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九年度
台上字第二○四九號
上 訴 人 台中縣政府
法定
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林坤勇
律師
上 訴 人 世合工程技術顧問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楊明勳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
兩造對於中華民國九十九年六
月一日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第二審判決(九十七年度建上字第
一五號),各自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
假執行部分外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
理 由
本件上訴人台中縣政府主張:伊與
對造上訴人世合工程技術顧問
股份有限公司(下稱世合公司)於民國九十二年四月十八日簽訂
台中縣政府「九二一地震○○○區○○道路、停車場、橋樑等工
程」委託技術服務工程委託設計監造契約書(下稱
系爭契約),
由案外人鐵山營造工程有限公司(下稱鐵山公司)負責施作。於
九十三年十月四日施工
期間發生橋樑北岸預鑄節塊倒塌工安事故
,經台灣省結構技師工會鑑定結果認設計圖說未予明確指定,結
構計算亦未說明假設之施工方式,有檢討之必要。繼續施工後,
又發生聯外橋樑南岸橋墩之北墩臂西側面、東側面頂部均出現垂
直裂縫。經伊召開多次協調會議,試圖解決上述問題,卻又再發
現南岸橋墩之北墩臂頂部裂縫似有擴大跡象。因事涉公共安全,
且世合公司與鐵山公司又互相推諉、
卸責。伊再委請台灣省結構
工程技師林明勝、李仲彬為鑑定,認聯外橋樑結構上之瑕疵,
乃
至不
堪使用係屬世合公司設計不良及世合公司未盡監造之責所致
。為避免發生公共危險,必須全部拆除重作。然因鐵山公司已將
橋樑施作完成,原應給付鐵山公司全部營造費用共計新台幣(下
同)三千八百四十二萬三千二百五十九元,其中一千六百五十四
萬零七十元之部份工程款,在發生工安事故前(九十三年十月四
日發生橋墩節塊掉落之工安事故),因已完成施作,並經監造單
位即世合公司准予驗收,鐵山公司已依程序辦理估驗請款完成。
另二千一百八十八萬三千一百八十九元工程款部份,鐵山公司則
以台灣省結構技師公會鑑定結果係伊之履行
輔助人即世合公司之
設計有重大疏失為由,訴請伊給付。伊所以會有如此鉅額之損失
,可歸責於世合公司設計、監造有重大之疏失。亦即世合公司給
付之內容對伊有害,完全無法符合債之本旨,應依系爭契約第九
條第四項約定,負賠償責任。
爰依
上揭約定及
不完全給付之法理
,求為命世合公司給付一千六百五十四萬零七十元本息之判決(
未繫屬本院部分,不予贅述)。
上訴人世合公司則以:本件橋樑工程結構設計係由台中縣政府委
託中興大學結構外審通過,專家審查通過之設計案,應無設計不
當之情形。至於施工中鐵山公司要求變更施工工法,經伊要求經
專業技師簽證辦理,鐵山公司亦依監造單位指示另行委請結構技
師設計分析,並確認變更施工工法應屬可行。工程施工中伊對施
工缺失,曾數次函請鐵山公司立即改善,但均未獲善意回應,拖
延約十個月之後直至橋樑結構體發生嚴重裂縫後,台中縣政府才
於系爭工程之橋樑拆除後之九十四年十一月三十日再委託台灣省
結構技師公會辦理橋樑裂縫原因鑑定,橋樑既已拆除完畢,台灣
省結構技師公會在無現狀情形下完成裂縫原因鑑定,其根據為何
?仍有置疑之處。究竟伊與承包商鐵山公司兩者責任如何?孰輕
孰重?鑑定結論內容責任不清,台中縣政府卻據此鑑定報告,將
所有責任歸責於伊,無法讓人信服。
上開二鑑定報告欠缺客觀性
與專業性,又未觀察事實,實不宜遽採為證據。又伊原設計圖已
標示橋樑上部結構,為預鑄節塊吊裝方式,相關工作細項及施工
單價,亦於台中縣政府與鐵山公司間契約中詳列,並無未說明施
工方式之情事,且
按一般工程慣例,伊不須指明施工步驟及支撐
方式。又就橋樑南側產生裂縫,僅須補強即可,台中縣政府竟全
部拆除重做。則關於拆除橋樑之損失伊無須負責等語,資為
抗辯
。
原審廢棄第一審命世合公司給付超過三百三十萬八千零十四元本
息部分之判決,
駁回台中縣政府該部分在第一審之訴,並駁回世
合公司其餘上訴及駁回台中縣政府之上訴,無
非以:查系爭契約
施作之橋樑於九十四年十月六日開始拆除,同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完成拆卸工程,僅餘部分柱體,並於同日兩造及鐵山公司
