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八十六年度簡上字第四號
上 訴 人 甲○○
訴訟
代理人 李百峰
律師
被
上訴人 昭陽建設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郭素珍
訴訟代理人 李榮義
陳福寧律師
右
當事人間請求確認
債權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八十五年十月二十一日本
院台東簡易庭八十四年度東簡字第九四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
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 實
甲、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
(一)原判決廢棄。
(二)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本訴駁回。
(三)被上訴人即原審
反訴被告應給付上訴人即原審
反訴原告新台幣(下同)一千
萬元,及自民國八十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六計算
之利息。
二、陳述:除與原審判決書
所載者相同茲予引用外,補稱:
(一)原判決既認
系爭本票係被上訴人簽發
無訛,
惟又衡諸常理被上訴人並無簽發
系爭本票之可能,理論上有矛盾之處。按票據為無因證券,執票人不負證明
關於給付之原因之責任,原判決認上訴人須舉證證明系爭本票為被上訴人公
司合法決議下所交付,又須證明合法取得系爭本票
云云,
於法不合。
(二)依原判決所謂執票人須證明本票為發票公司合法決議下所交付之推理,無異
謂任何執有公司或法人所簽發之票據者,如無法隨同票據附有該公司或法人
之決議文件(究為董事會決議?或股東會決議?或兩者兼備?),即有可能
因無法舉證證明本票為發票公司合法決議下所交付,而無從向發票公司請求
給付票款。
(三)被上訴人於八十二年七月三十日簽發交付系爭本票時,擔任被上訴人公司總
經理職務者
乃訴外人鄭輝煌,並
非訴外人李榮福乙節,應非被上訴人所能爭
執,上訴人在原審亦從未主張李榮福交付系爭本票時仍擔任被上訴人之總經
理。原判決遽謂上訴人主張由被上訴人「總經理」李榮福交付系爭本票云云
,已屬失據。惟因李榮福係被上訴人興建東海國宅之初始策畫人,且自八十
一年七月八日起至八十二年五月間擔任被上訴人董事,其個人
持有股數僅次
於當時董事長李榮權,達五千一百一十股,已逾該公司全部股數二萬五千四
百一十股之五分之一。其於原審到場雖自稱八十二年五月三十日以後即解除
在被上訴人一切職務云云,然竟仍有於同年七月二十八日具名代表被上訴人
與人簽約,足見時至今日,李榮福其人亦非無仍掌控被上訴人之可能。李榮
福就系爭本票所為供述自難免附和迴謢被上訴人,要難輕信。
詎原判決未予
細心查證,遽採李榮福其人否認交付系爭本票予上訴人之說,亦嫌失查。
(四)尤其被上訴人於八十一年間為興建東海國宅而變更為股份有限公司組織後,
家族公司色彩至今依然濃厚,
是以毫無健全之制度可言,早期完全獨憑李榮
福一人之喜好,任意行事,原判決執
法律規定之嚴格觀點,度量向不遵守法
律規定之被上訴人行事作為,謂李榮福依法無權決定上訴人退股事宜,亦未
免有脫離社會現實之憾。
(五)系爭本票係因上訴人曾於八十一年六月間提供業經兄弟分產而仍登記於其母
親陳林田名下,已屬上訴人單獨所有坐落台東市○○段○○○○○號土地及
該地上三二六七建號建築物為
擔保,與訴外人李榮義(李榮福之兄)、李榮
義之妻李賴彩鑾及陳宗仁共同向訴外人曾潘月妹借得二千五百萬元,而由上
訴人負擔其中之七百五十萬元債務,以此借得之二千五百萬元供被上訴人於
八十一年七月二日支付購買東每國宅需用土地之價款,因而係以七百五十萬
元投資被上訴人興建東海國宅之販售案,並獲邀擔任被上訴人公司之股東。
(六)八十二年七月間,正如被上訴人在原審
自認「公司因欠缺工程資金搖搖欲墜
」,為吸引外來資金投入(
嗣後即有代表貫申公司之江宏志、莊憲忠、張金
火等人擔任被上訴人之股東,仍由當時任被上訴人之實際掌控者李榮福主動
要求上訴人退出股東之列,用意在防止上訴人以股東身分介入公司事務之運
作,而退居於單純投資者之地位。
