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九年度
台上字第八一三號
上 訴 人 交通部
法定
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黃柏夫
律師
許慧如律師
王龍寬律師
被
上訴 人 中國廣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乙○○
訴訟代理人 陳明暉律師
簡泰正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土地
所有權存在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
民國九十八年四月二十九日台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第二審判決(
九十七年度重上字第一一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廢棄,發回台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
理 由
本件上訴人主張:坐落花蓮縣花蓮市○○段一三六七、一三六七
之一,及一三六七之二號等土地(重測前為美崙段三三三之一六
號,下稱
系爭土地),於民國三十五年九月間,原登記為中華民
國所有,管理機關為交通部台灣郵政電信管理局,七十一年四月
二十二日變更登記由交通部電信總局及郵政總局共同管理。
嗣被
上訴人於七十三年一月十二日致函伊,請准予變更該土地之管理
機關為被上訴人,經伊函報行政院於七十四年三月七日,以台財
字四○五○號函(下稱行政院第四○五○號函)准許為變更。
詎
被上訴人竟於七十六年間持該函文,以買賣為原因,逕將系爭土
地登記為其所有,該登記應屬無效。況被上訴人僅持該第四○五
○號函,而無與交通部電信總局及郵政總局
合意訂定之書面物權
契約,即申辦系爭土地之
所有權移轉登記,不符
民法第七百六十
條之規定,該移轉登記,亦不生效力。縱認行政院有(核准)移
轉該土地所有權(予被上訴人)之意,且已具書面物權契約,
惟
系爭土地屬國有公用財產,依
斯時國有財產法之規定,不得為任
何處分。該以買賣為原因將系爭土地移轉登記與被上訴人之物權
行為,已違反
強制規定而無效,系爭土地即仍屬中華民國所有。
因被上訴人否認其情,伊自得依民法第七百六十七條規定,求為
確認中華民國對於系爭土地之所有權存在,及被上訴人應塗銷該
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之判決。
被上訴人則以:系爭土地於三十六年九月二十日總登記時,即由
伊之前身中國國民黨中央廣播事業處(下稱國民黨廣播事業處)
接收管理使用。五十八年一月二十七日國有財產法公布施行後,
仍由
嗣後成立私法人之伊接續管理使用
迄今。原登記管理機關交
通部台灣郵政電信管理局不但未曾占有使用,且依財政部四十五
年一月四日(四五)台財庫發字第○○○一四號函、行政院四十
五年一月十六日(四五)財字第○二二八號令、交通部五十一年
交計(五一)○八六四三號函,及財政部七十四年一月十日台財
產一字第○○四八五號函所示,亦見伊係經由作價而受讓系爭土
地,該價款業經行政院以台四○歲字第三八號代電,核准於四十
年度政府應撥予伊之事業費項目下扣抵轉帳在案。行政院第四○
五○號函既又載明:「……據財政部查報,
本案中國廣播公司花
蓮台及板橋機室原使用之土地,應已包括於
上開作價轉讓之產業
內,此部份土地,該公司請求仍依前令准由其辦理登記
一節,同
意照辦。」等旨,益證系爭土地之原管理機關(即交通部郵政總
局及電信總局)已出具所有權移轉登記之相關書面文件。伊據之
以買賣為原因,申辦該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於法並無不合。
伊
非受國家指示占有使用系爭土地,又非完全為進行國家廣播或
依政府需要製播節目,純因作價轉讓而接收管理使用系爭土地,
該土地自非屬於國有財產法規定之公用財產,所為之所有權移轉
登記,顯無違反國有財產法第二十八條規定而無效之情。上訴人
之請求,均無理由等語,資為
抗辯。
原審維持第一審所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
駁回其上訴,係以:台
