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0 年度重
勞訴字第3號
原 告 邱紹信
訴訟
代理人 許明桐
律師
複 代理人 黃曼瑤律師
被 告 中華航空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張家祝
訴訟代理人 陳金泉律師
葛百鈴律師
李瑞敏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確認
僱傭關係存在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0 年9 月
19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
假執行聲請均
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方面:
按確認
法律關係之訴,
非原告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
者,不得提起之,民事訴訟法第247 條第1 項前段定有明文
。所謂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係指
法律關係之存否不
明確,原告主觀上認其在法律上之地位
有不安之狀態存在,
且此種不安之狀態,能以確認判決將之除去者而言(最高法
院52年
台上字第1240號判例
參照)。原告主張
兩造間僱傭關
係存在,為被告所否認,是兩造就僱傭關係存在
與否即有爭
執,原告是否應為被告服勞務、可否請領薪資,俱屬不確定
,致原告在私法上地位處於不安定之狀態,有受侵害之危險
,得以確認判決除去,
揆諸上揭說明,原告提起
本件確認之
訴,有即受確認判決之法律上利益,自應准許。
貳、實體方面:
一、原告主張:
㈠原告自民國88年8 月2 日起任職於被告,在維修工廠擔任技
術員工作。99年10月29日,被告以員工電子信箱系統僅供公
務用途之規定,原告兩次違規作私人使用為由
予以資遣。按
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1條第5 款固規定,勞工對於
所擔任之工作確不能勝任時,僱主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
,
惟必僱主使用勞基法所賦予保護勞工之各種手段仍無法改
善時,始得終止勞動契約,此
乃解僱最後手段性原則。原告
固有2 次違規使用員工信箱,惟被告工作規則並無處罰情事
,縱認有構成處罰,亦僅是記過,被告利用原告輕度違規行
為,藉題發揮終止僱傭關係,顯違
比例原則,其終止僱傭行
為
自始無效。原告多次向被告表明回任工作而遭拒絕,依
民
法第48 7條規定,僱用人
受領勞務遲延者,
受僱人無補服勞
務之義務,仍得請求
報酬。原告自得請求自被告違法資遣之
日起
迄受領原告勞務之日止,按月應付之薪資。
㈡被告所指原告不能勝任工作,其中涉及工作上犯技術上瑕疵
,僅有滅火瓶錯置及不正確排放廢燃油,前者係短期例行檢
查即可發現,後者僅當時行為存在刮破蒙皮之可能性,兩者
均未造成實質損害;另被告稱原告輸入資料錯誤,係原告調
任新職,業務不熟所致,惟已經業務訓練員即時更正,此錯
誤屬學習
期間可容忍之錯誤。再者,原告與同事蘇榮賢訴訟
、濫用公用信箱;與同事闕萬田言詞攻訐;另遭人投訴性
騷
擾,乃係與同事開玩笑;又原告謊報遺失留用1 件工作服雖
有不當,但動機並無不良等,以上均未影響原告工作或造成
被告損害。被告
抗辯原告不能勝任工作,實屬無據。況若認
原告有不
適任疑慮,亦可調動原告職務於非第一線之單位,
即較輕之處分,被告逕終止勞動契約,顯違比例及最後手段
性原則。依憲法第15條表彰之工作權保障核心範圍,原告對
被告並無造成重大損害及專業能力不足情事,所犯之過皆屬
輕微,反觀其他所犯過錯數倍於原告之人,卻繼續任用,被
告所為實已違反平等原則、比例原則及最後手段性原則。
㈢
並聲明:⒈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⒉被告應自99年10月
29日起至受領原告服勞務之日止,按月於每月底前給付原告
新臺幣(下同)5 萬8,351 元,及自每月應給付日之
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
按年息百分之5 計算之利息。⒊願供
擔保,請
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抗辯:
㈠原告任職期間,工作表現非屬優異,其不能勝任工作之事實
