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雲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104年度易字第460號
公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蔡榮璜
上列被告因賭博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03 年度偵字第40
08、7531、3439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蔡榮璜無罪。
理 由
一、
公訴意旨略以:被告蔡榮璜與林家達均任職於雲林縣斗六市
公所清潔隊(下稱斗六市公所清潔隊),被告基於重利之犯
意,於民國102 年7 月至8 月間某日,在斗六市公所清潔隊
位於斗六市○○○街○○○ 巷○○○ 號辦公室內,借款新臺幣(
下同)10萬元予林家達,並約定每個月之利息為8,000 元,
即年利率高達百分之96,且被告於借款之初即先預扣利息8,
000 元,林家達實拿9 萬2,000 元。其後,林家達繼續支付
1 期之利息8,000 元予被告,致被告因而取得與
原本顯不相
當之利息。因認被告涉犯修正前刑法第344 條之
重利罪嫌等
語。
二、
按犯罪事實應依
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
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
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次按事實之認定
,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
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又認定不利於被
告之事實,須依
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
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
證據(最高法院40年臺上字第86號及30年上字第816 號
判例
要旨
參照)。復按
告訴人之告訴,係以使被告受刑事
訴追為
目的,其陳述是否與事實相符,仍應調查其他證據以資審認
,亦即須有
補強證據以資擔保其陳述之真實性,使不至僅以
告訴人之陳述,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而所謂補強證據
,則指除該陳述本身之外,其他足以證明犯罪事實確具有相
當程度真實性之證據而言,且該必要之補強證據,須與構成
犯罪事實具有關聯性之證據,非僅增強告訴人指訴內容之
憑
信性,是告訴人前後供述是否相符、指述是否堅決、有無誣
攀他人之可能,其與被告間之交往背景、有無重大恩怨糾葛
等情,僅足作為判斷告訴人供述是否有瑕疵之參考,因仍屬
告訴人陳述之範疇,尚不足資為其所述犯罪事實之補強證據
(最高法院100 年度臺上字第4968號判決意旨參照) 。另刑
事訴訟法第161 條第1 項明文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
實,應負
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
於
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責任。
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
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證,基於無
罪
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
無罪判決之
諭知。
申言之,刑事
訴訟制度受「倘有懷疑,則從被告之利益為解釋」、「被告
應被推定為無罪」原則所支配,故得為訴訟上證明者,無論
為直接或
間接證據,須客觀上於吾人一般社會生活經驗均不
致有所懷疑,而達於確信之程度者,且除認定被告犯罪之外
,無從本於同一事證為其他有利於被告之合理推斷,始可以
