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雲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 93年度訴字第528號
公 訴 人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甲○○
國民
選任辯護人 施穎弘
律師
林永頌律師
李建忠律師
上列被告因過失致死等案件,經檢察官
聲請簡易判決處刑(93年
度偵字第2231號、第3044號),本院北港簡易庭認為應依
通常程
序審判,移送本院刑事庭(簡易案件案號:93年度港簡字第203
號),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甲○○無罪。
理 由
一、
公訴意旨略以:
萬有紙廠股份有限公司(下簡稱萬有紙廠,址設雲林縣○○
鎮○○路○○○ 號)為勞工胡志明之雇主,被告甲○○為萬有
紙廠負責人,係從事業務之人。被告甲○○明知雇主對於機
械之掃除、上油、檢查、修理或調整有導致危害勞工
之虞者
,應使該機械停止運轉,並設置護罩、護圍,而在高度2 公
尺以上之處所進行作業,勞工有墜落之虞者,應以架設施工
架等方法設置工作臺,設置工作臺有困難時,應採取張掛安
全網、使勞工使用安全帶等防止因墜落而致勞工遭受危險之
措施。萬有紙廠護毛布、壓水轆四號抄紙機(下稱四號機)
因掃除、上油、檢查、修理或調整有導致危害勞工之虞,而
具有相當之危險性,依被告甲○○智識、能力並無不能注意
之情事,
詎竟疏於注意,未於該處設置護罩、護圍等措施,
四號機發生異常故障時,並未設置使該機器完全停止運轉之
緊急應變措施,亦未於四號機上設置工作臺,或張掛安全網
、使勞工使用安全帶,置萬有紙廠勞工於不安全之環境中工
作,未善盡雇主應提供安全工作環境、保障萬有紙廠勞工安
全健康之責任。
嗣萬有紙廠勞工胡志明於民國93年2 月22日
上午2 時35分許,因發現四號機發生斷紙、網部停止運轉之
異常情形,
按下緊急喇叭通知領班丁○○前往處理,丁○○
、胡志明因無法查知導致四號機異常之真正原因,即分頭清
洗壓水轆及地上溢出之紙漿原料,惟該四號機實際並未完全
停止運轉,於胡志明爬上四號機刮除異物之際,四號機壓水
轆突發生運轉,致胡志明反應不及,隨壓水轆轉動捲入四號
機中,因而受有全身多處外傷致創傷性休克不治死亡,因認
被告甲○○涉犯刑法第276 條第2 項之
業務過失致死罪嫌,
及違反勞工安全衛生法第5 條第1 項第1 款之規定,致發生
同法第28條第2 項第1 款之職業災害,應依同法第31條第1
項論罪。
二、檢察官提出之
證據:
㈠
證人丁○○於93年2 月22日之警詢筆錄,及其於同日在檢
察官面前之供述筆錄。
㈡證人蔡爾豐於93年2 月22日之警詢筆錄,及其於同日在檢
察官面前之供述筆錄。
㈢現場及
相驗照片43張。
㈣四號機現場事故平面圖1張。
㈤檢察官
勘驗筆錄、驗斷書及相驗屍體證明書。
㈥行政院勞工委員會中區勞動檢查所(下簡稱勞檢所)出具
之勞工胡志明被捲死亡職業災害檢查報告書(下簡稱檢查
報告書)1 份。
三、被告之辯解及辯護人之辯護意旨略以:
㈠被告甲○○辯稱:案發時我並非勞工安全衛生法上的雇主
,我只是萬有紙廠重整人之一。
㈡辯護人為被告甲○○辯護稱:
⒈萬有紙廠於88年5 月31日依本院
裁定進入重整程序,選
派3 位重整人,故被告甲○○之董事長職權,於88年5
月31日即已停止。而重整人職權係採
合議制,應以重整
人為公司負責人,並非以單一重整人為公司負責人。再
者,依勞工安全衛生法及實務見解,「雇主」係指「實
際負責人」,如廠長、經理人,
而非「公司」或「公司
負責人」,故被告甲○○並非勞工安全衛生法上之「雇
主」。
⒉本件事故之發生,係因被害人胡志明清理四號機壓水部
第一段機器(下簡稱1P)時,未遵守萬有紙廠規定將壓
水部第二段機器(下簡稱2P)停止,因而遭抽吸箱捲入
死亡。萬有紙廠對被害人業已提供足夠之安全教育,並
於操作盤懸掛「修理中禁止送電」之警告標示,現場亦
已設置緊急停止裝置,按下按鈕,抄紙機均會停止轉動
。
⒊依萬有紙廠規定,清理1P機器之刮刀時,需將2P、壓水
部第三段機器(下簡稱3P)、壓水部第四段機器(下簡
