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5年度審訴字第1384號
公 訴 人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呂學華
上列被告因毒品危害防制條例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5年度
毒偵字第2586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呂學華無罪。
理 由
一、
公訴意旨略以:被告呂學華前因施用毒品案件,經送觀察、
勒戒後,認有繼續施用毒品之傾向,復經令入戒治處所施以
強制戒治,於民國101 年9 月6 日執行完畢,由臺灣桃園地
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於101 年11月7 日,以101 年度戒毒偵
字第97號為
不起訴處分確定。
詎仍不知悔改,於上開強制戒
治執行完畢釋放後5 年內,又基於施用第一級、
第二級毒品
之犯意,分別於105 年5 月14日上午9 時許,在桃園市○○
區○○路○○巷○○號住處,以針筒注射之方式,施用
第一級
毒品海洛因1 次,及於同日晚間8 時許,在上開住處以置入
玻璃球燒烤吸食煙霧之方式,施用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命
1 次。
嗣於105 年5 月16日下午4 時30分許,為警在其上開
住處查獲,並扣得注射針筒3 支及吸食器1 組。因認被告涉
犯毒品危害防制條例第10條第1 項、第2 項之施用第一級毒
品罪嫌、施用第二級毒品罪嫌等語。
二、
按犯罪事實應依
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被
告或共犯之
自白,不得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仍應調查
其他必要之證據,以察其是否與事實相符;又不能證明被告
犯罪或其行為
不罰者,應
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
4 條第2 項、第156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
文。又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
罪行為之
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
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
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且如未能發現相當確實證據
,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
判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
直接證據為
限,
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
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
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
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難遽採為不利
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
判例參照)。另
刑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
應負
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
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
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
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基於無罪
推定
之原則,自不能為被告有罪之判決(最高法院92年臺上字第
128 號判例參照)。
