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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年度保險字第5號

原      告  陳宛如  

複代理人    邱奕澄律師

被      告  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熊明河  

訴訟代理人  陳明緯  

被      告  國泰世紀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蔡鎮球  

訴訟代理人  張語蓁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保險金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5月12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一、被告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應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2,281,250元，及自民國112年8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10%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國泰世紀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應給付原告501,000元，及自112年8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10%計算之利息。

三、訴訟費用由被告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負擔82%、由被告國泰世紀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負擔18%。

四、本判決第1項如原告以46萬元為被告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預供擔保，得假執行。但如被告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以2,281,250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五、本判決第2項如原告以11萬元為被告國泰世紀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預供擔保，得假執行。但如被告國泰世紀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以501,000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一、原告主張

（一）原告前向國泰人壽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國泰人壽）投保附表1所示保險契約（下稱附表1保險契約）、向國泰世紀產物保險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國泰產物）投保附表2所示保險契約（下稱附表2保險契約，與附表1保險契約合稱系爭保險契約）。

（二）原告母親前於112年2月間，經診斷有B型肝炎、肝硬化合併腹水、肝功能失償、末期肝病模式分數25分，符合重大傷病申請資格，經肝臟移植手術配對成功後，原告乃於112年7月3日至林口長庚醫院進行活體肝臟捐肝手術併膽囊切除術（下稱系爭手術），將原告部分肝臟捐贈予原告母親。原告因系爭手術受有傷害，且依保險法第30條規定繫屬履行道德上義務所致，被告即應依系爭保險契約賠付原告保險金，依系爭保險契約之約定，被告國泰人壽應給付原告2,281,250元、被告國泰產物應給付原告501,000元。

二、被告答辯

　　原告因系爭手術需住院並導致臟器遭切除之結果，並非不確定、不可預料之結果，原告雖係履行道德上義務，然仍不能悖離保險契約為射倖契約之前提。又系爭手術並非疾病或意外傷害，非屬系爭保險契約約定之保險事故等語。並聲明：⒈原告之訴駁回。⒉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假執行。

三、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457頁第1至14行）

（一）原告前為被告國泰人壽，如附表1所示之保險契約之被保險人。原告前向被告國泰產物，投保如附表2所示之保險契約。

（二）原告之母於112年2月27日經診斷有B型肝炎、肝硬化合併腹水、肝功能失償、末期肝病模式分數25分，符合重大傷病申請資格。

（三）原告於112年7月3日至林口長庚醫院進行系爭手術，將原告部分肝臟捐贈予原告母親。

（四）系爭手術不具有射悻性，並非由不可預料或不可抗力之事故所致。

（五）如原告得向被告國泰人壽請求給付保險金，則原告得請求之金額為2,281,250元。

（六）如原告得向被告國泰產物請求給付保險金，則原告得請求之金額為501,000元。

四、爭點（見本院卷第458頁第3至6行）

（一）原告進行系爭手術，是否符合保險法第30條所稱之履行道德上之義務？

（二）原告進行不爭執事項第3項之捐肝手術，是否屬於原告系爭保險契約約定之保險事故。

五、本院得心證之理由

（一）原告進行系爭手術，是否符合保險法第30條所稱之履行道德上之義務？

　　⒈按保險法第30條規定：「保險人對於因履行道德上之義務所致之損害，應負賠償責任。」同法第29條第1、2項規定：「保險人對於由不可預料或不可抗力之事故所致之損害，負賠償責任。但保險契約內有明文限制者，不在此限。保險人對於由要保人或被保險人之過失所致之損害，負賠償責任。但出於要保人或被保險人之故意者，不在此限。被保險人之死亡保險事故發生時，要保人或受益人應通知保險人。保險人接獲通知後，應依要保人最後所留於保險人之所有受益人住所或聯絡方式，主動為通知。」

　　⒉保險法第30條係規範於保險法第四節保險人之責任下，而保險法第29條首先規定保險人之賠償責任，原則係「對於由不可預料或不可抗力之事故所致之損害」始有之；且對於要保人或被保險人之過失所致損害，仍應負責；然對要保人或被保險人故意所致損害，則保險人無須負責。保險法第30條緊接其後，並規定保險人對於履行道德上義務所致損害，應負賠償責任。可知保險法第29、30條均在規範保險人何時應負賠償責任，是保險法第30條應為第29條之例外規定。

　　⒊惟第30條所排除者，究竟為第29條第1項或第2項，保險法第30條既無予以限制，應可認第30條之適用，可同時排除第29條第1項或第2項之規定。又依保險法第29條第2項規定反推，保險事故之發生，可分為被保險人無故意過失、過失、故意所致，於被保險人無故意過失之情形下，為保險人應負賠償責任之典型情況；於被保險人過失之情形，為保險法第29條第2項規範之列；則保險法第30條得適用之情形，即僅剩被保險人「故意」使保險事故發生。易言之，前二情形既已有規範，如立法者不欲使「故意」情形納入賠償之列，則無需另為保險法第30條之規定，逕行適用保險法第29條即可。是可知保險法第30條規定，係指被保險人因履行道德上之義務，「故意」使保險事故發生時，保險人仍應負賠償責任。

　　⒋而如被保險人因履行道德上之義務，故意使保險事故發生，則該保險事故之發生，即係基於被保險人主動為之，不可能具有不可預料性，或屬不可抗力之事故。是如肯認保險法第30條係適用於被保險人故意之情形時，保險法第30條必然亦須排除第29條第1項之規定。

