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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字號: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 90 年度簡上字第 63 號民事判決
裁判日期:
民國 90 年 10 月 09 日
裁判案由:
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年度簡上字第六十三號   上 訴 人 春田加油站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被上訴 人 中國石油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乙○○ 右當事人間請求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九十年六月二十七日 本院北港簡易庭九十年度港簡字第五四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左: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 實 甲、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 ㈠原判決廢棄。 ㈡確認上訴人所簽發給被上訴人之發票日為民國八十九年十月一日,票面金額為新 台幣(下同)六十萬元之本票債權不存在。 二、陳述:除與原審判決記載相同者予以引用外,補稱: ㈠兩造所簽訂之汽車加油站自願加盟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第四條第三款就商品 供應方式,約定上訴人限向被上訴人批購,換言之,兩造契約期間,上訴人不得 向被上訴人以外之其他業者購買油品,惟本件被上訴人限制其加盟商於契約期間 不得向他業者批購汽油,即屬公平交易法第十九條第六款及其施行細則第二十五 條所定之獨家交易類型,依上開規定事業不得為之。又被上訴人於市場上仍具有 壓倒性地位及排除競爭之能力,被上訴人之目的即在限制與其簽約之加盟商不得 另向台塑石油股份有限公司(下稱台塑公司)交易,以維持其市場優勢,而加盟 商於簽約期間不得另向他商購買油品,亦足使市場競爭機能萎縮,兩造契約所定 之獨家交易條款,難認具有正當性。另本件兩造所簽訂之契約第四條第三款之約 定,顯已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依民法第七十一條規定,應屬無效,因此,基於 契約而發生之履約保證金糾葛,亦屬不存在,故上訴人對於被上訴人並無任何債 務,系爭本票金額計六十萬元之本票債權不存在。 ㈡依系爭契約第十八條第六款約定:「本契約期間,若遇政府公告油品全面自由化 者,乙方得於該公告時點起二個月內,選擇終止本契約,甲方基於公平交易原則 ,給予尊重」職此,經查台塑公司於八十九年九月間經政府核准上市供應油品起 ,即打破油品市場長期為被上訴人壟斷之局面,並開放市場自由化之一貫,是依 上揭約定,上訴人於台塑石油進入市場時起二個月內,自具有自由選擇之權利, 得以任意終止與被上訴人所簽定之油品加盟契約,是本件上訴人於八十九年十月 二十五日與被上訴人終止契約,而另與台塑公司簽立油品供應契約,本為契約第 十八條第六款所許可,自無違約之情節可言,被上訴人自不能沒收履約保證金, 則本案中之本票債權自不存在。 ㈢其次,依系爭契約第一條之約定,二造簽立契約目的:「...使乙方獲得充分 之設站經營效益...