灣光復後,政府接收原屬日本在台殖民政府所有之財產,
參照最
高法院四十年台上字第一二四二號判例意旨,性質屬因國家權力
而原始取得之財產,無民法第七百五十八條規定之
適用。是被上
訴人之前身國民黨廣播事業處派員接收包含系爭土地在內之「台
灣日據時期各電台產業」,固屬受政府委託之代為性質,未因接
收而取得系爭土地之所有權。故該土地於三十六年間辦理總登記
時,仍登記為「國有」,管理機關為「交通部台灣郵政電信管理
局」,七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再變更登記由交通部電信總局及郵
政總局共同管理。惟依財政部七十四年一月十日台財產一字第○
○四八五號函(下稱財政部第○○四八五號函)載,於「作價轉
帳」之房屋基地清單內,已註明「花蓮台房屋連基地」,且原接
收(台灣日據時期各電台產業)數目表所列房地產價,經折合後
,又與奉核准作價轉帳之數目相同,可見系爭土地包括在被上訴
人報奉核准「作價轉帳」之產業內。再
徵諸行政院第四○五○號
之函旨,亦見行政院參考財政部上述函文內容後,已同意准由被
上訴人辦理(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上訴人始於七十四年三月
二十日以交總(七四)字第○五二五九號函知所屬管理機關(即
交通部電信總局及郵政總局),依被上訴人所請辦理登記,並於
同年六月五日以交總(七四)字第一二一○二號函示被上訴人。
則被上訴人依憑上開函文,於七十四年九月三日以台廣武行(七
四)六六二一五號函,請求交通部電信總局及郵政總局出具移轉
登記之相關文件。嗣又經審計部同意(關於價金部分)由交通部
電信總局就系爭土地作帳面調整(價值沖銷),依預算程序辦理
後,經立法院通過預算案,有「中華民國七十七年度中央政府總
預算案交通部主管電信總局附屬單位預算」之相關記載
可稽。原
管理機關
乃據以於七十六年九月二十九日檢送已用印之作價轉讓
登記申請書等相關文件,共同致函被上訴人,同意被上訴人辦理
系爭土地「作價轉讓」登記。可認雙方已有移轉系爭土地之物權
行為合意,且符合民法第七百六十條規定,所為所有權移轉登記
,於法即無不合。該土地於三十六年間辦理總登記時,已由國民
黨廣播事業處占有使用(
而非由原管理機關占用),迄五十八年
一月二十七日國有財產法公布施行後,仍由被上訴人賡續占有使
用。足見該土地非屬國有財產法第四條第二項第三款規定之國有
「公用財產」,而係國有「非公用財產」。上述之「作價轉讓」
,自無違反同法第二十八條之規定而無效可言。被上訴人自台灣
光復後,即實際管理使用系爭土地,將之(作價)移轉予被上訴
人所有,更無違反
公序良俗之問題。從而,上訴人求予確認中華
民國對於系爭土地之所有權存在,及請求被上訴人塗銷該土地所
有權(移轉)登記,均無理由等詞,為其判斷之基礎。
按當事人締結
不動產買賣之
債權契約,固非要式行為,惟對於契
約必要之點意思必須一致。
買賣契約以價金及
標的物為其要素,
價金及標的物,自屬買賣契約必要之點。茍當事人對此兩者意思
未能一致,其契約即
難謂已成立(參見本院四十年台上字第一四
八二號判例)。本件系爭土地之「作價轉讓」,實即買賣之意,
為被上訴人所是認(原審卷第一宗二三○頁)。原審就此雖認定
:依財政部第○○四八五號函載,於「作價轉帳」之房屋基地清
單內,已註明「花蓮台房屋連基地」,且原接收(台灣日據時期
各電台產業)數目表所列房地產價,經折合後,又與奉核准作價
轉帳之數目相同,可見系爭土地包括在被上訴人報奉核准「作價
轉帳」之產業內。嗣交通部電信總局依審計部函,按照預算程序
辦理帳面調整完畢,該預算並經立法院通過「中華民國七十七年
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案交通部主管電信總局附屬單位預算」
等情。
然財政部第○○四八五號函所記載:「……被接收敵偽單位名稱
係台灣放送協會台北本部……、花蓮港放送局……等七單位,接
收物資包括房地產、機件、材料……,再折合新台幣為三百十七
元一角四分……」等語(一審卷一四六頁、一四七頁)。此與交
通部八十四年二月八日交總八十四字第○一一七八八號函,明示
:「電信總局於七十七年度所提預算,關於系爭土地之計算標準
,係按三十九年原入帳金額二千三百九十四元」等內容(同上卷
一三○頁、一三六頁、一三七頁)似有不符。究其實情為何?雙
方對系爭土地「作價轉帳」(作價轉讓)之買賣契約成立之必要
之點,是否有意思表示之
合致?
