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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 99 年度訴字第 1184 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100 年 02 月 25 日
裁判案由:
返還價金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99年度訴字第1184號 原   告 福佑興建設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林同鋌 訴訟代理人 邱清銜律師 被   告 明盛鋼鐵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程國榮 訴訟代理人 潘維成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價金事件,本院於民國100 年1 月31日言 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原告起訴主張:(一)兩造於民國97年5 月27日簽訂鋼筋銷 售預訂單(下稱系爭契約),就鋼筋每噸單價及訂購數量為 約定,原告並給付定金新台幣(下同)3,118,500 元(含稅 )與被告。(二)系爭契約並未約定原告所訂購之鋼筋應於 何時提貨完畢,亦未有分期履行之約定,僅在合約有效期限 欄記載「一年內有效,期滿本合約無效,單價須重新議定」 等語;另於特約事項欄中將原有「合約成立後,3 個月內須 開始提貨,否則將沒收定金。工地若停工超過2 個月合約停 止,須沒收定金」之約定刪除。是原告僅需於提貨前2 日通 知被告即可。(三)所謂1 年期限,係指簽約日起1 年內原 告所進貨之鋼筋價格均依系爭契約所約定之單價為準,逾1 年後,系爭契約即歸於無效,雙方如仍欲進行合作,須就鋼 筋之單價重新議定。詎被告於99年3 月17日以觀音郵局第14 號存證信函通知原告,其逕自認定系爭契約僅於1 年內有效 ,而欲將原告所交付之定金作為違約金沒入,原告不得要求 返還,然原告並無任何違約情事,被告所稱顯無理由。又原 告嗣後一再與被告聯繫是否重新議定鋼筋單價,被告卻始終 不同意以市價計算,經原告聲請法院調解亦無共識,復經具 函催告亦未獲置理。原告另告知被告系爭契約已無效,要求 返還上開定金,卻遭被告拒絕,並表示議價提議權僅出賣人 即被告始享有,買受人即原告不得要求議價,並聲稱沒收定 金,被告如此有違誠信原則,且非系爭契約約定之本意。( 四)又原告於99年6 月10日以中壢興國郵局591 號存證信函 催告被告議價,並載明如仍未獲處理,原告即依給付遲延責 任解除系爭契約,本件應屬可歸責於被告致無法履行之事由 ,系爭契約已經原告合法解除。退步言之,縱兩造無法就鋼 筋單價達成協議,本件應屬非可歸責於雙方當事人之事由, 故被告仍應負返還定金之義務。爰依民法不當得利之法律關 係提起本訴等語,並聲明:被告應返還原告3,118,500 元, 及自98年5 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 息;並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一)系爭契約簽訂之際,時逢鋼鐵價格暴漲期 間,故系爭契約約定「一年內有效,期滿本合約無效,單價 須重新議定」之真意係原告須於1 年內提貨完畢,簽約1 年 後被告即有權就尚未提領之鋼筋要求重新議定出貨價格,非 指系爭契約全部無效。且依系爭契約之用語解釋,本件系爭 契約簽訂如超過1 年,僅有出賣人有權利要求重新議定價格 ,買受人即本案原告並無權利要求重新議定價格,然無論如 何,系爭契約仍然存在,被告並無不當得利之情事。