三、
訊據被告固坦承於105 年5 月14日上午9 時許,在桃園市○
○區○○路○○巷○○號住處,以針筒注射之方式,施用第一
級毒品海洛因1 次。另於同日晚間8 時許,在上開住處以置
入玻璃球燒烤吸食煙霧之方式,施用第二級毒品甲基安非他
命1 次,及有親自接受警員採尿之事實,惟辯稱:警察進房
搜索確實是違背法令。當天我人在3 樓,一個人在打電腦,
4 個警察就靜悄悄的站上3 樓站在我後面,我當時不是
通緝
犯,警察就一起問我說:「小朱、小朱,人呢?」。我就跟
刑警講,他今天還沒有來,他們4 個人就往我的房間走進去
。小朱不是跟我住的人,但是他每天都會來我家,他有時候
會來我家聊天,我媽媽也很疼他,他也會幫我媽媽做工作。
警察要走進來,我就攔阻他們,我說:「你們要找小朱,但
是小朱人不在,請你們拿出
搜索票。」,他們其中有一個人
就指著我吊的衣服,說:「你看,小朱就住在這裡」。我就
回頭,用台語跟他們說:「你們是看到鬼吼,小朱哪有住在
這裡。」,他們就聲東擊西,另外三個人就專心去房間裡面
搜索等語(參本院卷第80至81頁)。
四、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施用第一級及第二級毒品等罪嫌,係以
被告於警詢及偵訊中之供述、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
下稱桃園分局)
扣押筆錄、
扣押物品目錄表、被採尿人尿液
暨毒品真實姓名對照表、檢體監管紀錄表、台灣檢驗科技股
份有限公司檢體編號D-0000000 號濫用藥物檢驗報告各1 紙
,及
扣案之注射針筒3 支及吸食器1 組為主要論據。
五、經查:
㈠被告於105 年5 月14日下午4 時10分至30分許,為警在其桃
園市○○區○○路○○巷○○號住處,查獲其所有之注射針筒
3 支及吸食器1 組,並
予以查扣。經警於同日下午4 時30分
許,以
現行犯名義
逮捕至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以下
稱桃園分局),
復於同日下午4 時55分許,親自排尿供警採
集後送驗,結果呈嗎啡、甲基安非他命陽性反應。被告於警
詢、
偵查時,均坦承於上述時地,分別以前述方式,施用第
一級毒品海洛因、第二級毒品甲基非他命各1 次等事實。除
經被告坦白承認(參本院卷第81頁、第130 至131 頁,毒偵
字卷第5 至6 頁、第29至30頁)外,復有自願受
搜索同意書
、桃園分局扣押筆錄、扣押物品目錄表、逮捕
通知書、被採
尿人尿液暨毒品真實姓名對照表、檢體紀錄表、台灣檢驗科
技股份有限公司檢體編號D-0000000 號濫用藥物檢驗報告各
1 紙及照片4 張在卷
可稽(參毒偵字卷第9 、10至13、15至
16、19至20、22、34頁),首先可以認定。
㈡警員搜索被告上述住處於法無據。
1.對於被告或
犯罪嫌疑人之身體、物件、電磁紀錄及住宅或其
他處所,必要時得搜索之,刑事訴訟法第122 條第1 項定有
明文。由於住宅為人民隱私之核心,並明列於上開規定保護
範圍內,即令警方進入住宅後僅為概略之檢視,而無任何搜
查檢索行為,亦因人民本可合理期待之隱私已全然對外曝露
而受有侵害,自應認構成搜索行為。經查:
⑴
證人即至被告前述住處調查之桃園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
(以下稱桃園分局)小隊長江福吉於審理中證稱:我們是
依據線民舉報稱那邊有通緝犯、聚賭及吸食毒品,小朱在
裡面聚賭,小朱是誰我們也不清楚。我們到那邊沒有拿搜
索票,是去訪查,來訪查有沒有這件事。在一樓時有叫呂
學華的名字,他有應聲。被告的住所是獨立的透天厝,一
樓的門有關上但沒有上鎖,可自由打開。第一時間我們怕
有人逃掉或湮滅證據,就直接到2 樓,進一樓的時候沒有
看到人。但當時被告是在2 樓或3 樓,我已經忘記,有看
到被告,我們有跟被告說我們是警察,進入被告臥室旁邊
的時候,有拿識別證給他看。被告並沒有說要我們出示搜
索票,我們是跟被告說有人檢舉這裡有人聚賭跟吸食毒品
,請讓我們看一下,且問被告小朱有沒有來2 、3 次。被
告的臥室是一個開放空間,同事有看到在床的旁邊有吸食
器,應該是屬於化妝台的櫃子上面。偵卷第19至20頁照片
所示的注射針筒,也是當時在場扣到的東西,被告有承認
扣案物品是他的。在現場沒有看到任何人在吸毒或聚賭,
也沒有發覺被告正在實施犯罪或剛實施完犯罪的狀況等語
(參本院卷第116 至120 頁)。
⑵證人即至被告前述住處調查之桃園分局警員李昔儒於審理
中證稱:小隊長江福吉於105 年5 月14日帶我到桃園市○
○區○○路○○巷○○號,江福吉要找通緝犯小朱,要去訪
