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八年度
台上字第九二一號
上 訴 人 億鎮企業有限公司
法定
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黃翊琇
律師
凃榆政律師
莊惠萍律師
被
上訴 人 台灣萬祥國際企業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黃瑞明律師
黃麗蓉律師
賴建宏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七年
十二月二日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第二審判決(九十七年度重上
字第七九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
假執行部分外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
理 由
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伊因委請上訴人承製腳踏車煞車器,而於民
國九十二年四月二十一日,與上訴人簽署產品委製買賣合約(下
稱
系爭合約),
嗣上訴人依約承製之煞車器型號編為MX2,依
系爭合約第一條第四項約定,該MX2煞車器僅得銷售予伊,或
其指定地址之廠商,否則視同毀約;又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一條
第八項約定,而與伊共同研發、設計之煞車器,嗣編為型號MX
4,且該產品為伊於二○○五年所設計,故就MX4煞車器,伊
迄今仍有獨家承買權利,上訴人不得向
第三人出貨;另依系爭合
約第二條約定,上訴人有依伊訂單條件(包括產品型號、數量、
交貨日期與地點)出貨之義務,且除得伊書面同意外,不得片面
更改訂單條件。
惟其竟自九十六年一月起,就伊訂單(包括型號
MX2及MX4)拒絕出貨,顯已違約,且上訴人拒絕出貨之行
為已導致伊無法對其客戶訂單履約,依系爭合約第五條第一項約
定及
民法第二百二十六條第一項之規定,上訴人應負
損害賠償責
任,亦即伊所受損害
乃因上訴人拒絕出貨,致伊之客戶取消已成
交之訂單,受有未能獲得依已訂之計畫獲取利潤之損害,而該損
害額之計算係以伊之客戶訂單價格與
兩造約定之訂單價格之差額
,截至目前為止至少為新台幣(下同)六百一十萬九千五百二十
二元,然此部分損害尚未計入將來伊可能遭客戶追償之損害賠償
及商譽損失。另上訴人將伊有專用權之產品即型號MX4出售予
訴外人肯友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肯友公司),並經肯友公司
出貨給伊之客戶菲力工業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菲力公司),
致菲力公司因此取消原已下給伊之訂單,依系爭合約第一條第十
三項之約定,應計每組一千美元之
違約金,而依九十六年一月二
十二日取得之證據顯示,上訴人至少已出賣六千六百四十二組M
X4煞車器給肯友公司轉交菲力公司,上訴人應支付違約金二億
一千九百零五萬三千一百六十元予伊。綜上,伊依約得請求之損
害賠償及違約金,合計為二億二千五百一十六萬二千六百八十二
元,
爰先請求命上訴人給付其中之一千二百萬元,並加計法定
遲
延利息之判決。
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為Hayes公司於台灣及中國之代理商
,並以該公司之代理商身分與上訴人簽訂系爭合約,則MX2碟
煞總成之實際買受者為Hayes公司。被上訴人指摘伊於九十
六年一月九日起違約拒絕出貨,係因被上訴人臨時通知伊取消六
千八百五十二個MX4煞車器之訂單,並拒絕交付該筆訂單之貨
款所致。又兩造簽訂系爭合約時,MX4產品尚未問世,故系爭
合約
所稱之碟煞確實僅指型號MX2碟煞,其規範範圍不可能及
於型號MX4碟煞;況該產品係由Hayes公司享有相關智慧
財產權之設計,並
非伊之新型或發明設計,故非被上訴人所得擁
有專用權之產品。又MX4煞車器並非由被上訴人與上訴人所完
成,則上訴人是否將MX4煞車器售予他人,即非受系爭合約約