鞏固良好長久合作關係,而達雙方永續經營之目標」,茲 因上訴人所設立之加油站,位處於台塑六輕工業區之進出唯一要道,且靠近六輕 工業廠,其間往來車輛皆為進出工業區,故客戶大多為台塑六輕工業區之員工, 高達百分之九十八以上比重,由於台塑工業區之員工依該公司之內規,皆需使用 台塑油品等因素所致,上訴人與被上訴人訂約後,生意即因此一落千丈,門可羅 雀,屢經上訴人向被上訴人反應,被上訴人亦均苦無解決之道,上訴人為此亦深 感無力支撐,若不改用台塑油品,恐將瀕臨倒閉邊緣,焉能論及永續經營,此實 非兩造簽約當時所得預見者,今被上訴人既無力擴大中油油品於當地市場之需求 與競爭力,卻一再責求上訴人限向其購油,豈非徒陷上訴人於倒閉之困境,對上 訴人而言自有失公平,亦顯然有悖於二造簽約之目的,承此,依民法第二二七之 二條規定之意旨,上訴人自亦得爰依情事變更原則終止兩造油品供應契約,事理 至明。 ㈣又原審判決謂:「加油站油品零售市場自台塑公司進入市場以來,該公司不僅在 三個月內迅速達到約十八%之市場占有率,並且帶動油品市場競爭趨於活絡.. .」等語,並無引用證據來說明,且未說明如何得到該數據等問題,足認原判決 違誤之處。退萬步言之,縱經鈞院審認結果,認上訴人仍難免於違約責任,惟依 民法第二五二條規定,亦應減至相當之數額,且本件上訴人係因加油站位於台塑 六○○○區○○○○○道,且靠近該工業區,與被上訴人簽約後,導致上訴人營 業額下滑,故轉向台塑公司購買油品,實屬情非得已;然而上訴人與被上訴人於 八十九年九月二十七日簽立系爭契約後未久,即於同年十月底終止,期間僅短短 一個月,上訴人非但尚未使用被上訴人之商標燈、企業識別等,被上訴人亦未投 入其他任何成本,甚且,觀兩造契約書第七條第三款、第十二條等約定,關於經 營加盟站所需之一切費用,本係由上訴人負擔,並由上訴人自行僱用、培訓加盟 站管理及操作人(被上訴人僅有協助之責),益顯本件被上訴人確未因兩造簽立 系爭契約而有任何費用支出,是被上訴人並無損失可言,則被上訴人因此請求高 達六十萬元之違約金,顯然過高,為此,亦爰請鈞院依民法第二五二條之規定予 以酌減,俾維事理之衡平。另約定之違約金苟有過高情事,法院即得依上開條文 規定核減至相當之數額,並無應待至債權人請求給付始得核減之限制,是此項核 減,法院得以職權為之,亦得由債務人訴請法院核減,故上訴人主張酌減違約金 ,並未延滯訴訟,且無民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七條但書第四款規定之適用餘地。 ㈤再者,被上訴人雖舉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下稱公平會)第四八七次委員會之 決議,認定本件違約金並無過高情事,惟查上開公平會之認定,純係就契約是否 違反公平交易法而無效之看法,雖令人產生疑義,唯此與被上訴人所受之損害、 損失額多寡無涉,況且公平會(九十)公貳字第0000000-000號函稱 :「...惟中油公司於其簽約加盟及違約退出時,就其商標燈、企業識別體系 等所支出費用,每站約達五十萬元及十二萬元...」等語並不實在。被上訴人 所稱:「...中油公司...於加油站簽約及違約退出時所花費之費用應為五 十萬元...」等語亦不實在。被上訴人就其有何損害?有何費用支出?均未舉 證說明。另被訴人主張上開違約保證金額約為自願加盟站全年毛利之六%至十五 %,其計算依據為何?亦未見陳明,另因各個加盟站之支出費用成本非一致,是 衡諸情理,自不容無視個案情節之不同,僅憑被上訴人之片面不實之詞,即斷採 有誤的公平會之決議作為被上訴人損害之認定標準,法理至明,稽此,被上訴人 逕以公平會決議之認定作為損害依據,顯然不符合損害賠償之法理,自屬無據。 三、證據:援用原審提出之證據方法。 乙、被上訴人方面: 一、聲明:如主文所示。 