查,到那邊詢問、訪查通緝犯的下落、線索。到該處時,
沒有持搜索票,也沒有其他人允許我們進入上開房屋。當
時一樓沒有人,我們有喊被告的名字,好像被告在樓上,
被告有應聲,但被告實際上說什麼已經忘記。一樓是鋁製
紗門,關著但沒有上鎖,左右推就拉開了。被告當時沒有
同意我們上樓,被告的意思是他人在樓上而已。我們從大
門進入一樓時,一樓沒人,沒有跟被告交談。被告的樓梯
是從一樓直接通到3 樓,每樓層都有平台可進出該樓層。
從一樓到2 樓的過程中,目視是沒有看到什麼特別的東西
。我們看到被告一個人坐在3 樓樓梯的旁邊,3 樓樓梯旁
邊是一個電腦桌,被告好像在打電腦。因為3 樓都是暗的
,只有一個電腦桌的檯燈而已,可能我們快要走到3 樓的
時候,他才會發現來的人他好像不認識,就問我們是誰,
我們就直接跟被告說我們是桃園分局的警察。被告的房間
是屬於樓梯一上去就進入了,沒有門,是開放的空間。我
忘記當時是否有出示證件,因為前往的同仁有4 個人,我
是沒有拿,但是我不知道其他同仁有沒有拿識別證。我當
時是穿便服,其他同仁也是穿便服。我們就問被告是否為
呂學華本人,然後被告說是,我們就請問他小朱有沒有來
,被告說小朱有一陣子沒有來。因為房間很暗,我們就跟
被告說有沒有燈開一下,因為我們怕裡面有藏人或是什麼
。後來我同事在他背後的架子還是什麼後面,發現一個吸
食器,但是那個吸食器如果沒有那根吸管的話是看不出來
的。那根吸管是燈打開來後才看到的,是目測所及之處。
注射針筒是被告自己拿出來的,我們就帶被告回去做筆錄
,被告是在做筆錄時才講他有施用毒品等語(參本院卷第
121至126 頁)。
⑶證人即至被告前述住處調查之桃園分局警員賴威旭於審理
時證稱:我、江福吉及李昔儒,於105 年5 月14日到桃園
市○○區○○路○○巷○○號。我們接獲情報疑似通緝犯叫
小朱,我們要去查訪一個叫阿華的人,就是在庭的被告。
我記得在樓下叫被告,被告在樓上回應我們,以台語說在
樓上,我以為被告同意我們上樓。我們不知道被告叫什麼
名字,我們只叫被告「阿華」。被告一樓的門不是鎖上的
,不然我們不可能進去,一樓的門是鋁製紗門。被告的意
思好像是他在樓上,叫我們上去這樣子。被告是在3 樓回
應我們,被告3 樓好像沒門,我們上去的時候,被告好像
坐在電腦桌。當時被告問我們是誰,我就有拿出我的刑警
證給被告看,詢問小朱的
年籍資料。當時我們在查訪時,
有同事看到被告的吸食器是放在櫃子那邊,是目視可及之
處,然後我們就叫被告自己把吸食器還有其他東西拿出來
,被告就自己拿出了3 支針筒等語(參本院卷第126 至13
0 頁)。
⑷是由證人江福吉、李昔儒及賴威旭的上述證詞,可知其等
3 人均證稱係接獲線民舉報,指稱有位通緝犯小朱在被告
的上述住處聚賭、吸毒。其等3 人僅係欲至該處向被告探
訪小朱的下落、線索,故未持搜索票。其等3 人與另一位
同事共4 人,均身穿便服聯袂於105 年5 月14日下午4 時
許,到達被告上述獨立的透天厝住處時,在樓下喊被告的
名字或「阿華」,被告在3 樓回應,表示被告在樓上。該
處一樓鋁製紗門雖關上但未上鎖,其等3 人立即打開該紗
門進入屋內,發現一樓沒有人,
乃循樓梯直上被告位於3
樓的臥室外平台處。大約在證人江福吉等一行4 人快爬上
3 樓平台時,被告才發現是不認識的人上樓,立即詢問來
者何人?證人江福吉等4 人才表明是桃園分局的警察,並
出示刑警證供被告觀看,復詢問被告有關小朱的資料及去
處。又在被告應證人李昔儒的要求打開3 樓電燈時,證人
江福吉等4 人中之一人,目視發覺被告臥室電腦旁的櫃子
架上有吸食器。證人江福吉等4 人見狀,馬上要求被告將
其他的東西拿出來,被告即將3 個注射針筒交出,乃將被
告逮捕,並帶回警局製作筆錄
等情。
⑸而證人江福吉等4 人,於進入被告上述住處後,所為以目
光檢視該處內有無可疑的事物,按前揭說明,係屬上開規
定
所稱對於被告住宅之搜索行為甚明,依法自須合於令狀
原則或在其例外情形下,始得為之。至檢察官認證人江福
吉等人係到被告的住處訪視,並不是在為搜索,且其等沒
有翻閱之行為,發現吸食器是目測所及之處,可見警員並
無搜索行為等情,容有誤會,
附此敘明。
2.搜索,應用搜索票,刑事訴訟法第128 條第1 項已有明文。
而依據證人江福吉等人的上述證詞,可知其等4 人至被告上
述住處,向被告探訪小朱的下落及去處時,並未持搜索票。
換言之,其等4 人並未報請檢察官向法院
聲請核發搜索票,
且經檢閱毒偵字卷後亦未見其內附有搜索票。則本案警員所
為確屬無票搜索乙節,已
堪認定,自應符合令狀原則之例外
,方為合法。
3.搜索應依搜索票行之,目的在保護人民免受非法的搜索扣押
。惟因搜索本質上乃帶有急迫性、突襲之處分,難免發生時
間上不及聲請搜索票之急迫情形,故刑事訴訟法第130 條規