,不僅於客觀上不能勝任,主觀上亦有怠慢致未能謹慎執行
職務,一再發生錯誤情事。舉凡執行維修工作時,將滅火瓶
新件繳舊,原待修件裝回航機上之重大職務疏失;執行勤務
時遺失工具燈,未報備即逕自上機找尋;另原告執行職務輸
入資料錯誤;執行維修飛機不正確排放燃油等職務疏失;除
上揭
顯有不能勝任工作之情事外,亦有其與同事蘇榮賢間因
仲介越南新娘,公器私用以員工信箱傳送電子郵件攻擊蘇榮
賢,並傳送其他同事,遭檢察官以妨害名譽罪起訴;另與同
事闕萬田間言詞攻訐;對另一同事涉嫌性騷擾等妨害職場秩
序;甚至謊稱工作服遺失卻留自私用等。原告如此多次不當
作為,難期兩造間僱傭關係繼續存續。
㈡被告對原告終止勞動契約,係認為原告確實已不能勝任工作
,乃僱主解僱、資遣權行使,並非懲戒權行使,本無平等原
則適用,原告所舉他人情形相互比擬,並不能做為其
卸責之
理由。被告依內部頒布之不適任人員處理規定及勞基法第11
條第5 款規定資遣原告,並已依法給付
資遣費及預告工資共
計51萬4,567 元,兩造間僱傭關已依法終止。縱
鈞院認兩造
僱傭關係存在,惟因原告已任職於威翔保全股份有限公司(
下稱威翔公司),依民法第487 條但書規定,其收入應可抵
充其服勞務所得之工資。且被告已給付原告之資遣費部分,
亦得再主張抵銷。並聲明:⒈
原告之訴駁回。⒉若受不利判
決,願供擔保,免予假執行。
三、本件不爭執事項:
㈠原告自88年8 月2 日至99年10月29日止任職被告,擔任停機
坪維修員,任職期間共計11年2 月27日(本院卷一第113 頁
、140頁)。
㈡原告離職最後六個月平均工資4 萬3264元,
業據兩造陳明在
卷(本院卷一第198 頁及背面、卷二第109頁)。
㈢原告自被告離職後,自100 年2 月23日迄同年5 月1 日止任
職於威翔保全公司擔任保全員,全部收入為5 萬278 8 元,
有存摺影本1 份在卷
可稽(見本院卷一第176 頁、第180 頁
)。
㈣被告已給付原告資遣費(連同預告期間工資)共計51萬3567
元(見本院卷一第116 頁、第140 頁及背面)。
㈤原告任職被告期間每月給付工資日,為次月之1 日(見本院
卷一第 140 頁背面)。
四、本院判斷:
㈠原告有無不能勝任工作情事?
被告抗辯原告任職期間有多次違反工作規則,不能勝任工作
等事實如下:⒈工作疏失或不當部分:⑴依被告公司維修政
策,會定期將機上即將到期之滅火瓶提早更換,97年4 月13
日原告執勤時,將應更換滅火器之新件繳舊,將原待修之新
件裝回航機,受申誡1 次之處分:⑵97年9 月24日原告維修
工作完成後發現工作燈遺失,未經報備擅自登機,並將TOIL
ET(廁所)板蓋拆下檢查,影響飛航安全,遭申誡1 次。⑶
99 年7月30日原告執行排放機翼廢燃油工作時,以電動升降
工作架微調接近工作檯頂住放油活塞讓廢燃油澈底排放乾淨
,此一不正確排放機油方式,可能造成機翼下蒙皮損傷,遭
口頭警告1 次。⑷99年4 月1 日原告執行職務資料輸入錯誤
,遭約談勸誡。⒉妨害職場秩序部分:⑴98年間與被告另一
員工蘇榮賢間因仲介越南籍配偶仲介費糾紛進而遭刑事告訴
,並經檢察官以妨害名譽罪起訴,原告分別於98年3 月3 日
,100 年10月16日,以電子信箱傳送非公司業務之言詞攻擊
蘇榮賢,並傳送予被告公司同事多人,公器私用遭記過1 次
及電子信箱停權3 個月之處分。⑵97年6 月25日遭另一員工
投訴性騷擾,遭公司約談調查。⑶98年12月間言語攻訐同事
闕萬田遭其投訴,被告將
渠等兩人輪調其他單位。⒊違反職
場誠信部分:99年7 月間被告公司更換polo衫之工作服,原
告竟謊報遺失而私自留用1 件,遭內部扣4 點。以上有被告
提出經原告簽名之被證四至十六之工作表現備忘錄、檢察官
起訴書等影本
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一第47頁至85頁)。被告
對
上開書面及形式上真正及其簽名均不爭執,茲並將原告上
述各行為,整理如附表。
㈡證人李國保即原告之主管於本院審理中
具結證稱:「(提示
被證12)原告有書面所記載之不當行為?),原告在執行油
箱放水的工作時,本來依規定是要用撐桿去放水,原告違規
,直接用昇降車去頂撐桿放水,極容易造成飛機的損害,我
有對他約談,予以口頭警告」;「((提示被證13)原告是
否僅繳回polo杉一件,另一件私自保留?)有,因為原
告違規,我將他的考績扣4 點」;「(提示被證16)原告是
否有對蘇榮賢言詞攻擊?有,我參考原告的人事資料,我就
將這件事情報告人評會,人評會後來開會決定解僱原告」;
另證人李志偉即被告稽核部經理於本院審理中
結證證稱:「
(提示被證四)原告有工作上的哪些疏失?這是當時原告沒
有將飛機上的滅火器更換新的,會造成飛機處於一個不適航