二、陳述:除與原審判決記載相同者予以引用外,補稱: ㈠查被上訴人公司被檢舉向加油站收取履約保證金,涉及違反公平交易法乙案,經 公平會於九十年三月八日以第四八七次委員會議作成決議,認定被上訴人公司系 爭行為,尚無具體事證足認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規定,依該次決議內容認定: ⒈中油公司目前雖向自願加盟站收取六十萬元履約保證金,向供貨聯盟站及油品 買賣簽約站收取三十萬元履約保證金,並且對於違反契約中限向中油公司購買 油品規定,轉向台塑公司購進汽、柴油之自願加盟站與供貨聯盟站,分別沒收 其履約保證金,不過公平會調查發現,中油公司沒收履約保證金之行為,係基 於穩定加盟體系交易風險之合理事由,且其收取之履約保證金額尚不致發生限 制市場加油站競爭效果,同時加油站對於是否成為其自願加盟站或供貨聯盟站 ,而限制僅向該公司購買汽、柴油,在八十九年九、十月簽約當時仍有選擇空 間,因此,對於中油公司沒收履約保證金之行為,目並尚無具體事證足認已構 成濫用獨占地位,而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規定。 ⒉中油公司目前雖仍為市場具顯著地位之事業,不過公平交易法僅禁止該事業濫 用其市場地位,並未剝奪該公司依照商業經營之合理需求,設定交易條件或選 擇交易相對人之營業自由。尤以中油公司及其加油站成立加盟體系,均有負擔 降低交易風險之效果,故雙方均應受到契約之約束方為正當,因此對於違約之 自願加盟站與供貨聯盟站沒收其履約保證金,避免其任意脫離加盟體系,仍具 有合理之事由。此外,現行民法第二五0條明文承認契約雙方可約定懲罰性違 約金,而就中油公司沒收之履約保證金額而言,該公司對自願加盟站與供貨聯 盟站,雖然分別沒收六十萬元與三十萬元,然該公司於加油站簽約加盟及違約 時所花費之費用,分別約達五十萬元及十二萬元,已具有相當合理化之基礎。 另就加油站之負擔能力而言,中油公司沒收之履約保證金額,分別約當目前加 油站一至三個月(供貨聯盟站)或二至六個月(自願加盟站)之淨利。如就自 願加盟站之毛利而言,六十萬元履約保證金,約當其年毛利之六%至十五%, 如果從擔保售油收入之觀點估算,相對於中油公司就自願加盟站至少三年簽約 期限、供貨聯盟站至少一年簽約期限所預估之售油收入,履約保證金所佔之比 例,均約在0.四%以下,綜合前述相關數據觀察,中油公司所沒收之履約保 證金額,尚無顯著過當情形。 ⒊八十九年九、十月加油站與中油公司簽約當時,台塑公司已經上市供油,且中 油公司也提出自願加盟、供貨聯盟、油品買賣契約與無約單筆現金購油等四種 交易方式,供加油站選擇。依照公平會目前瞭解結果,並無充分事證足證中油 公司當時曾藉斷油威脅,迫使加油站簽訂自願加盟或供貨聯盟契約。而本案遭 沒收履約保證金之加油站,係自八十九年十月底起,即陸續違約向台塑公司進 油,且中油公司沒收該等加油站之履約保證金,具有契約上之依據。另加油站 油品零售市場自台塑公司進入市場以來,該公司不僅在三個月內迅速達到十八 %之市場占有率,且帶動油品市場競爭趨於活絡。公平會考量中油公司沒收行 為尚難謂具有阻礙他事業參予競爭情形,且未發現其他濫用獨占地位行為,故 認為尚未違反公平交易法規定。 ㈡按公平會為公平交易事項之主管機關,關於違反該法案件之調查處分事項悉由該 會負責處理,該會就公平交易案件所為之處分,得獨立行使職權,因此,事業有 無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規定,其認定權應在該會;且公平會由專家組成之專業機構 ,其所作之決議,自較具專業性與公平性。本件有關被上訴人收取加盟站之保證 金行為,並無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規定,該決議已在內容內詳加說明,其決議係經 過調查之結果而作成,並且有詳細之數據可資憑證,其所作之決議,自足憑信。 ㈢上訴理由指摘系爭契約第四條第三款約定:油品限向中油公司批購,係屬公平交 易法施行細則第二十五條所指獨家交易類型,有違公平交易法第十九條第六款「 以不正當限制交易相對人之事業活動」,其主要理由係以中油公司上開條款目的 在限制加盟商不得另向台塑公司交易,以維持商場優勢,加盟商不得另向他供應 商購買油品,足使市場競爭機能萎縮,所定之獨家交易條款,難認具有正當性云 云,第查: ⒈上述公平會之決議㈢已言明:自八十九年十月底起,加油站陸續違約向台塑公  司進油,台塑公司進入市場以來不僅在三個內迅速達到約十八%之市場占有率  ,並且帶動油品市場競爭趨於活絡等情,而上訴理由卻指摘係憑空認定,自不  足取。 ⒉次查該決議㈡就履約保證金有無過高乙節,亦言明該保證金尚無過當情形,且 與上訴人相同地區之加盟站退出所交付之保證金本票經法院裁定而未提出異議 者共有四家,僅上訴人一家提起本訴,另全國加油站旗下所有加油站因退出加 盟,該公司已於九十年五月十日簽付銀行支票乙紙自願支付被上訴人違約金一 千五百九十萬元,可見違約退出加盟之加油站因所定保證金不高,毫不影響其 毀約而與台塑公司加盟之決心,簡言之,上訴人營業之自由絲毫未受到兩造所 訂沒收保證金之影響,況上開契約之條款,依公平交易法施行細則第二十五條 第二項之規定,尚應綜合當事人之意圖、目的、市場地位、所屬市場結構、商 品特性及履行情況對市場競爭之影響等情況加以判斷,本件就上訴人與台塑公 司簽約之迅速與絕斷,以及其他加油站甘願接受處罰之情況而論,殊無使上訴 人營業自由受到拘束,而使市場自由機能減損之情形存在,昭然若揭,上訴理 由竟謂已造成市場機能之減損有妨礙公平競爭云云,誠屬空穴來風。 ⒊再者,公平交易法第十九條第六款所謂限制係指「不正當」之限制而言,本件 系爭契約之約定係依據民法第二五0條明文承認契約雙方可約定懲罰性違約金 ,因此,對違約者沒收保證金,避免其任意脫離加盟體系,仍具有合理之事由 ,亦經公平會上述決議所明定之事實,自不足認定其有何「不正當」之行為可 言,亦臻明確。 ㈣又上訴理由指摘違約金過高,要求依民法第二百五十二條規定予以酌減,惟查, 上述公平會之決議㈡已說明該保證金尚無過當情形,而上訴人未提出任何證據, 空言主張違約金過高,殊非可取。又此項主張應為新攻擊防禦方法,上訴人在原 審應可輕易主張但並未主張,顯屬故意或重大過失而未於第一審程序提出,依民 事訴訟法第四百四十七條第四款之規定,第二審法院得駁回之。 ㈤綜上所述,原審判決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結果所得心證而為判決認事用法 洵無違誤,上訴人陳詞指摘原判決不當,顯無無由。 三、證據:除援用原審提出之證據方法外,另提出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新聞資料影 本一件為證。 理 由 一、本件上訴人起訴主張:系爭契約四條第三款就商品供應方式,約定上訴人限向被 上訴人批購,換言之,兩造契約期間,上訴人不得向被上訴人以外之其他業者購 買油品,惟本件被上訴人限制其加盟商於契約期間不得向他業者批購汽油,即屬 公平交易法第十九條第六款及其施行細則第二十五條所定之獨家交易類型,依上 開規定事業不得為之。又被上訴人於市場上仍具有壓倒性地位及排除競爭之能力 ,被上訴人之目的即在限制與其簽約之加盟商不得另與台塑公司交易,以維持其 市場優勢,而加盟商於簽約期間不得另向他商購買油品,亦足使市場競爭機能萎 縮,兩造契約所定之獨家交易條款,難認具有正當性。另本件兩造所簽訂之契約 第四條第三款之約定,顯已違反強制或禁止規定,依民法第七十一條規定,應屬 無效,因此,基於契約而發生之履約保證金糾葛,亦屬不存在,故上訴人並未積 欠被上訴人任何債務,被上訴人竟持系爭本票向鈞院聲請本票強制執行,顯無理 由。再者,雙方之票款爭議因被上訴人於立約前所約定之台塑車輛進出問題,無 法解決,導致上訴人配合台塑協立廠商有十幾家無法供油,上訴人多次反應均未 見回應,顯見被上訴人已無法依約履行,故無本票債權發生等語。