定
附帶搜索、第131 條規定
逕行搜索(
緊急搜索)、第131
之1 規定
同意搜索,乃不用搜索票而搜索之例外情形,稱為
無令狀搜索。此種搜索僅為令狀搜索原則之例外,
而非法定
程序原則之例外,故縱使是此種搜索,也應遵守法定程式,
否則仍屬違法搜索(最高法院94年度台上字第3327號判決意
旨參照)。又刑事訴訟法第131 條之1 規定之受搜索人自願
性同意搜索,係以執行人員於執行搜索前應出示證件,查明
受搜索人有無同意之權限,並應將其同意之意旨記載於筆錄
,由受搜索人簽名或出具書面表明同意之旨為程序規範,並
以一般意識健全具有是非辨別能力之人,因搜索人員之出示
證件表明身分與來意,均得以理解或意識到搜索之意思及效
果,而有參與該訴訟程序及表達意見之機會,可以自我決定
選擇同意或拒絕,非出於強暴、
脅迫、
利誘、
詐欺或其他公
權力之不當施壓所為之同意為其實質要件。被搜索人之同意
是否出於自願,應依案件之具體情況包括徵求同意之地點、
徵求同意之方式、同意者主觀意識之強弱、教育程度、智商
等內、外在一切情況為綜合判斷(最高法院100 年度台上字
第376 號判決意旨參照)。然查:
⑴證人江福吉、李昔儒及賴威旭分別證稱:於上述時間到達
被告前述透天厝住址1 樓時,有喊被告的名字或「阿華」
,被告在樓上有回應,表示被告在樓上等情,已如前述(
參本院卷第116 頁反面、第118 頁反面;第121 頁;第12
7 頁)。但被告否認證人江福吉等4 人,在案發當日曾喊
其名字或阿華,辯稱:4 個警察靜悄悄的站在3 樓我後面
,我當時不是通緝犯,一起問我說「小朱、小朱,人呢?
」等語(參本院卷第80頁反面、第119 頁反面、第132 頁
)。是證人江福吉等3 人,對於在被告住處1 樓是喊「呂
國華」或「阿華」等情,證述內容即有所出入,則證人江
福吉等人於上述時地1 樓,曾喊被告的名字或「阿華」,
被告聽聞後有回應在樓上等情真實性,即有可疑。再衡諸
證人李昔儒證稱:可能我們快要走到3 樓的時候,他才會
發現來的人他好像不認識等語、證人賴威旭證稱:被告3
樓好像沒門,我們上去的時候,被告好像坐在電腦桌。當
時被告問我們是誰。我們就直接跟被告說我們是桃園分局
的警察等語(參本院卷第122 頁、第126 頁、第127 頁反
面),足見被告於上述時地,並不知身為警員的證人江福
吉等人,自其住處1 樓鋁製紗門進入屋內後,直達3 樓臥
室旁平台等情。
⑵再衡酌施用第一、二級毒品,係屬
法律所處罰的犯罪行為
。被告既於證人即警員江福吉等人尚未至其住處前的上述
時地,曾有施用第一、二級毒品的
犯行。且其臥室係位於
上述透天厝住處的3 樓,但其臥室並無大門區隔內外,復
緊鄰2 樓往3 樓的3 樓樓梯平台處。若有人站在該處平台
往其臥室方向前進並往內觀視,即可看見臥室的擺設及物
品。而其施用第二級毒品所使用的吸食器,即放在其臥室
內的置物架上(參毒偵卷第19頁下方照片),警員到達該
透天厝3 樓平台往其臥室方向前進,立即可發現上述吸食
器,則其施用毒品的犯行馬上曝光,
顯有為警逮捕經檢察
官偵查起訴後,遭法院判刑確定入監執行的可能性。而被
告自陳於前案執行完畢後,即在榮民醫院從事水電承包商
的工作等情(參本院卷第38頁),足見被告為一理性且有
相當社會歷練與工作經驗的成年人,自不可能在證人江福
吉等警員於住處一樓外,表明係警察的身份,且為查訪通
緝犯「小朱」而來,復未持搜索票的情形下,冒著被查獲
施用毒品犯行為法院判刑確定後入監執行的危險,不加思
索地同意證人江福吉等警員進入其住處內,接受證人江福
吉等人的訪查。另
參酌證人李昔儒證稱:「(問:你們到
達該處時,是否有搜索票或是其他准許你們進入上開房屋
?)沒有」、「(問:被告答聲之後,被告是否有同意你
們上樓?)當時沒有,被告的意思是他人在樓上而已,我
們是上去要問被告問題。」等語(參本院卷第121 頁反面
)。由此
可證,證人江福吉警員等4 人,於前述時間,到
達被告上述住處1 樓大門外,不但未表明警察的身份,亦
未說明來意,復未得被告之同意,即逕行進入被告上述住
處的事實,應可認定。
⑶至證人賴威旭證稱:被告當時的意思好像是他在樓上,叫
我們上去這樣子等語(參本院卷第127 頁反面、第128 頁
、第130 頁),雖與證人李昔儒另證稱:「(問:被告的
回應是否會讓你們感覺被告同意讓你們進入找他?)應該
是這樣子,不然我們不可能進入。(後改稱)對。」等語
(參本院卷第125 頁反面至第126 頁)大致相符。但與證
人李昔儒於本院為證接受
交互詰問時一開始證稱:被告當
時沒有同意伊們上樓,被告的意思是他人在樓上而已等語
(參本院卷第121 頁反面)不符,亦與證人江福吉證稱:
「(問:你們到那邊,有無經過呂學華的同意到那邊?)