稱4P)停止,故並無勞工安全衛生設施規則第57條所指
「必須在運轉狀態下施行掃除」之情形,自無設置護罩
或護圍之必要。
⒋被害人胡志明係遭機器捲入絞死,並非高處跌落致死,
且其所在之「壓水部內部」並非工作場所,更非因特定
工作目的而設置。胡志明如依萬有紙廠規定,於2P停止
運轉後再清理1P上之刮刀,因胡志明站立之毛布轆,毛
布邊緣之空隙僅23公分,甚難墜落,自無需依勞工安全
衛生設施規則第225 條設置工作臺,或張掛安全網、使
胡志明使用安全帶之必要。
⒌從而,萬有紙廠業已就防止機械、器具、設備等引起之
危害設置符合標準之必要安全衛生設備,被告甲○○就
本件事故之發生,
無庸負責。
四、本院之判斷:
㈠審判範圍之確定:
公訴檢察官於本院
審判程序中,減縮
起訴書
所載被告萬有
紙廠未於四號機採取上鎖或設置安全標示等措施之犯罪事
實,不請求審判,另擴張犯罪事實,認被告萬有紙廠對於
勞工在高度2 公尺以上之處所進行作業,有墜落之虞,未
設置工作臺,亦未張掛安全網,或使勞工使用安全帶等防
止因墜落而致勞工遭受危險之措施,違反勞工安全衛生規
則第225 條規定,對於防止機械、器具、設備引起之危害
,未提供符合標準之必要安全衛生設備,違反勞工安全衛
生法第5 條第1 項第1 款規定,致發生死亡之職業災害,
請求併予審理。故本案之審判範圍,僅包含被告萬有紙廠
未於四號機設置護罩、護圍等措施;四號機發生異常故障
時,未設置使該機器完全停止運轉之緊急應變措施;未於
四號機上設置工作臺,或張掛安全網、使勞工使用安全帶
,致勞工胡志明罹災死亡,先予敘明(關於審判範圍之確
定,請參刑事訴訟法第273 條第1 項之立法說明)。
㈡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
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定有明文。又檢察官就被告犯
罪事實,應負
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
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
實質舉證
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
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
心
證,基於無罪
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
無罪判決之
諭知(
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128 號
判例要旨
參照)。
㈡
證據能力部分:
⒈被告、辯護人對檢察官提出檢查報告書,於審判程序中
同意作為證據使用,經本院
審酌該書面陳述作成時之情
況,認為
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5 第1 項之規
定,認有證據能力。
⒉檢察官另提出丁○○於93年2 月22日之警詢筆錄、其於
同日在檢察官面前之陳述筆錄,及蔡爾豐於93年2 月22
日之警詢筆錄,及其於同日在檢察官面前之陳述筆錄作
為證據,然被告、辯護人不同意引用丁○○、蔡爾豐上
開警詢筆錄,認係被告以外之人在審判外之陳述,證人
丁○○、蔡爾豐於檢察官面前之陳述筆錄,則未
具結,
亦無證據能力。經查:
⑴證人丁○○經本院
傳喚到庭作證,其於本院所為之證
述,與其於警詢中之供述並無不符;蔡爾豐於警詢中
之陳述,係被告以外之人在審判外之陳述,檢察官於
本院審理時,亦未傳喚其到庭作證。故丁○○、蔡爾
豐之警詢筆錄,均無刑事訴訟法第159 條之2 所列例
外之情況,依同法第159 條第1 條之規定,不得作為
證據。
⑵按證人除未滿16歲或因
精神障礙,不解具結意義及效
果者外,應命具結;又證人或
鑑定人依法應具結而未
具結者,其
證言或鑑定意見,不得作為證據,刑事訴
訟法第186 條第1 項、第158 條之3 定有明文。證人
蔡爾豐、丁○○於93年2 月22日在檢察官面前所為之
陳述,均未經具結,而證人丁○○、蔡爾豐均已年滿