苟如被上訴人
所稱,其係經由作
價而受讓系爭土地,且該價款業經行政院以台四○歲字第三八號
代電,核准於四十年度政府應撥予伊之事業費(補助費)項目下
扣抵轉帳在案
云云(一審卷一○二頁)。何以上訴人
猶須於「中
華民國七十七年度中央政府總預算案交通部主管電信總局附屬單
位預算」項下編列預算,送立法部門審議?倘雙方確有「作價轉
讓」之買賣意思表示合致,應支付價金者(買受人)係被上訴人
,何以反由上訴人(出賣人)於中央政府年度預算中編列預算支
應?果係以政府應撥予被上訴人之事業費(補助費)扣抵,從四
十年至七十七年之漫長歲月中迄未扣抵完畢,是否無悖於一般不
動產買賣之
經驗法則?而應認雙方究於何時方達成買賣之意思表
示合致?凡此均亟待釐清。原審
未遑詳予調查審認,
遽認被上訴
人已奉准「作價轉帳」(作價轉讓),取得系爭土地之所有權,
而為上訴人不利之判決,自屬速斷。次按公用財產以各直接使用
機關為管理機關,直接管理之;非公用財產以財政部國有財產局
為管理機關,承財政部之命,直接管理之;
主管機關或管理機關
對於公用財產不得為任何處分或擅為收益。七十年一月十二日修
正國有財產法第十一條、第十二條、第二十八條前段分別定有明
文。又國有財產法於五十八年一月二十七日制定施行後,「非公
用國有財產,依照國有財產法及其施行細則之規定,係以財政部
國有財產局為管理機關,各機關經管之非公用國有財產,請即按
照財產坐落地區列冊移交該局當地地區辦事處接管;非公用財產
,應於六十年三月底以前移交完畢。」,並為「各機關經管非公
用國有財產辦理移交注意事項」第一項、第五項所明定。準此,
依原審所認定:被上訴人之前身國民黨廣播事業處,派員接收包
括系爭土地在內之「台灣日據時期各電台產業」,係屬受政府委
託代為之性質,未因接收而取得該土地所有權。
是以系爭土地於
三十六年間辦理總登記時,即登記為「國有」,管理機關為「交
通部台灣郵政電信管理局」。七十一年四月二十二日,其管理機
關仍(變更)登記由「交通部電信總局及郵政總局」共同管理等
事實,如屬
無訛,似見系爭土地於五十八年一月二十七日國有財
產法公布施行後,斯時之管理機關(交通部台灣郵政電信管理局
),並未依上述「各機關經管非公用國有財產辦理移交注意事項
」第五項規定,於六十年三月底以前,列冊移交予財政部國有財
產局。且迄七十一年間,尚登記交通部所屬之電信總局及郵政總
局為「共同管理機關」。是否因系爭土地實為「公用國有財產」
,始無列冊移交國有財產局或所屬地區辦事處接管之舉?果爾,
上訴人一再主張:依系爭土地歷來登記簿
所載,其管理機關並非
財政部(國有財產局),而係(交通部所屬)郵政電信機關;國
民黨廣播事業處占有該土地,僅屬民法第九百四十二條規定之占
有
輔助人。系爭土地屬國有財產法第十一條規定之國有公用財產
,依同法第二十八條規定,不得為任何處分。系爭土地之移轉既
違反國有財產法第二十八條規定,依民法第七十一條、第七十二
條規定為無效等語(原審卷第一宗三三頁背面、一九七頁、二○
二頁背面)。
揆諸上開說明,即屬重要之攻擊
防禦方法。原審未
於判決理由項下說明其取捨意見,逕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亦有
判決不備理由之違誤。再者,倘認系爭土地係屬國有非公用財產
,依五十八年一月二十七日公布施行之國有財產法第十二條規定
,自應以財政部國有財產局為管理機關。而該土地之原登記管理
機關交通部台灣郵政電信管理局,及嗣變更登記之共同管理機關
(交通部電信總局及郵政總局),又未曾實際占有管理,則交通
部電信總局及郵政總局,是否有權於七十六年九月二十九日,檢
送已用印之作價轉讓登記申請書等相關文件,共同致函被上訴人
,同意被上訴人辦理系爭土地「作價轉讓」登記之請求?被上訴
人執各該文件,憑以辦理系爭土地之所有權移轉登記,究其效力
如何?凡此,均與系爭土地之所有權是否合法移轉予被上訴人之
判斷,所關頗切。原審未詳予
勾稽研求,所為駁回上訴人上訴之
判決,尤屬難昭折服。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為不當,求予廢棄
,非無理由。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有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七十七條第
一項、第四百七十八條第二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九 年 五 月 六 日
最高法院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官 蘇 茂 秋
法官 陳 碧 玉
法官 王 仁 貴
法官 張 宗 權
法官 陳 國 禎
本件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書 記 官
中 華 民 國 九十九 年 五 月 十八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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