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105年度
勞訴字第22號
原 告 謝國勇
訴訟
代理人 林宗竭
律師
葉禮榕律師
被 告 華通電腦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吳健
訴訟代理人 蕭萬龍律師
複 代理人 張百欣律師
上列
當事人間請求確認
僱傭關係存在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06 年
4月11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確認原告與被告間之僱傭關係存在。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陸仟玖佰壹拾柒元及自民國一0五年四月
十六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被告應自民國一0五年四月二十五日起至原告復職日止,按月於
每月二十五日給付原告新臺幣參萬肆仟捌佰伍拾參元,及自各期
應給付日之
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第二項,於原告以新臺幣貳仟參佰元為被告供
擔保後,得
假執行。但被告以新臺幣陸仟玖佰壹拾柒元為原告
預供擔保,得
免為假執行。
本判決第三項到期部分,於原告每期以新臺幣壹萬貳仟元為被告
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每期以新臺幣參萬肆仟捌佰伍拾參
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主張:伊自民國85年1月4日起受僱於被告擔任作業員,
詎被告於105年2月23日以伊於105年1月30日涉及對女性同事
A女性
騷擾情節重大為由解僱伊,然伊雖於該日與A女間發
生言語爭執,並因氣憤而將鈔票扔擲A女背部,且將鈔票往
A女上衣胸前口袋放入而碰觸身體,
惟並無性騷擾之意圖,
且該行為亦未達對A女造成性騷擾、重大侮辱及違反勞動契
約或工作規則而情節重大之程度,被告終止
兩造間之勞動契
約應不生效力。又伊已於105年3月14日勞資爭議調解時向被
告表示繼續提供勞務之意願,遭被告拒絕,伊無補服勞務之
義務,仍得請求薪資。伊每月領取之薪資為新臺幣(下同)
3萬4,853元,被告於每月25日發放上一月份薪資,而伊於10
5年2月23日被解僱後,被告尚短少給付伊105年2月份薪資6,
917 元,
爰依僱傭契約關係、
民法第487 條規定提起
本件訴
訟等語,
並聲明:除供
擔保金額外,如主文所示。
二、被告則以:伊於受理受害人A女之性騷擾通報後,經伊公司
之性騷擾評鑑委員會(下稱性評會)進行調查及約談相關人
員,認原告確有以鈔票丟擲A女頭部,並以「幹你娘」、「
幹你娘支歪」等語辱罵A女,甚以帶有性騷擾意涵之「出來
給人幹」、「走…出來相幹」等語辱罵A女,
嗣將鈔票塞入
A女上衣胸前口袋而觸碰A女之胸部等事實;又其行為涉及
言語侮辱及觸碰胸部之性騷擾,嚴重貶損女性人格尊嚴,已
達令人無法忍受之程度,原告違反伊公司工作規則,且情節
重大,性評會建議伊解僱原告;又性騷擾行為涉及刑事責任
與行政處罰,原告對女性員工輕蔑行為並
非初犯,伊為維護
公司內眾多女性員工工作安全,於斟酌性評會之懲處建議後
,伊認已無解僱以外之其他方式處分原告,伊始依勞動基準
法(下稱勞基法)第12 條第1項第2款及第4款之規定、
系爭
工作規則第61條第1項第40款及同條項第3款之規定,終止兩
造間勞動契約等語資為
抗辯,並聲明:㈠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
之
聲請均
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
宣告免為假
執行。
三、
經查,原告自85年1月4日起受僱於被告擔任作業員;
嗣經被
告於105年2月23日以其在工作場所對女性同事為性騷擾情節
重大為由通知解僱
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 134
頁背面至135 頁),並有人事資料卡、離職證明書、勞資爭
議調解紀錄、薪資帳戶等件在卷
可稽(見本院卷第13至15、
34至37、52至55頁),自
堪信為真實。
四、原告主張被告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並非合法,兩造間僱傭關
係仍然存在,被告應按月給付薪資3萬4,853元等語,惟為被
告所否認,並以
前揭情詞置辯。經查:
㈠按雇主為維護企業內部秩序,對於不守公司紀律勞工固得懲
戒,而在各種懲戒手段中,以解僱而終止雙方間之勞動契約
關係,因涉及勞工工作權之保障,因此在可期待雇主之範圍
內,若有捨解僱而得採用對勞工權益影響較輕之措施者,應
係符合憲法保障工作權之價值判斷,故解僱係雇主終極、無
法迴避、不得已的手段,即「解僱之最後手段性」。故勞基
法第12條第1 項第4 款規定,勞工有違反勞動契約或工作規
則,情節重大者,雇主得不經預告終止契約,
上開「情節重
大」,係屬不確定之
法律概念,不得僅就雇主所訂工作規則
之名目條列是否列為重大事項作為決定之標準,須勞工違反
工作規則之具體事項,客觀上已難期待雇主採用解僱以外之
懲戒手段而繼續其僱傭關係,且雇主所為之懲戒性解僱與勞
工之違規行為在程度上須屬相當,符合
比例原則,始構成上
開「情節重大」之要件。是勞工之違規行為
態樣、初次或累
次、故意或過失違規、對雇主及所營事業所生之危險或損失