之為不利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於確信之程度,而有合理
可疑存在時,即難據為被告有罪之認定。
三、有罪判決中犯罪事實之認定,係據以確定具體的刑罰權之基
礎,自須經嚴格之證明,故其所憑之證據不僅應具有
證據能
力,且須經合法之
調查程序,否則即不得作為有罪認定之依
據。倘法院審理之結果,認為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而為無罪
之諭知,即無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所謂「應依證據認
定」之犯罪事實之存在。因此,同法第308 條前段規定,無
罪之判決書只須記載主文及理由。而其理由之論敘,僅須與
卷存證據資料相符,且與
經驗法則、
論理法則無違即可,所
使用之證據亦不以具有證據能力者為限,即使不具證據能力
之
傳聞證據,亦非不得資為
彈劾證據使用(最高法院100 年
度臺上字第2980號判決意旨參照)。是本案無罪判決中所引
用證據之證據能力有無,及是否經過合法調查程序,均無論
究之必要。
四、檢察官認被告涉犯修正前刑法第334 條重利罪嫌,無非係以
:㈠被告之供述;㈡
證人林家達之證述為其主要論據。
五、
訊據被告固坦認與林家達均任職於斗六市公所清潔隊,2 人
為同事關係;於102 年7 月或8 月間某日,曾交付9 萬2,00
0 元予林家達等情不諱,然堅決否認有何
上揭重利
犯行,辯
稱:林家達向我借款10萬元約定2 個月還款,惟因林家達之
前已經陸續借款,金額累計約1 萬3,000 元、1 萬4,000 元
,我要求林家達先清償該筆債務,林家達同意分2 期,每期
8,000 元,多的部分就算補貼我向銀行借款的利息,所以先
扣第1 期還款8,000 元,實際交付9 萬2,000 元予林家達,
次月,林家達再償還借款8,000 元,2 個月期滿,林家達依
約償還10萬元借款,收取之1 萬6,000 元只是償還之前的借
款,並不是借款10萬元的利息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102 年7 、8 月間某日,借貸10萬元予證人林家達,
僅實際交付9 萬2,000 元,
嗣2 個月後,證人林家達即償還
10萬元予被告等事實,
業據被告坦認屬實(見本院卷第309
至314 頁),核與證人林家達於警詢、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證
述之情節相符,是上開事實,
堪以認定
無訛。
㈡證人林家達固於警詢及偵訊中均指:於102 年7 、8 月間某
日,在斗六市公所清潔隊辦公室向被告借款10萬元,利息計
算方式為每個月算1 期,先預扣1 期利息8,000 元,次月再
支付8,000 元利息,總共繳了2 期共1 萬6,000 元的利息,
借款時並無簽立本票或質押證件等語(見103 年度偵字第40
08號卷《下稱偵4008卷》第125 至127 頁、103 年度偵字第
7531號卷第109 至110 頁);
惟於本院審理時則證稱:102
年7 、8 月間,因為別人向我討債,我就向同事借10萬元,
但同事都沒辦法借這麼多,我就向被告借,但被告就說我之
前有欠他錢1 萬多元都沒有還而在
猶豫,我就跟他說我有急
用,可以不要一次扣那麼多,被告回說分2 次扣,我就說好
,這1 萬6,000 元的確是為清償之前債務,並不是利息,當
時有講好2 個月後還錢,也有簽1 張類似本票的文件給被告
,被告只有拿9 萬2,000 元給我,次月我有拿8,000 元給被
告,再下個月我就把10萬還給被告,沒多久,被告就離職了
。被告後來被起訴重利後有來找過我1 次,跟我說扣掉的部
分是要清償之前的借款,並不是10萬元的利息,經我仔細回
想後,確實是如被告所述,但之前在警察、檢察官問我時,
我以為扣掉的8,000 元是利息才會這樣回答,其實跟被告借
10萬元並沒有約定利息等語(見本院卷第344 至346 頁),
雖證人林家達於警詢及
偵查中均曾證稱被告於交付借款時有
預扣第1 期利息8,000 元,惟其於本院審理時則改稱借款之
初並未與被告約定利息,且被告交付借款時扣除之8,000 元
,以及其次月交予被告之8,000 元,均係其分期攤還之前所
積欠之債務,由證人林家達之證述以觀,其先後之證述均非
一致,是其警詢及偵查中之指訴是否屬實,已有可疑。