我們是去查訪,有呼叫呂學華的名字,他在二樓有應聲。
」、「(問:當時被告應聲,是否有同意你們進入他的房
子?)被告的門沒有關。因為第一時間我們怕有人逃掉或
湮滅證據,我們就直接上到2 樓去。」等語(參本院卷第
11 6頁反面)不同。則證人江福吉等人,於上述時地,依
當時的客觀情狀,是否業已得被告的同意進入前述屋內乙
節,既有前後不一的矛盾證詞出現,依據
證據法則而論,
證人李昔儒、賴威旭2 人前述證稱:已得被告同意進入該
處屋內等語部分的證詞尚不能採信,反而是被告陳稱:當
天我人在3 樓,一個人在打電腦,4 個警察就靜悄悄的站
上3 樓站在我後面等語較為可採。復觀察證人江福吉證稱
:為防止有人自被告上述住處逃掉或湮滅證據,直接上到
2 樓去等語,再參酌證人江福吉等4 名警員均身著便服到
場,且係於進入該處屋宇的3 樓平台,遇見被告後方表明
警察的身份且出示證件等情。足見證人江福吉等人於上述
時間,至被告住處,並非如
渠等警員3
人證稱僅係單純地
向被告查訪通緝犯「小朱」之下落與去向,並無搜索之目
的,渠等的行為也沒有搜索可言,實則在進行查察犯罪嫌
疑人及犯罪證據的偵查作為。縱算證人江福吉等4 人有在
被告住處1 樓門外呼喊被告的名字或阿華等情為真,但渠
等4 人為防止偵查作為被屋內可能的犯罪嫌疑人知悉,進
而打草驚蛇導致功敗垂成,自不可能在1 樓即表明警察的
身份及來意,此觀證人江福吉證稱:「(被告問:你們說
是根據線報說小朱在我家聚賭,那你應該是衝著我家,不
管我們家的戶主或是我本人,你都不是針對我們跟這個房
子原來的住戶,你反而是針對小朱,如果線民說小朱在高
雄,你是不是就要去高雄找他,是否合理?)我們到呂學
華的住處,我們是針對被告。我們會說小朱是因為不要讓
被告懷疑我們的偵查方向。」等語(參本院卷第120 頁)
即明。且依據證人江福吉的上述證詞,適足以說明證人江
福吉等人上述至被告住處的種種作為,應係以查訪渠等所
謂的通緝犯「小朱」之下落與去處為名,而行至被告住處
查察包括被告在內的毒品、賭博等犯罪嫌疑人及犯罪情節
之實,應可認定。
⑷警員固有取得經被告簽名其上之自願受搜索同意書、桃園
市政府警察局桃園分局扣押筆錄(參毒偵字卷第9 頁、第
10頁)。惟按自願受搜索同意書係自願性同意搜索之生效
要件,故執行人員應於執行搜索場所,當場出示證件,先
查明受搜索人有無同意權限,同時將其同意之意旨記載於
筆錄(書面)後,始得據以執行搜索,此之筆錄(書面)
祇能在搜索之前或當時完成,不能於事後補正(最高法院
100 年度台上字第7112號判決意旨參照)。查被告供稱該
自願受搜索同意書係其事後在桃園分局簽的等語(參本院
卷第37頁、第131 頁反面),且證人江福吉、李昔儒或賴
威旭等人,均未證稱警方於進入被告上述住處前,或在該
處3 樓臥室目視該處是否有任何
違禁物品為搜索行為當時
,即有請被告在該同意書上簽名。故本案缺乏優勢證據證
明該同意書確於搜索之前或當時完成,自難單憑上開同意
書、扣押筆錄之存在,率謂被告已同意警員搜索。從而,
應認警員上開搜索行為,均屬於法無據。
4.另所謂「一目瞭然」原則,係指當執
法人員於合法搜索、
拘
提或逮捕時,就落入目視範圍之證據或得
沒收之物,得無令
狀扣押之,而與是否容許無令狀搜索人民住宅分屬二事。查
警員本案所為之無票搜索,並未得被告之同意,已認定如上
,復顯無刑事訴訟法第131 條第1 項各款所定得以逕行搜索
之情事。是
上揭搜索行為
核屬於法無據,縱令扣案之吸食器
,係證人賴威旭等人目視被告住處之3 樓臥室置物架後所發
現,亦無適用「一目瞭然」原則及因而發動搜索之餘地,附
此敘明。
㈢警員逮捕被告之程序
於法不合。
1.被告係遭警方以