(七)被上訴人自八十一年七月間起
迄今股東成員歷經六次變動,如上訴人於八十
五年五月十六日在原審所提
答辯狀附證四號至證九號之股東名簿所示,並為
被上訴人所不爭,上訴人倘非應被上訴人要求,已無自行退出股東行列之理
。
(八)系爭本票雖係八十二年七月三十日簽發交付,惟到
期日則為八十三年十二月
三十一日,
斯時亦為被上訴人預期東海國宅興建完成,可出售獲利十餘億之
時。原判決竟謂被上訴人簽發系爭本票時,已經營不順,周轉失靈,即無可
能發給股份僅七百五十萬元之上訴人高達二百五十萬元紅利之理云云,不惟
與其判認系爭本票確為上訴人簽發無訛乙節,又屬顯相矛盾,亦係疏未注意
該本票到期償還日
猶遠在發票幾近一年半後之事實。
(九)按調解程序中,調解委員或法官所為之勸導及當事人所為之陳述或讓步,於
調解程序不成立後之
本案訴訟,不得採為
裁判之基礎,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二
十二條定有明文。被上訴人指稱上訴人本人於
本件猶在八十四年度調字第九
十九號事件之八十四年七月二十五日調解程序所為「我原是公司股東,八十
二年七月三十日因我要退股,所以公司總經理李榮福,就開這張票給我,是
要退還我的股份」云云,依法自不得採為裁判的基礎。
三、證據:援用原審之立證方法。
乙、被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上訴駁回,上訴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二、陳述:除與原審判決書所載者相同茲予引用外,補稱:
(一)本票是否真實,應由執票人即上訴人負
舉證責任(最高法院五十年
台上字第
一六五九號判例)。又證明本票是否真實,發票人為公司時,則除證明公司
章為真正外,法定代理人之印章,亦應證明真正,因法定代理人係代表公司
為
法律行為,倘法定代理人之印章係偽造,則代蓋公司章的行為人即係無權
代理,換言之,該人無製作本票之權利,無製作權人而製作本票,則為偽造
有價證券。
(二)原審援用最高法院七十年五月十九日七十年度第十三次
民事庭會議決議,謂
「按商號名稱不問是否為法人組織,既足以表彰營業主體,則在票據正面加
蓋商號印章,而為發票行為者,已足生簽發票據之效力,殊不以另經商號負
責人簽名蓋章為必要」,然對該決議之內容有所誤會。
經查,該決議內容,
係針對營業主體未依公司法規定蓋公司章及負責人章,例外只蓋公司章,未
蓋負責人章之情形而討論。並非說營業主體,不管有無蓋負責責人章,都以
公司章為準。可以不管負責人印章之真假,倘真可以不管負責人印章之真假
,則公司法第二百零八條第三項「董事長對外代表公司」之規定即成具文。
(三)上訴人於原審辯稱系爭本票係其要求退股,並由李總經理交付之股金及紅利
云云。然查,上訴人於八十四年調字第九九號
確認債權不存在事件,八十四
年七月二十五日調查筆錄供稱「我原是公司股東,八十二年七月三十日因我
要退股,所公公司總經理李榮福就開這張本票給我,是要退還我的股份」。
但訊之證人李榮福於本件八十四年東簡字第九四號事件,八十四年八月十五
日到庭作證稱「這本票以前沒有看過,我沒有拿這張本票給甲○○。八十二
年五月底,我已解除昭陽公司所有職務」等語。由此可知,上訴人所言,八
十二年七月三十日其退股,總經理李榮福簽發系爭本票作為其退股之代價,
不足採信。又依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七條規定,公司除依公司法第一百五十八
條、第一百八十六條、第三百三十七條規定外,不得自將股份收回、放買、
或收為質物;另依同法第一百六十八條規定,公司非依減少資本之規定,不
得銷除其股份、減少價金,除本法規定外,應依股東所持股份比例減少之。
但查被上訴人八十二年七月三十日並無公司法規定得為收回、收買、或減少
資金之行為,故而,上訴人所言,因其退股,公司簽發系爭本票退還股份乙
節,並非事實。
三、證據:援用原審之立證方法。
理 由
一、被上訴人起訴主張其未於八十二年七月三十日簽發到期日為八十三年十二月三十
一日,票面金額一千萬元,票號一三七六五七號之系爭本票一紙予上訴人,且系
爭本票經鑑定結果,發票人欄上之印文,並非被上訴人公司及發票當時董事長陳
宗仁之印文,上訴人無法證明為真正,系爭本票欠缺法人代表人之簽章,該票之
發票行為自非有效。按票據之直接當事人間,得以原因關係為