(二) 又原告公司於97年5 月間與被告簽訂系爭契約後,因於97年 10月間,鋼鐵價格開始暴跌,市價僅有系爭契約購買價格之 一半,原告心存僥倖不向被告進貨,致使被告於系爭契約簽 訂後次日隨即向上游廠商訂購,成本每公斤超過30元,如依 目前市價20元計算,被告每公斤即產生10元之損失,損失金 額總計超過300 萬元。退步言之,若原告主張解除契約,仍 不妨礙被告損害賠償請求權之主張,被告得以此300 萬元之 損失與原告主張之金額抵銷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原告之 訴駁回;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 (一)兩造於97年5 月27日訂立系爭契約,約定SD280 、SD420 水淬之鋼筋,每噸單價33,000元,並約定定尺清(即鋼筋 剪裁費)每噸500 元、廠租費用每噸100 元,數量共450 公噸,及營業稅5 %由原告負擔。故每噸價格為35,280元 (含稅),總價為15,876,000元。 (二)原告已交付定金3,118,500元與被告。 (三)系爭契約已於97年5月27日成立並生效。 (四)系爭契約於97年5 月27日簽訂後至今原告從未要求被告出 貨。 四、兩造爭執事項: (一)系爭買賣契約合約有效期欄所載無效,是指系爭契約全部 無效?抑或單價部分無效?當事人訂約時之真意為何? (二)原告是否合法解除系爭契約? 五、得心證之理由: (一)按解釋意思表示,應探求當事人之真意,不得拘泥於所用 之辭句,民法第98條定有明文。契約無效,乃法律上當然 且確定的不生效力,其當事人於行為當時,知其無效或可 得而知者,應負回復原狀或損害賠償之責任。至契約之解 除,乃就現已存在之契約關係而以溯及的除去契約為目的 ,於契約解除時,當事人雙方均有回復原狀之義務,故契 約無效與契約解除,性質上並不相同,最高法院49年台上 字第1597號判例意旨參照。又無效之法律行為具有自始性 ,亦即無效之法律行為於成立時即自始無效,從未發生當 事人所欲發生之效力。次按當事人互相表示意思一致者, 無論其為明示或默示,契約即為成立;當事人就標的物及 其價金互相同意時,買賣契約即為成立,民法第153 條第 1 項、第345 條第2 項分別定有明文。系爭契約之「合約 有效期」欄雖記載:「一年內有效,期滿本合約無效,單 價須重新議定」等語,然查: 1.系爭契約已就每噸鋼筋之單價、剪裁費及廠租費分別約 定為33,000元、500 元及100 元,並約定原告向被告預 訂之鋼筋數量為450 噸,堪認兩造已於97年5 月27日就 標的物及價金相互意思表示一致;且兩造就系爭契約已 於97年5 月27日成立並生效等情不爭執。是上開「合約 有效期」欄所載,顯非指系爭契約自始、當然且確定無 效一事,應堪認定。 2.按契約履行時,定金應返還或作為給付之一部,民法第 249 條第1 款定有明文。又系爭契約之付款辦法欄記載 :「如乙方(即被告)未收到總價20%之定金,本單視 同無效…定金於噸數超過70%才開始扣」等語。故堪認 原告於簽訂系爭契約時已可預見,在單價尚未重新議定 之前提下,原告於鋼筋進貨噸數低於契約約定總量70% (即315 公噸,計算式:450 ×70%=315 )時,原告 交與被告之定金仍無法作為給付價金之一部;又定金為 總價之20%,則原告若不欲損失已交付與被告之定金, 則至少應通知被告提供訂購數量(即450 公噸)之90% (計算式:70%+20 %)之鋼筋。是以,就兩造簽訂系 爭契約之本意,應在使原告至少應向被告購買405 公噸 (計算式:450 ×90%=405 )之鋼筋,並使被告至少 取得14,288,400元【計算式:15,876,000(契約總價) ×90%=14,288,400(含5 %之營業稅)】之價金。 3.又倘若系爭契約所載「一年內有效,期滿本合約無效, 單價須重新議定」等語係解釋為締約1 年後,系爭契約 即為解除,單價遂無重新議定之可能,則「單價須重新 議定」之記載形同具文;況此解釋亦與系爭契約之本意 ,即至少使原告向被告購買約定數量90%之鋼筋之目的 齟齬。