合意終
止系爭契約。然系爭契約設計建造案係世合公司於九十二年四月
三日經由台中縣政府評選而得標,其中有關橋樑部分原規劃為鋼
橋。因使用單位國立自然科學博物館喜歡預鑄節塊之造型,世合
公司考慮就此造型其專業設計能力不足,遂與日商SDG公司合
作,預鑄節塊之變更設計係由日本顧問SDG公司設計,再由國
內鴻運工程顧問公司檢核作結構分析,並經台中縣政府同意施作
節塊橋樑。為兩造所不爭執。而系爭橋樑採用預鑄節塊預力混凝
土雙T型樑設計雖屬別出心裁,
惟預力混凝土橋樑有潛變、乾縮
、鬆弛等行為,其施工中與完工使用後之應力變化、撓曲變形等
,皆與施工步驟及支撐方法有密切之關係(因結構系統持續改變
),設計圖說未予明確指定,結構計算亦未說明假設之施工方式
。而施工單位即鐵山公司所提之施工計畫由「全場撐」改採「分
階段吊裝工法」+「場撐工法」,已改變橋樑原設計假設之施工
條件,世合公司就此項變更並未通知定作人台中縣政府。違背兩
造訂立之系爭契約第九條第一項之善良忠告責任,自難令台中縣
政府承擔決策上之重大責任。其中世合公司辦理本工程之簽證技
師本身不僅為土木技師,亦為結構技師,其對本預鑄節塊橋樑結
構系統應具有一定程度之瞭解,卻貿然同意採預鑄節塊設計。世
合公司雖尋日本公司合作,然設計案中,有關北岸預鑄節塊倒塌
者,在載重方面,應係第十一~二十三節塊左右自重總和不平衡
,造成
旋轉傾覆力矩。在支撐方面,則應與鋼管支撐架單元未予
連續有關,導致第二十
一節塊下方之鋼管支撐架單元承載過大而
局部結構不穩定,造成骨牌效應而崩潰倒塌,此為直接原因。其
他設計瑕疵尚有預鑄節塊未設計剪力榫、Y型橋墩伸展臂過於平
緩、鋼製鉸支承之設計細節等。而有關南岸橋樑北墩臂裂縫產生
部分,依現況施工方式,導致載重大量集中於
標的物北墩臂鋼鉸
支承,而剪力超過墩臂頂部之設計強度,故於鋼鉸支承周圍產生
多條剪力裂縫,如持續惡化,將導致鋼鉸支承脫位進而影響橋樑
結構安全。完工使用階段標的物北墩臂承受之剪力將降低,但軸
壓力甚大,因墩臂支承面混凝土承壓面積不足,仍有承壓破壞
之
虞、移位或裂損之可能。中興大學原審核之設計工程圖樣內容並
未完全實際施作完成,當無從判斷中興大學審查通過之原設計圖
說,與本件北岸預鑄節塊倒塌及南岸橋樑墩柱發生裂縫是否有相
當
因果關係。又依證人即世合公司負責現場監工之王俊明證述,
世合公司監造亦有過失,應認世合公司就北岸預鑄節塊倒塌及南
岸橋樑墩柱發生裂縫之問題應負部分責任。而鐵山公司提出之施
工計畫既已改變橋樑原設計假設之施工方式及條件,然其提出之
計算書卻僅分析整體結構一次澆鑄完成之受力行為,未分階段檢
核施工過程之節塊應力、支承受力及撓度變化,證人即現場監工
之王俊明亦證稱鐵山公司之小包有未按期進場、環氧樹脂的粘接
不佳之情形,勢必影響系爭工程施工過程及完工後之安全性。鐵
山公司又未能於九十三年十月間發現裂縫後儘速依世合公司指示
及函(九十三年十月二十七日)催做臨時支撐及改善,減輕Y字
形墩臂施工期間所受力量,致未能在施工閉合前,避免墩臂產生
裂縫,終致倒塌。鐵山公司既為實際施工者,其應負主要責任即
明。因系爭工程施工過程中發生上揭倒塌裂損情形,台中縣政府
始又另行發包回原來之鋼構橋樑,即順利完工,此為兩造不爭之
事實。而節塊橋樑之施作方式與鋼構橋樑本即不同,台中縣政府
於規劃設計決標後,始變更設計型式,竟未慎選就節塊橋樑有經
驗及能力之廠商,致於施工過程中釀成災害,自亦應負部分責任
。本件系爭工程經送請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鑑定結果,亦同此
認定。而鐵山公司要求變更施工工法,世合公司竟未詳閱並予提
醒糾正,率予審核通過,亦應就此負責。經審酌後,認鐵山公司
就本件工安災害之損失應負百分之六十之責任,兩造則各負百分
之二十之責任。又依兩造所訂工程委託設計監造契約書第九條第
四款約定:如因乙方(即世合公司)之規劃設計不當或監造不實
,致危害公共安全或甲方(即台中縣政府)蒙受損失,乙方應負
賠償之責。台中縣政府又已將系爭工程拆除,並於九十五年三月
十日委託劦盛工程顧問有限公司設計,九十五年六月七日與友山
營造股份有限公司訂約施作,於九十五年十二月十一日完工,
是
以原鐵山公司所施作部分均已無任何用處,台中縣政府此部分已
給付之工程款一千六百五十四萬零七十元即為台中縣政府之損失
,世合公司雖辯稱對南岸橋樑之裂縫可予修復補強,不須全部拆
除重作
云云,並以行政院公共工程委員會之鑑定結果為依據。然
查兩造及鐵山公司因系爭工程於九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三方