準現行犯名義逮捕回桃園分局乙節,有上開
逮捕通知書附卷
可佐(毒偵字卷第22頁)。惟按犯罪在實施
中或實施後即時發覺者,為現行犯;有左列情形之一者,以
現行犯論:一、被追呼為犯罪人者。二、因
持有兇器、
贓物
或其他物件、或於身體、衣服等處露有犯罪痕跡,顯可疑為
犯罪人者,刑事訴訟法第88條第2 項、第3 項第1 、2 款分
別定有明文。準現行犯以現行犯論,不問何人得逕行逮捕之
,無須令狀,不受司法審查,故準現行犯之逮捕,在時間上
須與犯罪行為終了有相當之密接性,始足以擔保犯人與犯罪
之明確性,而與現行犯同視,以契合憲法所保障之
正當法律
程序(最高法院102 年台上字第447 號判決意旨參照)。
2.經查,桃園分局警員在被告上開住處3 樓臥房內,祇發現扣
案之吸食器1 組,及由被告自行交付的注射針筒3 支,並未
即時發覺被告有何正在實施或已實施後之犯罪行為乙情,
業
據證人江福吉(參本院卷第119 至第120 頁)證述明確,是
被告顯非現行犯無疑。又上開扣案物,本均係因警員之違法
搜索始發現,自不能以此作為被告「因持有其他物件,顯可
疑為犯罪人」之判斷依據,否則無異於鼓勵警員以違法搜索
之方式,創造準現行犯之逮捕。再查,案發現場並非屬於
公
共場所,而係已遭警員依可靠情資明確鎖定之被告住處。且
被告本案亦僅涉及施用毒品之犯罪嫌疑,亦難認有須以準現
行犯執行逮捕以保全被告或證據不可之急迫情況存在。是以
,警員以現行犯或準現行犯名義逮捕被告,於法即有未合。
又被告既係遭警員違法逮捕,本難反認被告係出於自願隨同
警方返回桃園分局,此觀被告於審理時供稱:是警察違法搜
索,才扣到到些扣案物品,才因此到警局採尿,這些東西都
不能當作證據等語(參本院卷第131 頁反面)即明。從而,
警方逮捕被告之程序於法不合乙節,亦堪確認。
㈣上開吸食器1 組、注射針筒3 支及濫用藥物檢驗報告均無
證
據能力。
1.訊據被告
迭於警詢、偵訊、本院
準備程序及審理中,對於採
尿過程均未表示有何非出於己願之旨(毒偵字卷第6 、30頁
、本院卷第64、81、130 至131 頁),尚難認被告係遭警員
以有形之強迫方式(例如強令喝水、喝茶等以促其產生尿意
)解尿。然按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於違法取得證據後
,復據以進一步取得
衍生證據,若與先前之違法取證具有如
毒樹、毒果之因果關聯性,而先前違法之取證,與
嗣後取得
衍生證據之行為,二者前後密切結合致均可視為衍生證據取
得程序之一部,且先前取證程序中所存在之違法事由並影響
及於其後衍生證據之調查、取得時,得依其違法之具體情況
,分別適用刑事訴訟法證據排除之相關規定,認無證據能力
(最高法院102 年度台上字第3254號判決意旨參照)。
2.犯第10條之罪而付
保護管束者……於
保護管束期間,警察機
關或執行保護管束者應定期或於其有事實可疑為施用毒品時
,通知其於指定之時間到場採驗尿液,無正當理由不到場,
得報請檢察官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許可,強制
採驗。到場而拒絕採驗者,得違反其意思強制採驗,於採驗
後,應即時報請檢察官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年法庭)補
發許可書(第1 項)。依第20條第2 項前段、第21條第2 項
、第23條第1 項規定為不起訴之處分或不付審理之
裁定,或
依第35條第1 項第4 款規定為免刑之判決或
不付保護處分之
裁定,或犯第10條之罪經執行刑罰或保護處分完畢後2 年內
,警察機關得適用前項之規定採驗尿液(第2 項)。前2 項