系爭契約既約定「單價須重新議定」,堪認兩造 於系爭契約簽訂1 年後,除單價部分應重新議定外,其 他如數量、交貨期限、付款辦法等部分,則無重新議定 之須。 4.查系爭契約之「交貨期限」欄約定:「由乙方(即被告 )負責運送(桃園縣以內),請於進貨前2 日通知乙方 …。甲方(即原告)之定尺料單應於10日前通知乙方… 」等語。是兩造間訂立系爭契約之目的,乃在使原告於 系爭契約簽訂後1 年內,均得在通知被告其所需之鋼筋 長度、規格後10日,即可取得符合其所需之鋼筋,以確 保鋼筋來源無虞。兩造既於系爭契約內就每噸鋼筋約定 「廠租費」,且被告為於原告告知尺寸、規格,並要求 進貨後之數日內提供原告所需之鋼筋,被告自須於系爭 契約訂定後,預向上游廠商購買鋼筋儲存備用。 5.就系爭契約簽訂後鋼筋價格漲跌之風險分析: 系爭契約雖未約定原告應於締約後何時起要求被告出貨 ,然系爭契約既約定原告須於進貨前2 日通知被告,且 所需之鋼筋長度須於10日前通知被告,故被告何時履行 其提供鋼筋之義務,悉由原告決定。是就鋼筋價格漲跌 之風險分配而言,倘若原告主張:「兩造係在考量鋼筋 價格隨時波動之情況下,各自基於商業利益之考量而簽 訂系爭契約,故一方若有賠售或高價購買之風險即應由 雙方各自負擔,原告得於1 年後就市價重新議定契約單 價」云云為可採,則本院分就鋼筋價格於訂約後1 年內 上漲、下跌2 種情況,分析如下: (1)若鋼筋價格於訂約後1 年內上漲: 若鋼筋價格於訂約後上漲,則契約所約定之鋼筋單價 即較市價低廉,原告將傾向於履行系爭契約。又系爭 契約雖約定1 年後價格須重新議定,則原告仍得於締 約1 年內要求被告供應全部數量之鋼筋,即可維持鋼 筋以原訂之價格購入。反觀,若被告未於簽訂系爭契 約時,即向上游供應商購買足以交付系爭契約約定數 量之鋼材,則被告於原告在締約1 年內要求出貨時, 遂不得不以較高之市價向上游廠商進貨,以免違約。 此時,價格向上波動之契約風險,即屬於被告。 (2)若鋼筋價格於訂約後1 年內下跌: 若鋼筋價格於訂約後下跌,且如原告主張系爭契約於 簽訂1 年後全部解除,或原告得依市價重新議定系爭 契約之單價。則原告將傾向於不履約,而待締約1 年 後,再以較低之成本另訂契約以取得鋼筋;或以較低 之市場價格作為重新議價時之籌碼,要求被告折讓。 此時,除非被告於締約後,從不曾為系爭契約向上游 廠商預購鋼材,被告方不致有所損失;然查,系爭契 約之「交貨期限」約定被告應於原告通知交貨後2 日 供貨,如此之供貨期間,倘被告不預為原告所需之數 量向上游廠商訂購鋼材,易生違約之風險。被告既須 於原告要求供應後之短期內出貨,則被告當有向上游 廠商進貨之必要。故若依原告所主張,則系爭契約於 鋼筋價格下跌時之風險,亦由被告承擔。 (3)綜上,依原告主張系爭契約於簽訂1 年後全部向後失 效云云,則不論鋼筋價格上漲、下跌,原告皆屬獲利 ,而被告均蒙風險;且被告是否應為系爭契約預向上 游廠商購買鋼料,亦陷於不確定,如此將導致被告於 原告通知供應鋼筋時,遲延給付,顯非當事人簽訂系 爭契約之目的。 6.原告自認其於簽訂系爭契約時並無興建中之建案一事( 本院卷第31頁),且經本院向財政部台灣省北區國稅局 大溪稽徵所(下稱大溪稽徵所)函查原告之進貨憑證, 原告於97、98年度亦未向被告以外之人購買鋼鐵作為其 進貨成本,此有大溪稽徵所100 年1 月21日北區國稅大 溪一字第1000000234號函文在卷為憑(本院卷第105 頁 ),是堪認原告本身並無鋼筋使用需求甚明。原告締約 時既無實際之鋼筋使用需求,仍願於97年5 月27日與被 告成立總價為15,876,000元,購買450 公噸鋼筋之系爭 契約,顯見原告訂購此批鋼筋時,係基於預期鋼筋價格 上漲之心理,為避免日後1 年內價格持續上漲然臨時有 鋼筋需求之風險(避險需求);或於價格上漲後仍得以 原有較低之單價購入並高價轉售(投資需求),始簽訂 系爭契約。 7.故系爭契約之「一年內有效,期滿本合約無效,單價須 重新議定」等用語,雖非明確,然經本院依締約之目的 、風險之分配,堪認上開約定之真意,係指系爭契約於 締約1 年後,僅單價部分向後失效,須重新議定單價而 言。 (二)再查,被告於97年5 月28日向訴外人通順鋼鐵股份有限公 司(下稱通順公司)以每公斤30.5元之單價購買332,880 公斤(即332.88公噸)之鋼筋,此有被告所提通順公司出 具之統一發票在卷可稽(本院卷第73頁),該次購買之數 量約為原告向被告訂購數量之74%【計算式:(332,880 ÷450,000 )×100 %≒74%,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參 以前揭原告之鋼筋進貨噸數低於契約約定總量70%(即31 5 公噸)時,原告交與被告之定金仍無法作為給付價金之 一部;及被告於簽訂系爭契約後,為避免日後鋼筋價格持 續上漲而造成之損失,或短期內即須供應原告鋼筋以免違 約,應有預先為原告向上游訂購鋼料之必要等情,堪認被 告於97年5 月28日向通順公司所採購之鋼筋,即係預為供 應原告之鋼筋,被告就系爭契約確有履約之準備。 (三)按契約當事人之一方遲延給付者,他方當事人得定相當期 限,催告其履行,如於期限內不履行時,得解除其契約, 為民法第254 條所明定。是以,當事人間若無特別之約定 ,契約當事人之一方欲解除契約者,必他方當事人有履行 遲延之情形,且經定相當期限催告其履行而不履行時,始 得解除其契約;如他方當事人無履行遲延情形,縱定相當 期限催告其履行,亦不生催告履行之效力,當無解除其契 約之餘地(最高法院95年台上第1075號判決意旨參照)。 又倘非契約之給付義務,則無給付遲延之事由,自不可依 民法第254 條解除契約。經查: 1.按預約,乃指當事人約定將來訂立一定契約之約定而言 (最高法院82年台上字第2 號判決意旨參照)。查系爭 契約約定「一年內有效,期滿本合約無效,單價須重新 議定」乃指系爭契約於締約1 年後,僅單價部分向後失 效,須重新議定單價而言,業如前述,是兩造間就單價 約定須重新議定,係簽訂系爭契約時,就1 年後之單價 之議定為預約。故「單價須重新議定」非屬系爭契約之 給付義務。是原告以兩造間遲未就新單價達成合意為由 ,主張解除契約,顯非有據。 2.縱認「重新議定單價」為兩造因系爭契約所互負之給付 義務,然原告既已自認其向被告提出依市價重新議定單 價,在協商過程原告向被告要求定金數額依市價補足給 原告,但遭被告拒絕之事實(本院卷第11頁、第30頁背 面);又被告亦依原告向本院聲請調解,而99年6 月9 日出席本院99年度壢調字第81號調解程序期日,惟因雙 方認知差距過大而無法成立調解等情,亦經本院依職權 調取上開調解事件卷宗核閱無誤。堪認被告並非未與原 告就單價部分重新議定,僅係兩造間對於單價應為若干 無法達成協議,是難認被告有何給付遲延之情事。 3.是以,原告主張兩造間系爭契約已經原告合法解除云云 ,顯非可採。故原告據契約解除後互負回復原狀義務之 主張,請求被告返還定金,洵非有據。 六、綜上所述,系爭契約仍有效存在,原告主張系爭契約於簽約 1 年後即全部向後失效,或主張被告給付遲延而解除契約, 均不可採。從而,原告依民法第179 條或同法第259 條請求 被告返還3,118,500 元,及自98年5 月28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5 %計算之利息,尚非有據,應予駁回。原告之 訴既經駁回,其假執行之聲請亦失所附麗,應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主張陳述及所提之證據,經審 酌與本院前揭判斷無影響,毋庸一一論述,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2 月 25 日 民事第三庭 法 官 毛彥程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00 年 3 月 2 日 書記官 伍幸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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