分之上訴。
關於廢棄發回部分(即駁回台糖公司對命其給付二百四十四萬
零一百二十四元本息之上訴及駁回康柏公司請求所失利益三百十
三萬六千四百八十二元本息之本訴部分)
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之辭句
,民法第九十八條訂有明文;又按解釋私人之契約應在通觀全文
,並斟酌立約當時之情形,以期不失立約人之真意;且解釋契約
固屬事實審法院之職權,
惟其解釋如違背法令或有悖於
論理法則
或
經驗法則,自
非不得以其解釋為不當,援為上訴第三審之理由
。查系爭合約第十六條前段約定:「乙方(康柏公司)對產品所
為之標示、說明、行銷廣告及宣傳海報等,均需遵守政府相關法
令規定」,故康柏公司對於系爭產品之標示、說明及廣告,負有
遵守政府相關法令之契約義務;而依同條後段:「如有違反而遭
政府機關處分時,乙方需負完全責任,概與甲方(台糖公司)無
關」所示,雙方既就「違反法令遭政府機關處分」一事,特別強
調應由康柏公司「負完全責任」,則倘康柏公司有此情事,即該
當於第十五條違約條款第三款:「……甲乙雙方如有違反本合約
規定,致使對方受有損害時,受損之一方就實際損害狀況,可詳
列細目請求對方賠償,必要時得終止合約」約定之「必要時」要
件。並經本院前次發回更審時
予以指明。至
所稱「違反法令遭政
府機關處分」,祗需係康柏公司之行為所致即應屬之,不以被處
罰之名義人係康柏公司為限,否則立約人得輕易規避,難認符合
上開約定之本旨。台糖公司於原審已抗辯康柏公司為系爭產品之
出品業主,所有相關廣告之製作或委託製作,必經康柏公司審核
及決定,並由該公司托播,應由康柏公司就所有廣告負完全責任
等語(見原審重上更㈠字卷一三頁以下),並引第一審及更審前
原審即已提出之證物等件(見一審卷㈢二至一一○頁、原審重上
字卷一○四、一○五頁)為證。而
參諸其中由康柏公司名義於二
○○五年五月二十四日出具之
切結書:「立
切結書人康柏科技股
份有限公司所出品行銷,台灣糖業股份有限公司研發生產之產品
--肽享受,其所有媒體上刊登之廣告,皆由康柏科技股份有限
公司統一製作、發佈,所有廣告相關之
法律責任亦由康柏科技股
份有限公司承擔,與研發生產之廠商--台灣糖業股份有限公司
無關……」(見一審卷㈢七三頁、卷㈡三一九頁),及康柏公司
曾
自承「……廣告罰單亦由我方(指康柏公司)吸收」(見一審
卷㈡三二七頁)所示,台糖公司上開抗辯即非全然無據。倘相關
其他公司因系爭產品之廣告不實而違反食品衛生管理法規定,致
遭衛生主管機關處罰之真正行為人確為康柏公司,是否能謂衛生
主管機關之台北市政府衛生局不曾因系爭產品廣告不實對康柏公
司加以處罰,即認康柏公司未有該違約情事,應非無疑。原審未
注意及此,竟以台糖公司未能舉證證明康柏公司曾因違反法令而
遭罰,即認康柏公司未違約,台糖公司之終止合約為不合法,置
該二公司訂立系爭合約第十六條之真意於不論,而以台糖公司有
給付遲延之債務不履行情事,康柏公司得請求損害賠償為由,為
台糖公司本訴部分不利之判決,
揆諸上揭說明,其解釋系爭合約
之職權行使,要有不符論理法則之違法。其次,台糖公司與康柏
公司間之系爭合約
期間原為三年,即自九十三年八月一日起至九
十六年七月三十一日止,台糖公司本有義務於合約期間內代工及
出貨,卻自九十四年七月起不再出貨,為原審認定之事實。姑不
論台糖公司終止合約是否合法,原審以康柏公司九十三年十二月
至九十五年二月之銷售總額,較諸該公司同期間進貨費用(含認
台糖公司應賠償之未出貨二百零三萬九千六百八十八元)、支付
包材費用(含認台糖公司應賠償之四十萬零四百三十六元)、其
他管銷費用(聘請名人代言、拍攝廣告、平面文宣、平面文宣廣
告、聘請名人演出)為高,而認康柏公司銷售系爭產品至九十五
年二月止,並無任何利潤,否准康柏公司此部分之請求,已與上
開管銷費用之支出,具有可於合約三年期間內助益於銷售之效益
,不應僅由台糖公司供貨之一年又三個月分擔,其計算基準有違
一般經驗法則,已有未合。況康柏公司此部分所失利益之得否請
求,與台糖公司終止合約是否合法,所關頗切。本院既認原判決
有關台糖公司終止合約係不合法之認定,尚有可議,爰併將與此
相關之所失利益部分予以廢棄發回,以求一貫。是台糖公司、康
柏公司上訴論旨,分別指摘原判決關此二部分為不當,求予廢棄
,非無理由。
關於駁回上訴部分(即駁回台糖公司依商標法請求之反訴部分
)
原審依其採證、認事、解釋契約之職權行使,認定:依系爭合約
第八條約定可知,系爭產品確係台糖公司研發;再依第九條約定
,產品之包材由康柏公司提供,台糖公司完成包裝。則台糖公司
研發系爭產品並負責包裝及出貨,於包裝及出貨時對於康柏公司
提供且標明「台糖研發」字樣之包材均無意見,應係默示同意康
柏公司使用「台糖研發」字樣,即不構成商標權之侵害。台糖公
司自不得依商標權相關規定,請求損害賠償。因而維持第一審所
為台糖公司反訴部分不利之判決,駁回其上訴。經核於法洵無違
誤。台糖公司
上訴意旨,
猶執陳詞,指摘原判決關此部分為不當
,求予廢棄,非有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
第四百七十七條第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第四百八十一
條、第四百四十九條第一項、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八 年 三 月 十九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 朱 建 男
法官 顏 南 全
法官 林 大 洋
法官 沈 方 維
法官 陳 碧 玉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八 年 四 月 六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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