人員採驗尿液實施辦法,由行政院定之(第3 項),毒品危
害防制條例第25條第1 、2 、3 項分別定有明文。而依上開
第3 項規定授權制訂之採驗尿液實施辦法第9 、10、11條亦
分別明定:警察機關依本條例第25條第2 項規定執行定期尿
液採驗,每3 個月至少採驗一次(第1 項)。警察機關通知
採驗尿液,應以書面為之。通知書應載明無正當理由不到場
者,得依法強制採驗之意旨(第2 項);於應受尿液採驗人
有事實可疑為施用毒品時,警察機關或執行保護管束者除依
前2 條規定執行定期採驗外,得隨時採驗;應受尿液採驗人
經合法通知而無正當理由不到場,或到場而拒絕採驗者,警
察機關或執行保護管束者得報請檢察官或少年法院(地方法
院少年法庭)許可,強制採驗。但有正當理由,並經警察機
關或執行保護管束者同意者,得另定
期日採驗(第1 項)。
前項強制採驗,須強制到場者,由警察機關協助執行到場。
但不得逾必要之程度(第2 項)。第1 項強制採驗之執行結
果,應通知許可強制採驗之檢察官或少年法院(地方法院少
年法庭)(第3 項)。基此,警方得予(強制)採驗尿液者
,有「執行刑罰完畢後2 年內之定期採驗」、「執行刑罰完
畢後2 年內之定期採驗無故未到時之強制採驗」、「執行刑
罰完畢後2 年內有可疑施用毒品事實時之隨時採驗」等3 種
情形。
3.承上,查被告曾因施用毒品案件,經本院以104 年度審訴字
第217 號判決處應執行
有期徒刑7 月確定,並於104 年9 月
22日
易科罰金執行完畢,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
前案紀錄表附
卷
可考,而尚在105 年5 月14日即案發日之2 年內,固核屬
上開「執行刑罰完畢後2 年內有可疑施用毒品事實時之隨時
採驗」之情形。然被告之所以遭警員認為「有可疑施用毒品
事實」,進而被帶回桃園分局採尿,無非全因警方上開違法
搜索及逮捕所致,其間自具有如毒樹、毒果之因果關聯性。
復警員先前違法之取證,與採集被告尿液送驗後所取得濫用
藥物檢驗報告之行為,二者前後密切結合,均為衍生證據取
得程序之一部。且縱然被告係出於自願同意採尿,惟此不過
係因其業經違法逮捕而非自願隨同至桃園分局,並對於後續
採尿程序採取容任或放棄抵抗、掙扎態度之當然結果。由此
足見,警員上開違法行為已影響及於其後衍生證據之取得,
揆諸上開最高法院的見解,自得適用刑事訴訟法證據排除之
相關規定,認定有無證據能力。
4.除法律另有規定外,實施刑事訴訟程序之公務員因違背法定
程序取得之證據,其有無證據能力之認定,應
審酌人權保障
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刑事訴訟法第158 條之4 定有明文
。又刑事訴訟,係以確定國家具體之刑罰權為目的,為保全
證據並確保刑罰之執行,於訴訟程序之進行,固有許實施
強
制處分之必要,惟強制處分之搜索、扣押,足以侵害個人之
隱私權及財產權,若為達
訴追之目的而漫無限制,許其不擇
手段為之,於人權之保障,自有未周。故基於維持正當法律
程序、司法純潔性及抑止違法偵查之原則,實施刑事訴訟程
序之公務員不得任意違背法定程序實施搜索、扣押;至於違
法搜索、扣押所取得之證據,若不分情節,一概以程序違法
為由,否定其證據能力,從究明事實真相之角度而言,
難謂
適當,且若僅因程序上之瑕疵,致使許多與事實相符之證據
,無例外地被排除而不用,例如案情重大,然違背法定程序
之情節輕微,若遽捨棄該證據不用,被告可能逍遙法外,此
與國民感情相悖,難為社會所接受,自有害於審判之公平正
義。因此,對於違法搜索、扣押所取得之證據,除法律另有