定之約束。縱然法院認為MX4煞車器有系爭合約第一條第八項
約定之
適用,則系爭合約係被上訴人片面製作,並用於協力廠簽
約之用,應為附合契約,且屬定型化約定中之條款,顯失公平,
依民法第二百四十七條之一規定應屬無效,且被上訴人之行為亦
有迫使伊為違法行為,而有背於
公序良俗,依民法第七十二條之
規定,亦應屬無效。再者,系爭合約第一條第六項契約文義之真
意,乃為被上訴人擁有MX2產品獨家銷售
期間自簽約日起兩年
內屆滿,即早已於九十四年四月二十日屆期;縱認期限尚未屆滿
,或並未訂有期限,惟伊亦無違反系爭合約第一條第四項之約定
。另被上訴人主張本件計算違約金之標準,係以伊出售MX4煞
車器予第三人數量為基礎,然系爭合約所指之專用產品既僅指M
X2碟煞總成,而就MX4煞車器之製造與買賣交易條件隻字未
提,則兩造就MX4煞車器之交貨或付款事宜,應依訂單及約定
為準,且就上訴人是否出售該MX4碟煞總成予第三人,亦與系
爭合約無關。伊為避免涉入被上訴人與Hayes公司間之商業
糾紛,於九十五年十二月底經與被上訴人多次溝通後,已就系爭
合約之交易條件
合意變更,即增加上訴人應得Hayes公司應
允始能出貨,或付款辦法修改為被上訴人以現金付款,則被上訴
人即應依合意給付全部之未清償貨款,而其迄今仍積欠伊貨款四
百五十七萬四千三百四十八元。換言之,倘萬祥公司未依約付款
,上訴人自得行使同時履行
抗辯。伊就MX4產品既無其所主張
之專用權,自無從依據系爭合約主張所謂之
懲罰性違約金,況被
上訴人所請求之違約金,並未符民法第二百五十條第二項之規定
,且兩造就違約金之約定,並未明文訂定為懲罰性違約金,則應
視為損害賠償總額之預定,即實際損害為六百一十萬九千五百二
十二元為賠償上限。縱認違約金請求有理由,惟嫌過高,蓋MX
4碟煞總成之製造成本一組為二百一十六元(約六點五美元),
而伊公司銷售MX4碟煞總成之利潤也不過是二十或三十元之譜
,然被上訴人竟請求每組以一千美元計之違約金,應予酌減等語
,
資為抗辯。
原審將第一審所為被上訴人敗訴部分廢棄,改判命上訴人再給付
五百八十九萬零四百七十八元本息,
暨駁回上訴人關於命其給付
六百一十萬九千五百二十二元本息之上訴,
無非以:查兩造於九
十二年四月二十一日簽訂系爭合約,契約內容未提及Hayes
公司,被上訴人自非以該公司代理人身分與上訴人訂立系爭合約
,又本件合約之標的包括MX2碟煞總成,兩造即就MX2之產
品持續進行交易,
迨九十五年五月產製MX4碟煞總成之產品後
,就前開兩項產品亦持續進行交易,後上訴人將MX4碟煞總成
另出售予第三人
等情,為兩造所不爭之事實。次
按兩造所為買賣
之標的,於產製MX4以前,固僅有MX2之產品,但系爭合約
第一條第八項約定及上訴人
自承MX4煞車器係改良於MX2產
品而來,是MX4煞車器確屬上訴人之新型設計,被上訴人自享
有二年專用(買)權。至於上訴人另抗辯:MX2或MX4屬訴
外人美國Hayes公司所設計,由其享有相關智慧財產權
云云
,但MX4煞車器中有使用一項上訴人之專利零件,且除上訴人
之外,並無其他製造廠得產製MX4煞車器;而MX4設計圖係
由上訴人所設計,此由該圖上只有上訴人之中英文名稱,且該圖
說之煞車器型號名稱為「YJ878」,其中「YJ」即為上訴
人英文名稱「Yih Jeng Ent.Co, Ltd. 」之縮寫,即可得證。且
訴外人Hayes公司之設計工程師與被上訴人員工之電子郵件
可知,MX4煞車器為上訴人新型設計。又依兩造合約書第六條
⒊內容,顯然與MX2、MX4有別,被上訴人主張858F即
係MX2、YJ878即MX4,應屬可信;此外上訴人並未提
出MX2或MX4屬訴外人美國Hayes公司所設計並享有相
關智慧財產權之證據,其此項所辯,應無足採信。被上訴人主張
上訴人有違約之事實,上訴人雖以須取得訴外人美國Hayes
公司出具之同意證明後始能出貨及兩造間之付款辦法及交易條件
已變更之抗辯,但為被上訴人所否認,上訴人復未能舉證證明,
其抗辯即難予採信。至於上訴人回覆被上訴人之電子信件內容,
僅係上訴人於主觀上擔憂被上訴人與訴外人美國Hayes公司
間之糾紛而受損,乃未依約出貨。本件上訴人不履行出貨之義務
,係因可歸責於其之事由所致,被上訴人依系爭合約第五條第一
項約定及民法第二百二十六條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損害,自屬正