抗辯,上訴人主張
兩造間之票據原因關係係為退股權利金,由被上訴人總經理李榮福所交付,惟李
榮
福並非被上訴人當時之法定代理人,且被上訴人為股份有限公司,依法僅有股份
轉讓制度,無退股可言,而當時被上訴人公司經濟不佳,且上訴人持股僅三千股
(每股一千元)被上訴人不可能同意以一千萬元代價退股,上訴人就此部分應負
舉證責任。另系爭本票之債權若不存在,上訴人反訴請求被上訴給付系爭本票之
金額即無理由,應以駁回。
二、上訴人主張並抗辯系爭本票上被上訴人印文經鑑定結果,確與被上訴人在其他文
件上所使用之印文相符,
足證該本票確屬真正。按商號名稱,既足以表彰營業主
體,故在票據正面加蓋商號印章,而為發票行為者,已足生簽發票據之效力,不
以另經商號負責人簽章為必要,系爭本票上被上訴人公司印文既屬真正,即屬應
依票上所載負責。被上訴人之所以簽發系爭本票,係因上訴人於八十一年六月間
將登記母親陳林田名下,惟實際為上訴人所有坐落台東市○○段第一四三六號之
土地及其上建築物,以之為擔保,與李榮義夫婦及陳宗仁共同向訴外人曾潘月妹
借款二千一百五十萬元供原告於八十一年七月二日用以支付購買東海國宅建造土
地之價款,其中上訴人應負擔之債務為七百五十萬元,並因此成為被上訴人公司
之股東。嗣於八十二年七月間,被上訴人因資金不足,為吸引外資投入,即由當
時實際掌握經營權者李榮福要求上訴人退出股東身分,不再參與公司業務,僅為
單純投資者身分,並以上訴人七百五十萬元出資加上二百五十萬元之紅利簽發系
爭本票一千萬元交付上訴人,所以上訴人持有系爭本票之原因事實確屬存在。被
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之印鑑章係陳宗仁偽造或盜蓋,應由其負舉證責任。系爭本
票已屆期向被上訴人提示不獲付款,
爰依票據關係,請求被上訴人給付系爭本票
票款及自八十三年十二月三十一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六計算之利息。
三、上訴人主張其執有系爭本票,而該本票乃被上訴人之實際經營者李榮福代表被上
訴人直接交付上訴人
等情。但兩造對系爭本票之真假及本票作成之原因關係存否
,各執一詞。按,票據本身是否真實,即是否為發票人所作成,應由執票人負證
明之責,最高法院五十年台上字第一六五九號判例及六十五年七月六日六十五年
度第六次民庭庭推總會決議可資照。另外,本票為文義證券,其權利依本票文義
而生,與其基礎
法律關係各自獨立,不能認執票人持有發票人之本票,即證明發
票人有向其借款,最高法院七十年台上字第二三九八號判決
參照。也就是說,系
爭本票縱為真正,但是兩造間是否有上訴人
所稱之債權債務關係,則為另一問題
。又,當事人主張有利於己之事實者,就其事實有舉證之責任,民事訴訟法第二
百七十七條定有明文;確認法律關係不存在之訴,如被告主張法律關係存在時,
應由被告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四十二年台上字第一七0號判例參照。上訴人既
自承系爭本票係被上訴人簽發後交付被告,準此,兩者間為直接前後手,依票據
法第十三條之反面解釋,發票人得以自己之事由對抗執票人,從而,被上訴人主
張兩造間欠缺簽發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請求確認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其性質
為消極
確認之訴,依前開說明,上訴人若有爭執,應舉證
以實其說。總而言之,
上訴人欲獲勝訴判決,應就系爭本票之真假及交付系爭本票之原因關係是否存在
乙節舉證以實其說,本院判斷說明如下。
四、系爭本票上發票人即被上訴人公司之印文,經送鑑定結果,與被上訴人下列文件
上公司印文相符:台灣中小企業銀行台東分行第一三八九-三帳號支票存款帳號
之八十一年十二月十八日印鑑卡中被上訴人公司之印鑑印文、同上銀行第00-
000000帳號活期存款帳號戶八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戶名印鑑更換申請
書」中被上訴人之舊印鑑印文、八十一年十二月十七日被上訴人出具陳正倫授權
書中被上訴人公司之印文、被上訴人與王啟隆間房地
買賣契約書(東海國宅第A
棟三樓一號房屋及其基地)中被上訴人公司之印文。此有憲兵司令部刑事支援中