的狀態,我認為這個疏忽嚴重,當時記原告申誡一次」;「
(提示被證五)此次原告有何工作上之疏失?這是97年9 月
間,原告遺失工作燈,未向工作主管報告,且私下上飛機未
向主管報告,亦未將其在尋找工作燈的一些動作,例如拆開
蓋板,未登載於工作
記錄簿,原告行為違反民航法114 條之
8 ,後來處以申誡一次」;「(提示被證六)此書面是否證
人告誡原告?告誡何事?告誡他他與蘇榮賢之訴訟,不可影
響公司商譽」;「(在證人任職原告主管期間,原告是否仍
有其他不能勝任工作之情形?)除了上述情事之外,我認為
原告無法獨立維修飛機,故我將他調至起落架潤滑工作」;
「(證人擔任原告主管期間多久?)自97年4 月1 日至98年
10 月15 日」;「(原告調任起落架潤滑工作之後,有無發
生任何狀況?)維修工作沒有發生問題,但是被投訴性騷擾
」;「((提示被證七)原告是否利用員工信箱,對其他同
事言詞攻擊?)這件事情不是在我任內發生,而是其他主管
馬建勳處理的」;「原告訴訟代理人問:證人就原告滅火器
繳新留舊之事件,原告當時未更換之滅火器,是否仍在有效
期限內?)是仍在有效期限內,才處以申誡,若該滅火器已
逾越有效期間,就應依民航法規定,立即開除」;「(就原
告未報備擅自登機尋找遺失物事件,當時工單為原告所簽,
原告是否有登機維修之權限?)否認原告有權上機,逕行尋
找遺失物,程序上須經過主管同意,若未經主管同意,逕行
上飛機,就違反保安程序之規定」;「(關於員工間互相投
訴,於證人擔任主管期間是否常見?)不常見,我任內只有
原告與闕萬田互相投訴」;「(對於被證4 到被證16
所載事
實,原告是否有要請求傳訊之證人?基本上沒有」等語明確
(見本院卷一第200 頁至201 頁背面)。上開兩名證人所證
,與被告所提出被證四至十六之工作表現備忘錄所載大致相
符,
渠等證言應
堪採信。
㈢按勞基法第11條第5 款規定勞工對於所擔任之工作確不能勝
任時,雇主得預告勞工終止勞動契約。揆其立法意旨係因勞
工所提供之勞務無法達成雇主透過勞動契約所欲達成之客觀
上合理經濟目的,允許雇主得解僱勞工。而造成此項合理經
濟目的不能達成之原因包括勞工主觀意志及客觀行為,故所
謂確不能勝任工作應包括勞工主觀上違反忠誠履行勞務給付
義務,及客觀上之品行不能勝任工作。最高法院95年台上字
第889 號判決意旨
可資參照。且所謂「確不能勝任工作」,
非但指能力上不能完成工作,即怠忽所擔任之工作,致不能
完成亦屬之。
經查,原告如附表所示行為,或已涉及危害飛
航安全,或損及公司財物;或屬工作能力之欠缺;或有公器
私用;或遭投訴性騷擾;或屬違反職場秩序;甚或違反職場
誠信,被告雖執前詞抗辯附表之行為,情節非重,且不影響
原告工作,亦未造成被告實質損害
云云。惟斟酌,航空器係
由精密複雜之零件及電子儀器所組成,具有高度精密與複雜
性,攸關機上數百條寶貴人命、造價不斐的飛航器材之安全
,其維護保養稍有不慎,即可造成無可彌補人命、財產之鉅
大損害,故維修人員之素質與專業,事涉飛航安全不能有任
何妥協。對於維修人員各項行為及標準要求,自較一般勞工
為高,否則無以維繫高品質與高效率之飛航維修。再者,被
告已多次告誡原告,甚至調整原告職務多次(詳附表),亦
為原告所不否認,足見原告仍不能自省而知所改進。綜上各
情交互以觀,足
堪認定原告客觀上之能力、身心狀況;及主
觀上確有怠忽所擔任之工作,致不能完成,而有違反勞工應
忠誠履行勞務給付之「不能勝任工作」情形。從而,被告依
勞基法第11條第5 款規定,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
洵屬有
據,且審酌全案情節,尚
難認被告有何違反最後手段性原則
可言。
五、綜上,被告抗辯原告不能勝任工作,兩造之勞動契約已於99
年10月29日合法終止,兩造並無僱傭關係存在,
應堪採信。
從而,原告請求:㈠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㈡並請求被
告給付自99年10月29日起迄受領勞務止按月給付原告薪資及
其法定
遲延利息,均乏所據,不應准許。原告之訴既經駁回
,其假執行之聲請,亦
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六、本件事證
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或舉證,經核於
本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
爰不一一論述。
七、據上論結: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78條,判決