、商業競爭力、內部秩序紀律之維護,勞雇間關係之緊密情
況、勞工到職時間之久暫等,衡量是否達到懲戒性解僱之程
度(最高法院105年度
台上字第1894號判決意旨
參照)。
㈡原告主張其於105年1月30日與A女間發生言語爭執、將鈔票
放入A女上衣口袋等行為,並無性騷擾之意圖,被告則抗辯
原告前述行為已達對A女造成性騷擾而情節重大,違反伊公
司工作規則第61條第1項第40款之規定,伊自得依勞基法第1
2 條第1項第4款之規定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
云云。按性騷擾
防治法
所稱性騷擾,係指性侵害犯罪以外,對他人實施違反
其意願而與性或性別有關之行為,以展示或播送文字、圖畫
、聲音、影像或其他物品之方式,或以歧視、侮辱之言行,
或以他法,而有損害他人人格尊嚴,或造成使人心生畏怖、
感受敵意或冒犯之情境,或不當影響其工作、教育、訓練、
服務、計畫、活動或正常生活之進行,性騷擾防治法第2 條
第2款定有明文。又依被告之工作規則第61條第1項第40款規
定:「從業人員有下列情事之一,經查屬實或有事證者。㈠
有下列行為之一而有具體事證或經查證屬實者,得
予以解僱
事由:…對他人性騷擾,情節重大者。」(見本院卷第24
頁背面至第25頁工作規則),亦明定有「情節重大」之要件
,
核與上開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之規定相呼應,依上開
說明,被告自不得僅以勞工涉有違反工作規則所定情事,即
逕認符合解僱之標準,尚應斟酌勞工違反系爭工作規則之具
體行為,客觀上是否已難期待雇主採用解僱以外之懲戒手段
,始得認為構成上開「情節重大」之要件。
㈢經查,本件被告於105 年2月1日受理原告涉及對女性同事A
女為性騷擾之通報後,即成立專案調查小組(性評會)進行
調查及約談相關人員,有卷附性騷擾事件調查報告書
可佐(
見本院卷第56至83頁)。而原告於性評會調查時即坦承確有
對A女口出辱言,並有將鈔票塞到A女上衣胸前口袋,其覺
得A女欠很多錢(有說「A女一下子跟著這個男生,一下子
又是跟另外一個男生」)等語(見本院卷第78、79頁);
參
諸受訪談員工乙○○於性評會調查及本院作證均稱:伊有看
到原告將一疊錢塞到A女胸前口袋等語(見本院卷第71頁)
,訪談員工丁○○於性評會調查則稱:原告很大聲對A女罵
三字經,伊有看到地上散落一疊鈔票等語(本院卷第72頁)
,可知A女於性評會調查時所述原告曾對其言語侮辱、將錢
塞入其上衣胸前口袋而碰觸身體,使其感受恐慌、不舒服乙
情(見本院卷第67、68頁
申訴書;第76、77頁會議紀錄),
應為可信,足認原告於105年1月30日對A女所為,其言行確
屬性騷擾防治法第2條第2款規定之性騷擾行為。
㈣次查,原告前開性騷擾行為,雖至屬不當,然尚
難認係基於
危險的性意圖所為,該行為客觀上尚不致對被告公司內之其
他員工造成一般性之安全威脅或危害。且原告於事發後翌日
隨即向A女道歉(見本院卷第59頁),足見原告非全無反省
之意。另查,原告自85年起任職被告公司,
迄至發生系爭性
騷擾事件時之服務年資超過20年,其服務被告公司
期間僅受
1 次申誡處分(事由為無正當理由開啟廠內安全門),此為
兩造所不爭執,並有獎懲申報表在卷可佐(見本院卷第 104
至107 頁),
堪認原告任職期間之工作表現尚稱良好。斟諸
原告於被告公司任職已超過20年,衡情原告之生活、經濟來
源早已長期緊密依賴此份工作,此依賴關係,因時間長達20
年已緊密難以切割,若忽遭解僱,可能使年逾四十之原告(
不易再另覓新工作)失去長期仰賴之收入來源,並使原告將
來退休生活之經濟來源堪虞。再者,依被告工作規則第61條
規定,被告對涉及性騷擾之員工懲戒方式,依情節輕重情形
分別列有小過、大過、解僱三種類型(見本院卷第24頁背面
至第27頁之工作規則),而被告
自承記一大過者減發年終獎
金30日、績效獎金扣減5,000 元、被懲戒者一年內不得晉升
等節(見本院卷第135、147、148 頁),足見被告尚可選擇
以記大過等較嚴厲之方式懲處原告此次劣行,使原告心生警
惕,知所悔改。本院審酌原告前述性騷擾違失行為之情節、
原告違失行為後之態度、原告年資長達20年、工作表現尚稱
良好等兩造間已達緊密程度之僱傭關係、該單一性騷擾事件
對被告紀律之維護(若被告對原告以記1支或2支大過方式懲
戒,亦足生嚴懲之效果而得以維持被告公司內部紀律)及原
告此次不當行為僅係偶發且係針對單一個人為之,對被告公
司整體營運所生危害
尚非重大等各節綜合以觀,認被告不應
僅憑上開偶發事件,而對原告採用最嚴厲之解僱懲戒手段,
顯然過苛,已違反解僱之最後手段性原則。至被告抗辯原告
前亦曾不禮貌對待其他女性員工云云,然查原告是否有對被
告其他員工為不禮貌之行為既未經查證屬實(該事件業經撤
回申訴,見本院卷第113 頁證人甲○○證詞),自不能執此
作為系爭性騷擾事件對原告之懲處輕重之考量,
併予敘明。
綜上,被告依其工作規則第61條第1 項第40款或勞基法第12
條第1項第4款之規定,於105年2月23日通知原告終止兩造勞
動契約,為不合法。
㈤再按勞基法第11、12條分別規定雇主之法定解僱事由,為使
勞工
適當地知悉其所可能面臨之
法律關係的變動,雇主基於
誠信原則應有告知勞工其被解僱事由之義務,基於保護勞工
之意旨,雇主不得隨意改列其解僱事由,同理,雇主亦不得
於原先列於解僱通知書上之事由,於訴訟上為變更再加以主
張( 最高法院95年度台上字第2720號判決意旨參照) 。查被
告於解僱原告時所發給之離職證明書,係記載「性騷擾情節
重大」(見本院卷第13頁),參以證人丙○○亦證稱:伊於
105年2月23日告知原告因性騷擾情節重大予以解僱等語(見
本院卷第114 頁背面),再斟諸被告於桃園市勞資和諧促進