當,又因上訴人違約不依約出貨致被上訴人之客戶取消已成交之
訂單,使被上訴人受有未能獲得依已訂之計畫獲取利潤之損害,
而該損害額之計算係為被上訴人自己之客戶訂單價格(即銷售價
)與兩造約定之訂單價格(即成本價)之差額,即依原證六所示
採購單交易明細
予以計算,被上訴人即有六百一十萬九千五百二
十二元所失利益(即
消極損害),而各該採購單交易明細復為上
訴人所不爭執,是被上訴人之該部分主張亦
堪信為真,從而被上
訴人請求上訴人賠償
上開金額之本息,應予准許。上訴人既為唯
一MX4產品之量產工廠,此為上訴人所
自認之事實。則自上訴
人拒絕出貨予被上訴人後,肯友公司所取得之MX4剎車器自係
上訴人所售出;且菲力公司對被上訴人所取消之MX4碟煞訂單
六千六百四十二組均已透過肯友公司取得。則被上訴人依系爭合
約第一條第十三項訴請上訴人支付違約出售予第三人之違約金,
應無不合。惟被上訴人向上訴人採購MX4碟煞總成之單價為二
百零三至二百一十六元不等,此有採購單
足憑,是被上訴人請求
每組以一千美元計之違約金,尚嫌過高,斟酌上訴人違約之情節
、造成被上訴人之損害等,認違約金應以每組三百元美金為適當
,則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違約出售予第三人之違約金五百八
十九萬零四百七十八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等詞,為其判斷基礎
。
查本件原審以上訴人因可歸責於自己之事由,不履行出貨義務,
致被上訴人之客戶取消已成交之訂單,使其受有未能獲得利潤之
損害,因而依民法第二百二十六條之規定,判命上訴人應賠償被
上訴人六百一十萬九千五百二十二元利益損失。按民法第二百二
十六條第一項之給付不能,
債權人得請求損害賠償者,與同法第
二百三十二條因
給付遲延,而生之損害賠償,兩者不同。前者指
因可歸責於
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者言;其給付不能,包括
自始主觀不能、
嗣後客觀或嗣後主觀不能;後者係指因債務人之
給付拒絕或給付遲延,遲延後之給付,於
債權人已無利益者,債
權人得拒絕其給付,並得請求賠償因不履行而生之損害賠償言。
原審認本件被上訴人系爭損失造成原因,係因上訴人拒絕出貨所
致,茍如屬實,則何以與上訴人給付不能有關?其究係上述之何
種給付不能?原審未予詳論,遽依給付不能法則,判命上訴人為
上開所失利益之賠償給付,殊嫌速斷。況原審認定系爭MX2煞
車器係得由上訴人專利生產之物,當屬
種類之債,原審復未認兩
造已將之特定成為特定之債,則何以上訴人拒絕出貨,即屬給付
不能?次按,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法院得酌減其數額,民法第
二百五十二條定有明文,違約金過高
與否,應審酌一般客觀事實
、社會經濟狀況、當事人所受損害等情形為之,並應於判決理由
項下記載酌減違約金及酌減數額之理由。查本件原審雖以被上訴
人向上訴人採購MX4碟煞總成之單價為二百零三至二百一十六
元不等,認被上訴人請求每組以一千美元計之違約金,尚嫌過高
,爰酌減為以每組三百元美金計,依此計算,仍高出採購價甚多
,是否符合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
,原審就此未詳為說明,亦有判決不備理由之違失。上訴論旨,
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為有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
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八 年 五 月 二十六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五庭
審判長法官 劉 延 村
法官 許 澍 林
法官 黃 秀 得
法官 許 正 順
法官 魏 大 喨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八 年 六 月 九 日
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