被上訴人則以 :兩造間於八十九年九月二十七日簽立系爭契約,而依上開契約第四條第三款約 定加盟站所販售之汽、柴油限向被上訴人批購,如有違反上開規定,被上訴人得 視情節輕重終止本契約,請求損害賠償,並得沒收保證金,亦為上開契約第十七 條第一項第二款所明定,上訴人既違反限向被上訴人購油之約定復加盟台塑石油 ,實已構成違約行為,被上訴人自得沒收履約保證金;另被上訴人目前雖向自願 加盟站收取六十萬元履約保證金,向供貨聯盟站及油品買賣簽約站收取三十萬元 履約保證金,並且對於違反契約中限向中油公司購買油品規定,轉向台塑公司購 進汽、柴油之自願加盟站與供貨聯盟站,分別沒收其履約保證金,不過該事件業 經公平會於九十年三月八日以第四八七次委員會議作成決議,認定被上訴人沒收 履約保證金之行為,係基於穩定加盟體系交易風險之合理事由,且其收取之履約 保證金額尚不致發生限制市場加油站競爭效果,同時加油站對於是否成為其自願 加盟站或供貨聯盟站,而限制僅向該公司購買汽、柴油,在八十九年九、十月簽 約當時仍有選擇空間,因此,對於被上訴人沒收履約保證金之行為,目並尚無具 體事證足認已構成濫用獨占地位,而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規定。另被上訴人所沒收 之履約保證金額,分別約當目前加油站一至三個月(供貨聯盟站)或二至六個月 (自願加盟站)之淨利。如就自願加盟站之毛利而言,六十萬元履約保證金,約 當其年毛利之六%至十五%,如果從擔保售油收入之觀點估算,相對於中油公司 就自願加盟站至少三年簽約期限、供貨聯盟站至少一年簽約期限所預估之售油收 入,履約保證金所佔之比例,均約在0.四%以下,綜合前述相關數據觀察,被 上訴人所沒收之履約保證金額,尚無顯著過當情形等語置辯。 二、上訴人起訴主張兩造間簽訂系爭契約,約定上訴人所販售之汽、柴油限向被上訴 人批購,且於簽約時,並由上訴人簽具發票日八十九年十月一日、面額六十萬元 之本票乙紙交付被上訴人,作為履約保證金之用,嗣被上訴人於九十年三月間持 系爭本票向本院聲請本票強制執行之事實,有中國石油股份有限公司汽車加油站 自願加盟契約書及本院九十年度票字第四0六號民事裁定各一份為證,復為被上 訴人所不爭執,並經本院調閱九十年度票字第四0六號卷宗查閱無訛,是上訴人 此部分之主張自堪信為真實。 三、本件所應審究者為上訴人有無違約而構成被上訴人得終止契約並沒收系爭履約保 證金之事由?被上訴人之沒收履約保證金之行為是否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規定?被 上訴人所沒收之履約保證金額有無過高?茲分別敘述如次: ㈠依系爭契約第四條第三款就商品供應方式為「本契約加盟站所販售之汽、柴油限 向甲方(指被上訴人)批購」,又依上開契約第十七條第一項第二款規定「乙方 (指上訴人)違反本契約第四條第三款之約定者,視為違約,甲方得視情節輕重 終止本契約,請求損害賠償,並得沒收履約保證金」,則依上開契約條款之約定 ,上訴人在兩造契約期間(八十九年十月一日起至九十四年九月三十日止),不 得向被上訴人以外之其他業者購買油品,若上訴人有向台塑公司購買油品時,即 屬違反上開約定,而構成違約行為,被上訴人自得視情節輕重終止契約及沒收系 爭本票之履約保證金乙節,此為上訴人所明知,而上訴人復不否認確有與台塑公 司簽約購油之事實,雖上訴人主張因其所設立之加油站,位處於台塑六輕工業區 之進出唯一要道,且靠近六輕工業廠,其間往來車輛皆為進出工業區,故客戶大 多為台塑六輕工業區之員工,高達百分之九十八以上比重,而由於台塑工業區之 員工依該公司之內規,皆需使用台塑油品等因素所致,上訴人與被上訴人訂約後 ,生意即因此一落千丈,門可羅雀,屢經上訴人向被上訴人反應,被上訴人亦均 苦無解決之道,上訴人為此亦深感無力支撐,若不改用台塑油品,恐將瀕臨倒閉 邊緣,焉能論及永續經營,此實非兩造簽約當時所得預見者,今被上訴人既無力 擴大中油油品於當地市場之需求與競爭力,卻一再責求上訴人限向其購油,豈非 徒陷上訴人於倒閉之困境,對上訴人而言自有失公平,亦顯然有悖於兩造簽約之 目的,承此,依系爭契約第十八條第六款規定及民法第二二七之二條規定之意旨 ,上訴人自得終止系爭契約,而無違約之情事云云。