規定外,為兼顧程序正義及發現實體真實,應由法院於個案
審理中,就個人基本人權之保障及公共利益之均衡維護,依
比例原則及
法益權衡原則,予以客觀之判斷,亦即宜就①違
背法定程序之程度。②違背法定程序時之主觀
意圖(即實施
搜索、扣押之公務員是否明知違法並
故意為之)。③違背法
定程序時之狀況(即程序之違反是否有緊急或不得已之情形
)。④侵害犯罪嫌疑人或被告權益之種類及輕重。⑤犯罪所
生之危險或實害。⑥禁止使用證據對於預防將來違法取得證
據之效果。⑦偵審人員如依法定程序,有無發現該證據之必
然性。⑧證據取得之違法對被
告訴訟上防禦不利益之程度等
情狀予以審酌,以決定應否賦予證據能力(最高法院93年台
上字第664 號判例意旨參照)。
5.查本案係因警員未經被告之同意進入被告上述住處透天厝1
樓大門後,直上3 樓被告所在的臥室內,目視發現被告施用
毒品所用之吸食器,放在該臥室置物架上而起。雖無證據證
明警員係明知違法而故意為之,然警員所為之前揭搜索、逮
捕,均已違反法定程序甚明,對被告隱私權、
人身自由所造
成之侵害程度大於警方
查緝此類犯罪之公共利益。蓋被告本
案僅涉犯法定本刑為6 月以上5 年以下有期徒刑、3 年以下
有期徒刑之施用第一級毒品罪嫌、施用第二級毒品罪嫌,非
屬重罪,且施用毒品係屬戕害自身之行為,對國家、社會所
生危害非鉅。又被告施用毒品後,於數日內尚能自尿液或毛
髮中檢出毒品成分,亦無保全證據之急迫性。若警員依檢舉
資料判斷被告「有可疑施用毒品事實」,自得循上揭規定通
知被告到場採尿。如被告無正當理由不到場,亦可向檢察官
聲請核發
拘票,並於拘提被告到案後,依法強制採取尿液送
驗,必然可獲致其尿液呈毒品陽性反應之施用毒品證據。惟
本案警員卻捨此不為,寧可便宜行事,亦不願遵循法定程序
,顯然不利於被告訴訟上之防禦。經本院依比例原則、
法益
權衡原則予以衡酌後,認應排除本案警方依違法程序取得之
被告尿液及因此衍生之濫用藥物檢驗報告作為證據使用,俾
使警方日後就是類案件心生警惕,而確實踐行法律程序之規
定。
六、綜上事證,本案警員違法搜索扣得之吸食器1 組、注射針筒
3 支,及嗣後採取尿液及將此尿液送
鑑定所得之濫用藥物檢
驗報告,依上開說明並無證據能力。被告雖始終坦承施用第
一級及第二級毒品之犯行,惟除被告的自白外,公訴人復無
提出其他證據以證明被告確有於
起訴書所指時間為上開犯行
,自不得以被告自白作為有罪認定之唯一證據。此外,復查
無其他積極明確之證據,足以認定被告有公訴人所指之犯行
,揆諸前揭法條及判例意旨,被告之犯罪尚屬不能證明,依
法自應
諭知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劉仲慧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25 日
刑事審查庭 審判長法 官 呂曾達
法 官 陳彥年
法 官 何宇宸
以上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檢察官應於判決
送達後10日內敘明
上訴理由,向
本院提出上訴書(應附
繕本),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
上
訴理由者,應於
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
逕送
上級法院」。
書記官 楊涵妤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12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