㈢復觀諸證人林家達於警詢時證稱其仍處於負債中(見偵4008
卷第125 頁),
復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每月薪水約3 萬7,
000 元或3 萬8,000 元,102 年7 、8 月之前,因為家用及
繳車貸、會錢的支出,每個月都會透支,曾向被告、同事周
景富、范雄棋等人借幾千元或1 、2 萬元,但他們都沒有跟
我收利息。後來是因為別人催我還錢,我才跟其他同事借10
萬元,但同事都說沒辦法借這麼多,並建議我向被告借錢,
我就去跟被告借。現在自己也還有信貸80萬元及車貸70萬元
要繳,每月要還共約3 萬元貸款,偶然還是會向同事借錢,
但都是小額的,同事也沒有收我利息等語(見本院卷第346
至365 頁),由上可認,證人林家達因車貸、信貸及其他日
常支出等名目之花費致入不敷出,但對於每月之資金缺口,
仍可臨時向同事借貸應急,是其即便有資金需求或用錢規劃
,亦與一般身無分文、須他人接濟者不同。再衡以證人林家
達係智慮成熟之成年人,且在斗六市公所清潔隊工作,亦有
貸款經驗,足認其並非甫出社會之未經歷練、無經驗之人,
自有能力判斷貸與人所要求之利息是否顯不相當,此由證人
林家達證述:銀行貸款約7 、8%,借款10萬元就要收8,000
元,利息比銀行借款之利息還高,不可能會借等語(見本院
卷第363 至364 頁)可明,則證人林家達自無可能平白支出
顯高於法定利率之利息予被告(8,000 元除以實際取得之借
款金額9 萬2,000 元,乘以12,再乘以100=104%,即年利率
達百分之104 ),由上勾稽,證人林家達於本院審理中證稱
1 萬6,000 元係清償積欠被告之借款等語,尚非全然不可採
信。
㈣至於證人林家達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還10萬元給被告後不
久,他就離職了,也沒有再聯絡,是後來他接到
起訴書後有
回來找我,跟我說我那時候借你錢是說你欠我錢要先還我,
我就說我跟你借10萬元,你不要預扣那麼多,因為我要先用
,被告就說不然分2 次扣,我就說好,這部分因為時間太久
,我忘了,所以沒有跟警察或檢察官說,但被告這樣講,我
想起來確有那麼一回事,被告並不是找我討論證詞,只是問
我說之前講好欠的錢分2 次扣,為什麼我會說那是10萬元的
利息等語(見本院卷第345 至346 頁、第352 頁),此與被
告供述相符(見本院卷第309 頁),且由證人林家達證述以
觀,被告縱於本案起訴後曾找過證人林家達討論本案,然尚
無證據證明被告曾對證人林家達恐嚇、
脅迫致證人林家達心
生畏懼而不敢為翔實指訴之舉措,再
參諸證人林家達於本院
審理時
具結後作證,明知其證述內容與偵查中具結後證述內
容相異,即需承擔觸犯刑法
偽證罪之處罰,證人林家達實無
可能該次討論結果,即甘冒自身涉犯偽證或
誣告罪責之風險
,而於本院審理中作證時刻意
翻異前詞,或以事後匿飾之詞
迴護被告之理,況公訴人就此部分未能提出證據證明證人林
家達於本院審理中之證述係屬事後匿飾之詞,本院自難遽認
證人林家達之本院審理中證述之情節全然不可採信。
㈤證人林家達固於警詢中證稱:我知道我清潔隊的同事詹富祥
曾向被告借款17萬元,也知道周景富、高錦生等人有向被告
借款,但不清楚他們2 人的借款情形;有聽詹富祥說向被告
借款是以每個月計算一期利息,如借款10萬元,每期利息為
1 萬元等語(見偵4008卷第125 頁反面),惟證人林家達既
未在場親身見聞有關被告與詹富祥間往來借款之情形,只聽
聞借款人詹富祥之轉述,且參諸詹富祥於103 年8 月26日警
詢時證稱:102 年4 、5 月間,陸續向被告借16萬元,借款
期間有交付利息,利息計算方式為每個月算1 期,每期3,00
0 元,期間付過3~4 期利息約1 萬餘元,
迄今尚未還本金等
語(見偵4008卷第120 頁),已與證人林家達所指述之借款
數額、利息約定等情,亦非一致,再者,證人林家達與詹富
祥僅為同事關係,詹富祥亦無必要將其與被告間之借貸及利
息約定等細節一一向證人林家達說明,基此,尚難以證人林
家達自詹富祥聽聞而轉述之證詞,遽認被告本案借款亦涉有
重利之犯行。
㈥
綜上所述,證人林家達之證詞有先後不一致之處,且無法排
除被告與證人林家達間僅係單純借貸關係,而與重利犯行無
涉,是證人林家達警詢及偵查中之證詞是否可信,實有疑義
,而甚難使本院形成確認本案借款有利息約定及預扣利息之
心證。復本案亦未查扣任何本票、證件等足資證明被告確有