查⑴系爭契約第十八條第六 款固規定「本契約期間,若遇政府公告油品全面自由化者,乙方得於該公告之時 點起二個月內,選擇終止契約,甲方基於公平交易原則,給予尊重」,惟按「解 釋當事人所立書據之真意,以當時之事實及其他一切證據資料為其判斷之標準, 不能拘泥字面或截取書據中一二語,任意推解致失其真意」(最高法院十九年上 字第二八號判例可資參照),故關於上開條款之解釋應解為在契約訂立當時,油 品尚未全面自由化,然於契約期間始遇上開情事,基於公平交易原則之考量,給 予加油站得選擇終止契約之權,而系爭契約於八十九年九月二十七日簽訂當時台 塑公司業已上市供油,既於簽約當時上訴人即有選擇空間,復基於私法自治原則 與被上訴人間簽訂系爭契約,自無違反公平交易原則之可言,揆諸前揭判例意旨 及說明,上訴人主張依系爭契約第十八條第六款規定終止系爭契約,即難謂有理 由。⑵上訴人所設立之加油站位處台塑六輕工業區之進出唯一要道之事實,為上 訴人於訂立系爭契約時所明知,又系爭契約內核無被上訴人應履行協助上訴人解 決上訴人車輛進出台塑廠區問題之記載,次按「經營加油站業務者,限以流量式 加油機販售汽、柴油。其汽、柴油之交付行為限在加油站內完成,不得於核准基 地範圍外營業,且不得以任何器具對外送貨」,此為經濟部頒訂加油站設置管理 規則第二十二條第一項所明定,自不得違反上開規定,是被上訴人縱無法代為解 決上訴人進出台塑廠區之問題,亦不得認定係違約,另台塑員工依該公司之內規 ,皆需使用其台塑油品乙節,衡情亦難認屬情事變更而得終止契約之事由。綜上 所述,上訴人主張業已依法終止系爭契約,即屬無據,反觀,上訴人確實在系爭 契約存續期間內另向台塑公司訂約購油,是被上訴人辯稱因上訴人違約而構成被 上訴人得終止契約並沒收系爭履約保證金之事由,亦堪認定。 ㈡按事業以不正當限制交易相對人之事業活動為條件,而與其交易之行為,而有限 制競爭或妨礙公平競爭之虞者,事業不得為之,公平交易法第十九條第六款定有 明文。又本法第十九條第六款所稱限制,指搭售、獨家交易、地域、顧客或使用 之限制及其他限制事業活動之情形。前項限制是否不正當,應綜合當事人之意圖 、目的、市場地位、所屬市場結構、商品特性及履行情況對市場競爭之影響等加 以判斷。同法施行細則第二十五條設有規定。本件上訴人固主張系爭契約第四條 第三款限制加盟商於契約期間不得向其他業者批購油品,係屬獨家交易條款,藉 此維持被上訴人之市場優勢,足使市場競爭機能萎縮,該條款不具有正當性,而 該條款復違反強制禁止規定,依民法第七十一條規定,該條款之約定為無效,上 訴人縱向其他業者購油,亦無違約可言,被上訴人終止契約及沒收履約保證金即 無理由云云,惟為上訴人所否認,並提出行政院公平交易委員會九十年三月二十 一日(九十)公貳字第0000000-000號函及九十年三月八日第四八七 次委員會議之決議供參,而依該決議意旨認為:⒈中油公司目前雖向自願加盟站 收取六十萬元履約保證金,向供貨聯盟站及油品買賣簽約站收取三十萬元履約保 證金,並且對於違反契約中限向中油公司購買油品規定,轉向台塑公司購進汽、 柴油之自願加盟站與供貨聯盟站,分別沒收其履約保證金,不過公平會調查發現 ,中油公司沒收履約保證金之行為,係基於穩定加盟體系交易風險之合理事由, 且其收取之履約保證金額尚不致發生限制市場加油站競爭效果,同時加油站對於 是否成為其自願加盟站或供貨聯盟站,而限制僅向該公司購買汽、柴油,在八十 九年九、十月簽約當時仍有選擇空間,因此,對於中油公司沒收履約保證金之行 為,目並尚無具體事證足認已構成濫用獨占地位,而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規定。