合
意終止契約,並決定終止合約後,橋樑需另案辦理改建,有會議
紀錄在卷
可稽,並為世合公司所不爭執。而系爭工程北岸預鑄節
塊倒塌及南岸橋樑墩柱發生裂縫之原因,經台中縣政府送請台灣
省結構技師公會鑑定後,既然依該公會之鑑定報告,而知悉系爭
工程之橋樑施作在設計及施工計畫上有許多疑點,而系爭工程復
係公共工程,涉及不特定用路人之公共安全,台中縣政府既已對
原施作之部分失去信心,自難期台中縣政府僅以修復補強之方式
為之,世合公司之抗辯即不足採。而世合公司既應負擔百分之二
十之過失責任,則台中縣政府得請求世合公司賠償之金額為三百
三十萬八千零十四元。從而台中縣政府依系爭契約之約定,請求
世合公司給付三百三十萬八千零十四元本息,為有理由,應予准
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應予駁回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
惟按法院固得就
鑑定人依其特別知識觀察事實,加以判斷而陳述
之鑑定意見,依自由
心證判斷事實之真偽。然就鑑定人之鑑定意
見可採
與否,則應踐行調查證據之程序而後定其取捨。倘法院不
問鑑定意見所由生之理由如何,遽採為
裁判之依據,
不啻將法院
採證認事之職權委諸鑑定人,與鑑定僅為一種調查證據之方法之
趣旨,殊有違背。查系爭工程施作之橋樑已於九十四年十一月二
十八日大致拆除完成。台中縣政府於同年十二月二日委託台灣省
結構技師公會鑑定南岸橋樑北墩臂裂縫之原因。鑑定之標的已不
存在,世合公司一
再質疑該鑑定人欠缺客觀性與專業性,並提出
台灣省土木技師公會函(見第一審卷㈠第八十四頁)為證,該函
表示橋樑早已拆除完畢,因此台灣省結構技師公會再無現狀情況
下完成裂縫原因鑑定,其根據為何,仍有置疑之處等語。原審就
此
未遑查明,亦未說明其取捨之意見,即採該鑑定報告書為判決
之基礎,自有未合。次查世合公司於九十三年十月二十七日即發
函鐵山公司,要求加強南岸橋樑之臨時支撐,鐵山公司均未加置
理,
迄九十四年八月十日發現裂縫有擴大現象,始於九十四年八
月十五日開始加強臨時支撐。在長達近十個月之期間,台中縣政
府僅於九十三年十月橋樑倒塌之原因送請鑑定(即第一次鑑定)
均未就此為任何之防免措施,台中縣政府就防止損害擴大似亦應
負相當之責任。則台中縣政府應負之過失責任是否僅為百分之二
十,亦有斟酌之餘地。原審未遑詳查細究,認台中縣政府僅應就
未慎選就節塊橋樑有經驗及能力之廠商,於決標後,變更設計型
式,應負百分之二十之責任,自欠允洽。又原審一方面認世合公
司無設計監造預鑄節塊造型橋樑之能力,另一方面又認世合公司
辦理本工程之簽證技師本身不僅為土木技師,亦為結構技師,其
對本預鑄節塊橋樑結構系統應具有一定程度之瞭解,不免有判決
理由前後矛盾之違法。末查原審認世合公司之過失有本身欠缺設
計監造預鑄節塊造型橋樑之能力、施作廠商改變施工條件仍
予以
審查通過、又未通知台中縣政府有關改變施工條件及其無能力之
事,世合公司辦理本工程之簽證技師本身不僅為土木技師,亦為
結構技師,其對本預鑄節塊橋樑結構系統應具有一定程度之瞭解
,卻貿然同意採預鑄節塊設計,其設計確有瑕疵等。而台中縣政
府僅應負規劃設計決標後,始變更設計型式,竟未慎選就節塊橋
樑有經驗及能力之廠商,致於施工過程中釀成災害之過失。則依
兩造之過失程度、次數、輕重及違約程度,兩造應負之過失責任
似有不同。原審未遑推闡明晰,逕認兩造應負之過失程度均為百
分之二十,不免速斷。兩造上訴論旨,各自指摘原判決於其不利
部分為不當,求予廢棄,均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均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
第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九 年 十一 月 四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官 劉 福 聲
法官 鄭 玉 山
法官 劉 靜 嫻
法官 袁 靜 文
法官 阮 富 枝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九 年 十一 月 十六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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