重利借款之證物,自難僅憑證人林家達前後不一之單一指述
,在無補強證據以佐其實之情況下,率認被告涉犯重利犯行
。
㈦被告於本院審理時供稱:林家達跟我借10萬元,說2 個月就
會還我,我除了要求林家達先償還之前積欠的1 萬多元之外
,也跟林家達說去向別人借錢也要付利息,利息錢我不可能
自己出,所以他還我1 萬6,000 元,扣掉他欠我的1 萬多塊
,剩下的就是他補貼我的利息錢等語(見本院卷第378 頁)
,縱認被告借款10萬元予林家達時確實有收取利息,而所謂
超額之利息,是否係顯不相當之重利,應就原本與利息,行
為時與行為地之借貸習慣以及金融市場動態等,作客觀認定
,不可僅以超過法定之利息標準,即認為與原本顯不相當之
重利。而民間利息通常為月息2 、3 分(即百分之2 、3 )
,此為一般有民間資金往來經驗者所熟知,且最高法院84年
度臺上字第5061號、87年度臺上字第3443號裁判,亦均認為
超過月息3 分(即超過年息百分之36)始為顯不相當之重利
。而本院依證人林家達及被告所述,被告雖收取1 萬6,000
元,然扣除之前債務1 萬3,000 元或1 萬4,000 元後,另取
得之數額至少不超過3,000 元,若以2 個月為借款期間計算
,每月平均利息至少不超過1,500 元,年利率亦尚未超過年
息百分之20(計算式:1,500 元除以本金10萬元,乘以12,
再乘以100=18% ,即年利率為百分之18),
揆諸上揭判決意
旨,亦難認係與原本顯不相當之重利。
㈧至被告於警詢時供稱:我有借林家達10萬元,但利息每個月
只收2 、3,000 元,他10萬元已經還我,大約半年期間我只
收他1 萬多元利息等語(見偵4008卷第158 頁);於偵查中
供稱:我借林家達10萬元,他說每個月要給我2,500 元,要
讓我補銀行的利息,我沒有預扣利息,他是找我去辦信用貸
款,我拿10萬元給林家達,他退我2,000 元等語(見偵4008
卷第168 頁),由被告前揭所述,對於借款數額乙事始終一
致,然對於借款期限、有無收取利息,均與其於本院審理時
之供述有異,且依被告
自承之供述是借款10萬元,1 個月收
取不到2 、3,000 元之利息,且未預扣利息,然其所收取利
息未超過月息3 分(計算式:3,000 元除以本金10萬元,乘
以12,再乘以100=36% ,即年利率為百分之36),顯亦無從
以被告之供述為被告涉犯重利罪之依據亦明。
六、綜上所述,本院經核對告訴人於警詢、偵查中及本院審理中
之歷次陳述後,認為告訴人於警詢、偵查中所為對被告不利
之陳述,既存有上揭瑕疵不足採信之處,公訴人亦未舉證告
訴人指訴以外之其他積極證據,足資證其於警詢及偵訊時中
關於被告所為犯行之證述核與事實相符,加以被告始終堅決
否認有涉犯本案重利犯行,本院自無從逕以告訴人於警詢、
偵查中之單一證述,遽認被告涉有本案重利罪嫌,本諸「罪
證有疑,利於被告」之
證據法則,本院認為公訴意旨就被告
所為舉證,尚難令本院遽以修正前刑法第344 條之重利罪相
繩,揆諸前揭判例意旨及說明,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 條第1 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楊岳都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0 月 16 日
刑事第六庭 法 官 鍾世芬
以上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判決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書狀,並應
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
上訴理由者,應於
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
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
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
繕本)。「切
勿逕送
上級法院」。
書記官 楊雅芳
中 華 民 國 104 年 10 月 1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