⒉ 中油公司目前雖仍為市場具顯著地位之事業,不過公平交易法僅禁止該事業濫用 其市場地位,並未剝奪該公司依照商業經營之合理需求,設定交易條件或選擇交 易相對人之營業自由。尤以中油公司及其加油站成立加盟體系,均有負擔降低交 易風險之效果,故雙方均應受到契約之約束方為正當,因此對於違約之自願加盟 站與供貨聯盟站沒收其履約保證金,避免其任意脫離加盟體系,仍具有合理之事 由。此外,現行民法第二五0條明文承認契約雙方可約定懲罰性違約金,而就中 油公司沒收之履約保證金額而言,該公司對自願加盟站與供貨聯盟站,雖然分別 沒收六十萬元與三十萬元,然該公司於加油站簽約加盟及違約時所花費之費用, 分別約達五十萬元及十二萬元,已具有相當合理化之基礎。另就加油站之負擔能 力而言,中油公司沒收之履約保證金額,分別約當目前加油站一至三個月(供貨 聯盟站)或二至六個月(自願加盟站)之淨利。如就自願加盟站之毛利而言,六 十萬元履約保證金,約當其年毛利之六%至十五%,如果從擔保售油收入之觀點 估算,相對於中油公司就自願加盟站至少三年簽約期限、供貨聯盟站至少一年簽 約期限所預估之售油收入,履約保證金所佔之比例,均約在0.四%以下,綜合 前述相關數據觀察,中油公司所沒收之履約保證金額,尚無顯著過當情形。⒊八 十九年九、十月加油站與中油公司簽約當時,台塑公司已經上市供油,且中油公 司也提出自願加盟、供貨聯盟、油品買賣契約與無約單筆現金購油等四種交易方 式,供加油站選擇。依照公平會目前瞭解結果,並無充分事證足證中油公司當時 曾藉斷油威脅,迫使加油站簽訂自願加盟或供貨聯盟契約。而本案遭沒收履約保 證金之加油站,係自八十九年十月底起,即陸續違約向台塑公司進油,且中油公 司沒收該等加油站之履約保證金,具有契約上之依據。另加油站油品零售市場自 台塑公司進入市場以來,該公司不僅在三個月內迅速達到十八%之市場占有率, 且帶動油品市場競爭趨於活絡。公平會考量中油公司沒收行為尚難謂具有阻礙他 事業參予競爭情形,且未發現其他濫用獨占地位行為,故認為尚未違反公平交易 法規定。準此,被上訴人對違約加盟商沒收履約保證金之行為尚未至違反公平交 易法之規定,則上訴人所指之獨家交易條款既為上訴人當時自行選擇之「自願加 盟」契約所涵蓋,應屬私法自治原則下之契約自由,該獨家交易條款即無違反民 法第七十一條法律禁止規定而無效之情事可言,上訴人自應受該條款之拘束,從 而被上訴人依據系爭契約向上訴人主張終止契約及沒收履約保證金,應屬契約權 利之正當行使,尚難認有違反公平交易法之規定自明。 ㈢次按「私法自治」乃民事法律最高之指導原則,而「契約自由」原則乃「私法自 治」在經濟活動規範上之具體表現。依此原則,當事人得依自由意思決定與何人 以何種方式締結何種內容之契約,從而對契約雙方發生一定之拘束力,享受或負 擔其法律效果。此「契約自由」原則為私法之基本原則,受到憲法之承認與保護 ,故法院亦應予以尊重,除非當契約自由原則之實質基礎--「平等」未被落實 ,而於具體個案契約正義未能獲致實現之情形,法院始得介入外,原則上法院不 能擅以監護者自居,以自己的價值判斷,變更契約之內容。民法第二百五十二條 「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之規定,既明訂於民法債編 總則,依照體系解釋之法律解釋方法,在判斷違約金是否過高時,除應審酌契約 當事人之締約地位、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外,尤 其不能將契約自由原則棄之不顧,過度干預契約當事人私經濟生活之安排,以致 影響當事人於締約當時之風險損益評估,破壞契約雙方於意思合致時之主觀平衡 ,甚至給予惡意違反契約者討價還價、套利之空間。