16歲,有其等
年籍資料在卷
可稽,丁○○、蔡爾豐復
無因精神障礙,不解具結意義及效果之情事,依前揭
法律規定,證人丁○○、蔡爾豐於檢察官面前之證述
筆錄,均不得作為證據。
㈢本院認為檢察官提出之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甲○○犯罪之
理由:
⒈按行為人雖非
故意。但按其情節應注意,並能注意,而
不注意者,為過失;又勞工安全衛生法
所稱雇主,謂事
業主或事業之經營負責人;雇主對防止機械、器具、設
備等引起之危害,應有符合標準之必要安全衛生設備,
刑法第14條第1 項、勞工安全衛生法第2 條第2 項、第
5 條第1 項第1 款分別定有明文。又檢察官認被告甲○
○未於四號機1P、2P相鄰處設置護罩、護圍,亦無使機
器完全停止運轉之緊急應變措施,於被害人胡志明清理
1P刮刀時站立處下方亦未張掛安全網或使胡志明使用安
全帶等措施,涉犯業務過失致死罪嫌。故檢察官認被告
甲○○係
過失犯,其
構成要件須行為人有注意義務為前
提,而過失犯罪中行為人對特定危險是否有客觀之注意
義務,應
參酌專業分工法理及專業技術成規,並考慮行
為人在特定時空所處之實際情況以定之。從而,本案之
首要爭點,即在於被告甲○○是否為勞工安全衛生法所
指之「雇主」?被告甲○○對萬有紙廠勞工安全衛生之
管理有無注意義務?經查:
⑴勞工安全衛生法所謂之「雇主」,依同法第2 條第2
項之規定,係指「事業主」或「事業之經營負責人」
而言,已如前述。換言之,其負責人應指實際經營者
。又重整裁定
送達公司後,公司業務之經營及財產之
管理處分權移屬於重整人,由重整監督人監督交接,
並聲報法院,公司股東會、董事及監察人之職權,應
予停止,公司法第293 條第1 項定有明文。檢察官提
出之檢查報告書雖記載被告甲○○係萬有紙廠之董事
長,為事業經營負責人,及萬有紙廠之安全衛生管理
體系之負責人。然萬有紙廠於案發前即88年5 月31日
經本院民事庭裁定進行重整,並選任被告甲○○、李
青殷及華南商業銀行嘉南分行為重整人,有本院87年
度整字第1 號民事裁定1 份
在卷可稽。故被告甲○○
董事長之職權,於重整裁定送達萬有紙廠時即已停止
。
鑑定人乙○○即製作檢查報告書之勞檢所技士亦於
審判中陳稱:檢查報告書上記載之「事業單位衛生安
全管理體系」,是依據萬有紙廠於88年3 月24日陳報
給勞檢所的勞工安全衛生管理人員變更設置報備書,
及萬有紙廠員工龔亮應於談話紀錄中陳稱「本公司依
法登記之負責人為甲○○,實際執行業務之人亦是吳
來福」而填載。惟被告甲○○之董事長職務於88年5
月31日即已停止,而龔亮應之上開談話紀錄係被告以
外之人在審判外之陳述,為
傳聞證據,依刑事訴訟法
第159 條第1 項之規定,本無證據能力,又龔亮應與
乙○○之談話過程係如何完成,有無受到外力影響,
龔亮應是否知悉被告甲○○業已變更為重整人,及3
位重整人之分工為何,本院均無從得知,自難僅憑檢
查報告書之記載及龔亮應之談話紀錄,即認定被告吳
來福為萬有紙廠之實際負責人。
⑵又公司之重整人在執行職務範圍內,為公司負責人;
重整人應擬訂重整計劃,連同公司業務及財務報表,
提請第一次關係人會議審查;公司重整如有左列事項
,應訂明於重整計畫:一、全部或一部重整債權人或
股東權利之變更。二、全部或一部營業之變更。三、
財產之處分。四、債務清償方法及其資金來源。五、
公司資產之估價標準及方法。六、章程之變更。七、
員工之調整或裁減。八、新股或公司債之發行。九、
其他必要事項,公司法第8 條第2項 、第303 條第1
項、第304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故被告甲○○雖
為萬有紙廠之重整人,然其僅在執行職務範圍內,始
為萬有紙廠之負責人。而公司法規範重整人應擬定及
執行重整計畫,然就執行公司勞工安全衛生部分,並
未明文規定應訂明於重整計畫,亦即公司裁定進行重
整後,勞工安全衛生之管理是否為重整人執行職務範
圍,法律並無明文。
⑶證人丁○○即萬有紙廠四號機領班雖於本院審理時具
結證稱:董事長甲○○在案發時有時會進來巡視機器
,督導員工上班情形及紙的品質。證人即萬有紙廠協
理丙○○於本院審理時亦具結證稱:88年以後,吳來