　　⒌本件原告為救助母親而進行系爭手術捐肝，子女就父母雖有扶養義務，然並無任何法律上或契約義務，規定子女必須於父母有需要時，捐贈器官予父母。原告所為既無法律或契約上義務存在，則堪認原告進行系爭手術捐肝之行為，係屬履行道德上義務，故意以手術方式使自身受傷、住院並切除部分器官，致保險事故發生。依前開說明，已符合保險法第30條之規定，被告即應負賠償責任。

　　⒍被告雖援引學者江朝國之著作稱：不論原告所為是否係履行道德上義務之行為，仍需係符合社會大眾一般通念之「偶發性之例外」，並須具有不可預料性、必要性及妥當性等要件。被告復援引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101年度保險上易字第1號、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9年度保險字第15號判決，主張捐肝行為與保險契約射倖性、突發性與不確定性不符。然上開見解於本院本無拘束力可言，且被告所謂需具有不可預料性、必要性及妥當性等要件，究竟如何推導而出，均未見說明，已難逕採。況且如依被告上開見解，不啻表示保險法第30條之適用，仍必須限於符合保險法第29條第1項之情形始有適用，此業經本院說明如前，顯與保險法第30條係第29條之例外規定之體系解釋迥然不符。

　　⒎且若於保險法第30條適用時須符合保險法第29條之規定，則依保險法第29條，保險人本應給付保險金，自無援引保險法第30條之必要，可見此等解釋方式，將使保險法第30條完全無存在必要，因僅須逕行適用保險法第29條即可，顯非適當之法律解釋方法，難認可採。

　　⒏再者，被告就其主張之解釋方式，提出例如消防員火災救人，或見溺水救人己身不幸溺斃等，可適用保險法第30條之事例。然保險法第29條所稱之故意，係指使自身受傷或死亡之故意而言，此觀最高法院91年度台上字第341號判決意旨稱：「危險非直接因被保險人之故意行為所致者，保險人即應負賠償責任，本件被保險人朱明賢雖係故意騎機車闖越平交道，但並未故意騎車與火車相撞，而相撞始係發生保險事故之直接原因。」即明。而詳研被告所舉事例，消防員火災救人、見溺水救人，其行為均不具有「使自身受傷之直接故意」，至多僅對該受傷、死亡危險有認識而已，是縱因該救助行為致自身受傷或死亡，可逕依保險法第29條第2項本文規定，由保險人理賠因被保險人過失所致損害，無須援引保險法第30條。

　　⒐顯見被告所舉事例，實際上均無須援引保險法第30條，是並非保險法第30條之恰當案例，無從以該案例佐證保險法第30條之解釋適用。亦與本院前述，於被告此等解釋下，保險法第30條完全無適用空間之論證相符，是被告此部分所辯，即不可採。

（二）原告進行不爭執事項第3項之捐肝手術，是否屬於系爭保險契約約定之保險事故？

　　⒈被告固抗辯系爭手術並非意外或疾病，非屬系爭保險契約約定之保險事故等語。然保險法第30條規定保險人對於因履行道德上之義務所致之損害，應負賠償責任。解釋上既排除保險法第29條第1、2項限制，則必係出被保險人故意行為所致，已如前述。是倘為被保險人故意所致，自然不可能屬於疾病，或保險法第131條第2項所所謂「非由疾病引起之外來突發事故所致」之意外傷害。申言之，如認保險法第30條之適用，仍需符合保險契約約定之疾病、意外等保險事故，則保險法第30條仍將全然無適用可能，顯非保險法第30條規定之目的。

　　⒉是基於體系解釋，為使保險法第30條有適用可能，於被保險人所為已合乎保險法第30條規定時，即無庸再予審究是否屬疾病或意外傷害，保險人應視被保險人所受傷害，逕依保險契約之約定給付保險金。是被告此部分所辯，並不可採。

　　⒊而被告既不爭執原告得向被告國泰人壽請求之金額為2,281,250元；得向被告國泰產物請求之金額為501,000元。是原告此部分請求，即屬有據。

六、遲延利息

　⒈按保險法第34條規定：「保險人應於要保人或被保險人交齊證明文件後，於約定期限內給付賠償金額。無約定期限者，應於接到通知後15日內給付之。保險人因可歸責於自己之事由致未在前項規定期限內為給付者，應給付遲延利息年利一分。」

　⒉查本件給付保險金債務，原告已於112年8月9日通知被告國泰人壽給付、於112年8月11日通知國泰產物給付，有被告收受理理賠申請之簡訊截圖在卷可參（見本院卷第295、296頁），是依上開規定，被告國泰人壽應於112年8月24日前給付、被告國泰產物應於112年8月26日前給付，原告請求被告國泰人壽自112年8月25日起算遲延利息、被告國泰產物自112年8月27日起算遲延利息，未逾上開範圍，應屬可採。

七、綜上所述，原告依系爭保險契約之法律關係，請求被告國泰人壽給付2,281,250元，及自112年8月25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10%計算之利息；請求被告國泰產物給付501,000元，及自112年8月27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10%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八、兩造陳明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及免為假執行，就原告勝訴部分，經核於法並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審酌均與本院前揭判斷無影響，毋庸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十、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85條第1項。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3　　日

　　　　　　　　　　民事第二庭　　　法　官  周仕弘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須附繕本）。

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6 　　月　　13　　日

　　　　　　　　　　　　　　　　　　書記官　張淑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