總而言之,法院於適用民法 第二百五十二條酌減違約金時,縱違約金約定之數額高於當事人所受之實際損害 ,若於契約正義無礙而非顯失公平,即不宜僅因一造當事人所受之損害低於違約 金之數額,認兩造約定之違約金有過高之情事,而過度壓縮契約自由之空間;再 按「違約金依其性質可分為制裁性質之違約金與損害賠償性質之違約金。前者為 對於債務不履行之懲罰,以強制債務之履行為目的。其違約金債權之發生,以有 債務人不履行為已足,不以損害之發生為必要。債權人於違約金外,尚得請求本 來之給付或代替給付之損害賠償。」(最高法院七十七年台上二五五五號民事判 決可資參照),經查,本件違約金有無過高乙節,業經公平會以第四八七次委員 會議作成決議,認定中油公司對自願加盟站與供貨聯盟站,雖然分別沒收六十萬 元與三十萬元,然該公司於加油站簽約加盟及違約時所花費之費用,分別約達五 十萬元及十二萬元,已具有相當合理化之基礎。另就加油站之負擔能力而言,中 油公司沒收之履約保證金額,分別約當目前加油站一至三個月(供貨聯盟站)或 二至六個月(自願加盟站)之淨利。如就自願加盟站之毛利而言,六十萬元履約 保證金,約當其年毛利之六%至十五%,如果從擔保售油收入之觀點估算,相對 於中油公司就自願加盟站至少三年簽約期限、供貨聯盟站至少一年簽約期限所預 估之售油收入,履約保證金所佔之比例,均約在0.四%以下,綜合前述相關數 據觀察,中油公司所沒收之履約保證金額,尚無顯著過當情形,復揆諸前揭契約 自由原則及判決意旨之說明,本院認系爭約定之違約金,尚無過高情事。 四、綜上所述,上訴人既有違約向台塑公司購油之事實,被上訴人依據系爭契約第十 七條第一項第二款約定終止契約及沒收履約保證金之行為,在客觀上屬契約權利 之正當行使,即屬合法,而上訴人於簽約當時對於是否受此履約保證金限制其購 油對象,仍有選擇空間,且沒收履約保證金對於市場競爭限制效果有限,尚未達 濫用獨占地位之程度,自無違反公平交易法之可言,且該違約金亦無過高情事, 均已如前述,則被上訴人以系爭履約保證金為懲罰性違約金之性質,並認上訴人 違約事實已明而沒收系爭履約保證金,復持系爭本票向法院聲請本票裁定強制執 行,核無不合,上訴人竟以並未積欠被上訴人任何油款債務為由,逕行起訴確認 被上訴人就系爭本票之票據債權不存在,即屬無據,應予駁回。原審判決基於上 訴人確有違約向台塑公司購油之事實,認定被上訴人得依約沒收履約保證金之同 一理由,而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妥。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 棄改判,為無理由,自應駁回上訴人之上訴。 五、本件判決基礎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防禦方法及訴訟資料經本院斟酌後,核 與判決不生影響,無一一論述之必要,併予敘明。 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四百三十六條之一第三項、第四百四 十九條第一項,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十   月   九   日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民事第一庭 ~B1審判長法官 蕭守田 ~B2法 官 劉定安 ~B3法 官 許佩如 右為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本判決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九十   年   十   月   九   日 ~B法院書記官 蘇靜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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