心八十五年五月二十日(八五)綱字第○六七三二號鑑定通知書一件在卷
可證。
又
上開印章四枚,被上訴人確實使用過第乙節,亦據其於本院八十五年度簡抗字
第二號兩造間確認債權不存在事件中八十五年四月二十五日之調查筆錄中陳述屬
實(該筆錄附於原審卷宗)。另系爭本票上被上訴人之董事長陳宗仁印文,亦與
被上訴人於八十二年六月一日向台灣省政府建設廳辦理變更登記申請書上陳宗仁
印文相互吻合(
參酌前開憲兵司令部鑑定通知書)。系爭本票上被上訴人公司及
董事長印章,既都曾於其他文件上使用過,當可認定為真正;被上訴人雖稱系爭
本票上之印鑑乃訴外人陳宗仁偽刻或盜刻,但對此有利於己之事實未舉證以實其
說,自無可採。據上所述,系爭本票應為被上訴人所簽發無訛。
五、關於被上訴人之所以簽發系爭本票之原因,上訴人稱係被上訴人因經營不善,為
吸引新資金投入,乃由被上訴人之實際經營者李榮福代表被上訴人與上訴人商量
,以系爭本票一千萬元為代價,請上訴人退股云云。然查:(一)李榮福到庭證
稱,其未看過系爭本票,亦未曾交付系爭本票給上訴人,就此,與上訴人之陳述
已有出入,上訴人是否合法取得系爭本票即有疑問。(二)此外,上訴人稱李榮
福係以被上訴人實際經營者之身分代表被上訴人與上訴人協商退出股東之事宜,
縱李榮福確曾與其協商上開事宜,然李榮福當時已非被上訴人之總經理乙節,為
上訴人所明知,其並無代表被上訴人為法律行為之權利,李榮福與上訴人間之
合
意自無法對被上訴人產生效力。又,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七條規定,股份有限公司
除特別股收回、反對股東之退股及公司合併時得收回、收買股份外,不得為之;
另依最高法院七十一年台上字第一九一二號判例意旨稱:「公司除依公司法第一
百五十八條,第一百八十六條、及第三百一十七條規定,或於股東清算或破產之
宣告時,得按市價收回其股份抵償其於清算或破產宣告前,結欠公司之債務外,
不得自將股份收回,
觀諸公司法第一百六十七條第一項規定甚明,此為
禁止規定
,不得違反,是上訴人有限公司之上開臨時股東會關於股東資格喪失之決議,其
內容顯然違法,依同法第一百九十一條規定,應屬無效」。依上開定及說明,若
股份有限公司未符合法律要件而收回股份(股權已移轉,處分行為),則該股權
移轉行為當屬無效;若股份有限司僅與股東約定收回股份(股權尚未移權,債權
行為),該約定,亦因違反禁止規定而屬無效(
民法第七十一條參照)。本件上
訴人既自承李榮福代表被上訴人與之協談退股事宜,因該退股並未合符法律要件
,準此,上訴人之股份雖未實際由被上訴人收回,但李榮福與上訴人間就退股所
為之約定亦屬無效。從而,以退股為原因而簽發之系爭本票,即欠缺基礎法律關
係,依
前揭規定及說明,上訴人即不得對被上訴人主張系爭本票所載文義之權利
,被上訴人以此而請求確認系爭本票債權不存在,即有理由,應予准許;而系爭
本票既不存在,上訴人另於原審反訴請被上訴人給付系爭本票之金額及利息,即
無理由,應予駁回。原審為被上訴人勝訴判進並駁回上訴人之反訴,並無違誤之
處,
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請求廢棄放判,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兩造其餘主張及所提證據與本院上開論斷
無涉或無違,不予贅述。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三十六條之一第三項、第四
百四十九條第一項、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八十九 年 十二 月 十九 日
臺灣臺東地方法院民事庭
~B審判長法官 簡慧娟
~B法 官 姜麗香
~B法 官 劉櫂豪
右為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對於
簡易訴訟程序之第二審裁判,其上訴利益逾第四百六十六條所定之數額者,當事
人僅得以其
適用法規
顯有錯誤為理由,逕向最高法院提起上訴。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一 月 三十 日
~B法院
書記官 蔡辛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