會處理勞資爭議協調會議中,僅主張其係因原告違反系爭工
作規則第61條第1 項第40款(對他人性騷擾情節重大)之規
定,終止勞動契約,有該會議紀錄可稽(見本院卷第14、15
頁) ,足認被告解僱原告時所主張之解僱事由,僅係援引該
工作規則第61條第1 項第40款(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4款)
之規定。是被告於本件訴訟中始就其於105年2月23日解僱行
為增列解僱事由包括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2款之規定及工作
規則第61條第1項第第3款之規定(對共同工作之勞工有重大
侮辱行為),自不合法。又依勞基法第12 條第2項規定,雇
主依同條第1項第2款之規定終止契約者,應自知悉其情形之
日起30日內為之,而被告遲至105 年5月6日始具狀主張勞基
法第12條第1項第2款、工作規則第61條第1項第3款規定之終
止事由(見本院卷第45、46頁
答辯狀),亦已逾30日之除斥
期間,自不得再行主張。
㈥按僱用人
受領勞務遲延者,
受僱人無補服勞務之義務,仍得
請求
報酬。又
債權人預示拒絕受領之意思或給付兼需
債權人
之行為者,
債務人得以準備給付之事情,通知債權人以代提
出;債權人對於已提出之給付,拒絕受領或不能受領者,自
提出時起,負遲延責任,民法第487 條、第234條、第235條
但書分別定有明文。又債權人於受領遲延後,需再表示受領
之意,或為受領給付作必要之協力,催告債務人給付時,其
受領遲延之狀態始得認為終了。在此之前,債務人無須補服
勞務,仍得請求報酬(最高法院92年度台上字第1979號判決
意旨參照)。查被告於105年2月23日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並
非合法,已如前述,則其所為終止契約之意思表示自不生終
止之效力,是原告確認兩造間僱傭契約仍繼續存在,自屬有
據。又原告遭被告違法解僱後,於105年3月14日勞資爭議調
解時即已向被告提出繼續提供勞務之意願,惟為被告所拒絕
,此有調解紀錄影本
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15頁),則被告
自應負受領遲延之責,須被告表示受領之意思表示,其受領
遲延之狀態始終了,原告並無補服勞務之義務,仍得請求被
告給付報酬。再查,原告主張其遭被告違法解僱前,每月薪
資為3萬4,853元,由被告於次月25日給付之事實,
業據其提
出薪資帳戶明細為證(見本卷第34至37頁),且為被告所不
爭執(見本院卷第135頁),應符真實。又原告主張其於105
年2月23日遭被告違法解僱後,原告尚短少領取105 年2月份
之薪資差額6,917 元之事實,亦為被告所不爭執(見本院卷
第135頁),則原告依據僱傭契約關係,請求被告給付105年
2月份之薪資差額6,917元及自
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05 年
4月16日(見本院卷第42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並自105年4月25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
於每月25日給付薪資3萬4,853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
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自屬有據,應予
准許。
五、
綜上所述,原告依據僱傭契約關係,請求確認兩造間僱傭關
係存在,及依民法第487條規定請求被告給付6,917元及自10
5年4月1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並
自105年4月25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於每月25日給付
3萬4,853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
利率5 %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又兩造均陳明
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就到期部分,均
合於法律規定,爰分別酌定相當金額准許之。
六、本件事證已明,兩造其餘攻擊
防禦方法與所舉證據,核與本
件判決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再逐一論駁,
附此敘明。
七、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5 月 9 日
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曉芳
法 官 黃裕民
法 官 彭怡蓁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
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
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6 年 5 月 10 日
書記官 呂欣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