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17 日
勞工法庭 法 官 張金柱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送達後 20 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並表明
上訴理由,如係委託律師提起上訴,應一併繳交上訴審
裁判費。
以上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10 月 17 日
書記官 葉靜瑜
附表一-原告各項行為明細表
┌────┬───────────────────┬──────────┬──────┐
│事件時間│ 事 件 簡 述 │處理情況及處分 │隸屬單位 │
├────┼───────────────────┼──────────┼──────┤
│97/4/13 │執行 B18205 工單時誤將新件繳舊,且將原│申誡乙次 │97/4/01 調任│
│ │待修件裝回機上。 │ │ML 計畫維護 │
├────┼───────────────────┼──────────┤( A CHK 由 │
│97/9/24 │執行 B18201 檢查,遺失借用工具。且未向│申誡乙次 │MB 改隸ML) │
│ │主管報備,上機尋找工具之不當行為。 │ │ │
├────┼───────────────────┼──────────┤ │
│98/3/1 │被攻訐員工對原告提出妨害名譽告訴,於 │【詳 99 年度偵續字第│ │
│ │99/9/21 以加重誹謗罪被提起公訴。 │89 號起訴】 │ │
├────┼───────────────────┼──────────┤ │
│98/3/11 │告知原告私人行為若損及公司形象將按規定│ │ │
│ │處分,最重予以解雇。 │ │ │
├────┼───────────────────┼──────────┤ │
│98/4/21 │原告利用公司郵件系統,傳送非相關公司業│記過乙次,全員電子信│ │
│ │務之信函,且信函內容有對提他同仁攻訐之│箱停權3個月。 │ │
│ │虞。違反公司個人電子郵件信箱管理辦法。│ │ │
├────┼───────────────────┼──────────┤ │
│98/8/27 │MZ(匿名者)針對同仁反映,原告於性騷擾│ │ │
│ │案之後,續造成該名同仁身心困擾予以約談│ │ │
│ │。 │ │ │
├────┼───────────────────┼──────────┤ │
│99/1/2 │對闕萬田進行言語攻訐,衍生闕員
申訴。 │單位建議與闕員輪調其│ │
│ │ │他單位 │ │
├────┼───────────────────┼──────────┼──────┤
│99/4/1 │執行所屬業務時發生資料需入錯誤。 │主管約談當面勸誡 │99/3/01 機調│
├────┼───────────────────┼──────────┤ML 特車維護 │
│99/5/11 │主管提醒原告不得隨意對他人發表公司負面│主管約談當面勸誡 │ │
│ │言論,與公事相關事項應依公司程序提報,│ │ │
│ │不得越級呈報。 │ │ │
├────┼───────────────────┼──────────┼──────┤
│99/6/7 │原告再次利用公司郵件系統,傳送非相關公│無人反應,故未處理 │99/6/01 機調│
│ │司業務之信函。 │ │ML客戶機坪 │
├────┼───────────────────┼──────────┤ │
│99/7/30 │執行FUEL TANK WATER DRAIN 工作時之工作│未造成後續成本及延誤│ │
│ │不當行為。 │,留存記錄以列考績參│ │
│ │ │考 │ │
├────┼───────────────────┼──────────┤ │
│99/7/30 │謊報 POLO 衫遺失一件僅繳回一件,私自留│部內扣四點 │ │
│ │一件自用。 │ │ │
├────┼───────────────────┼──────────┼──────┤
│99/10/16│以公司郵件散佈攻訐同仁文件。 │召開DRB │99/9/01 調任│
├────┼───────────────────┼──────────┤ML 客戶機坪 │
│99/10/20│ML約談原告,原告表示知道再犯會被加重懲│ │維護 │
│ │處。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