福會巡視廠區,在開會的時候會提示我們有關員工效
率及管理等大原則的問題,也會跟我們講要注意員工
安全,巡視廠區如果看到某些員工偷懶或環境沒有清
理,會要求改進。被告甲○○對此則供稱:我是公司
的重整人,對外代表公司,對內也是領導人之一,當
然要鼓舞員工工作士氣,對工作品質也要要求,但是
督導勞工安全衛生部分,需要專業的知識,萬有紙廠
是個大公司,部門很多,有許多分層負責的人,不能
說叫員工要努力就是負責督導勞工安全衛生等語。被
告甲○○為3 位重整人之一,雖為
法人之代表人,然
萬有紙廠於案發時之組織,設有總經理、資材部、公
用廠、生產部、業務部、財務部、管理部、抄一課(
被害人胡志明所在部門)、工安課等單位,分層負責
業務,有該公司93年2 月16日組織系統圖1 紙在卷
可
參。證人丁○○於本院審理時亦具結證稱:我在工作
時是由課長吳德祥、協理丙○○及副總經理(應為總
經理之誤)許耀輝督導,機器實際操作及勞工安全衛
生,則由協理龔亮應、勞工安全衛生管理員吳如娥督
導等語,核與被告甲○○之前開供述及萬有紙廠組織
系統圖相符。故就萬有紙廠之實際運作而言,萬有紙
廠就勞工安全衛生之管理,設有勞工安全衛生業務主
管龔亮應協理、勞工安全管理師吳紹威、勞工安全衛
生管理員吳如娥等人專責執行,被告甲○○僅基於公
司代表人之身分,為一般廠區巡視、叮嚀及制訂公司
營運大原則,尚無證據顯示被告甲○○為實際管理勞
工安全衛生等相關事務之負責人。故檢察官提出之證
據,不足以證明被告甲○○為勞工安全衛生法所謂之
「雇主」,自難認被告甲○○對萬有紙廠之勞工,有
前揭勞工安全衛生法第5 條第1 項第1 款規範之注意
義務。
⒉又勞工安全衛生法第31條第2 項之兩罰規定,僅規定「
法人之負責人」,並未明定為法人之代表人,況現代大
企業組織體,所有者與管理者分離,在企業組織規模愈
大,企業管理愈複雜之情況下,企業代表人欲直接管理
其所投資之企業漸成為不可能,因此往往雇用專業人員
管理,是該企業體須要那些安全衛生設施,以實際管理
該企業體,如廠長、經理人等最為熟悉,其有違反勞工
安全衛生法第5 條之規定者,自應以實際負責人為處罰
對象。關於被告甲○○案發時於萬有紙廠負責之職務,
被告甲○○供稱:我在88年1 月19日股東臨時會中被選
為萬有紙廠董事長,但88年5 月31日萬有紙廠就裁定重
整,我變更為3 位重整人之一,3 位重整人原則上都是
用開會協商之方式決定重整事務,如有不同意見,再投
票表決,但就勞工安全衛生事務部分,並未決議過由何
人負責等語。檢察官亦未提出如公司章程、重整人決議
等證據,證明萬有紙廠內部規範勞工安全衛生事務係由
被告甲○○負責,自難僅憑被告甲○○係萬有紙廠之重
整人,即認其為萬有紙廠之實際經營者,並為負責人,
而以勞工安全衛生法第31條第1 項對於「法人負責人」
所科之刑罰相繩。
⒊從而,檢察官提出之證據不足以證明被告甲○○為勞工
安全衛生法所謂之「雇主」,有管理萬有紙廠勞工安全
衛生事務之注意義務,亦不足以證明被告甲○○為勞工
安全衛生法第31條第1 項、第2 項所規定之「法人負責
人」。故公訴人所提出之證據,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
未能使本院之心證達到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就被告甲
○○是否涉犯公訴人所指上開罪嫌,仍有合理懷疑之存
在,
揆諸前揭法條及判例意旨,自應就被告甲○○為無
罪判決之
諭知。
五、適用之法律:
依刑事訴訟法第452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94 年 12 月 2 日
刑事第一庭 審判長法 官 侯 廷 昌
法 官 王 素 珍
法 官 楊 欣 怡
以上
正本證明與
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10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
書記官 洪 秀 虹
中 華 民 國 94 年 12 月 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