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民事判決 九十三年度訴字第二九號
原 告 丁○○
訴訟
代理人 劉烱意
律師
複代理人 丙○○律師
被 告 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甲○○
訴訟代理人 戊○
被 告 乙○○
右
當事人間請求
損害賠償事件,本院於民國九十三年十月五日
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
左:
主 文
原告之訴駁回。
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
事 實
甲、原告方面:
一、聲明:
(一)被告應
連帶給付原告新台幣(下同)一百萬元及自民國(下同)九十二年
一月二十三日起至清償日止,
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二)被告應於聯合報雲嘉綜合新聞版(雲林縣版),刊登道歉啟事,刊登內容
及字體大小如附件所示。
二、陳述:
(一)原告為雲林縣古坑鄉調解委員會主席及鄉民代表。九十二年一月二十二日
因遭人誣陷而被移送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被告乙○○為被告聯合報
股份有限公司記者,因與原告有私人恩怨,竟於同年一月二十三日聯合報
雲嘉南綜合新聞雲林版以斗大標題刊登「古坑調委會主席,列治平對象」
、「丁○○多次抗爭事業廢棄物掩埋場,涉
不當得利上千萬及強索保護費
,依
侵占等罪嫌送辦」,內文並記載「他在優加綠的抗爭中,還索回鄉民
退給業者的回饋金,以為己用‧‧‧,據悉,業者給付古坑鄉民的回饋金
都由丁○○處理,但帳目不清,初步估計,丁○○從抗爭和強索回饋金等
不當得利超過千萬元」。但實際上,警方之移送書並未記載原告不當得利
超過千萬元,且亦
非以治平對象
予以移送。被告等未
經查證,擅自誇大不
實之報導,已對原告名譽造成重大損害。
(二)對被告
抗辯所為之陳述:
1、釋字第五○九號解釋係針對刑法第三百十條誹謗罪之規定有無牴觸憲法保
障人民
言論自由基本權之疑義所為之解釋。而名譽權之侵害非即與刑法誹
謗罪相同。行為人之行為如足以使他人在社會上之評價受到貶抑,不論其
為故意或過失,均可構成
侵權行為,單純
適用侵權行為法則即足以平衡
人
格權、名譽權及言論自由,故
民法第一百九十五條關於名譽權受侵害之規
定,既無如刑法第三百十條第三項前段之免責規定,則縱使行為人有相當
理由確信其所指摘或傳述足以毀損他人名譽之事項為真實,亦不能據以
免
除其侵權行為之民事賠償責任。是釋字第五○九號解釋之適用範圍並不及
於民事不法之認定。
2、
系爭報導內容與警方移送之內容不符,誇大原告之犯罪事實,甚至將非治
平對象故意報導為治平對象,其結果當然嚴重損害原告之名譽。再者,依
一般
法律程序,犯罪嫌疑人被移送地方法院檢察署時皆會載明
案由,被告
很容易可以查證。況當日原告多位家屬及辯護人均有到場,被告亦未向其
等查證。其應查證而未查證,即率爾報導,
顯有過失。
三、證據:提出簡報資料、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二年度偵字第五○二號起
訴書、本院九十二年度訴字第一七二號刑事判決、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
院九十二年度上易字第七七四號刑事判決為證。
乙、被告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乙○○方面:
一、聲明:如主文所示。
二、陳述:
(一)原告認為新聞報導中
所稱「古坑調委會主席,列治平對象」、「丁○○多
次抗爭事業廢棄物掩埋場,涉不當得利上千萬及強索保護費,依侵占等罪
嫌送辦」、「他在優加綠的抗爭中,還索回鄉民退給業者的回饋金,以為
己用‧‧‧,據悉,業者給付古坑鄉民的回饋金都由丁○○處理,但帳目
不清,初步估計,丁○○從抗爭和強索回饋金等不當得利超過千萬元」等
語侵害其名譽權。但該篇報導中,被告乙○○僅於原告移送斗南分局接受
調查時負責掌握消息,並依採訪所得以電話回報主筆記者段鴻裕,其實際
上並無撰寫行為。又掛名做法僅為報業之習慣,非可謂掛名記者即為撰寫
記者。
(二)系爭報導為一則司法動態新聞,內容係針對原告當時被控涉嫌之刑事案件
,依調查地點分別在雲林縣警察局刑警隊、斗南分局及台灣雲林地方法院
檢察署三處地點進行採訪。此一動態新聞雖隨時間之經過及調查程度之深
入,內容必定有所不同。但於雲林縣警察局刑警隊之偵訊筆錄中即有數段
記載「總計向陳寬仁強索八萬六千元」、「以圍場抗爭之手段脅迫業者必
須交付環保回饋金每年一百二十萬元(八十七年、八十八年),八十九年
、九十年提高為每年二百萬元,以環保抗爭‧‧強索營運
期間每個月三萬
元顧問費」、「優加綠的二十萬元‧‧丁○○僅交予他十四萬元」、「竟
向業者張晉彰等人強索該公司全部股權十股中之一股(每股股金價值一百
五十萬元)」、「為籌措選舉資金‧‧強索十萬元,同年三月強索三十萬
元,同年四月強索五萬元」、「買進你所
持有之乾股,經該公司同意以二
百萬元成交」,以上金額總計已超過一千萬元,與系爭報導中所稱初步估
計之不法得利金額並無不符。原告以斗南分局蒐報古坑鄉民代表丁○○不
法事證一覽表中不法得利金額僅二百四十五萬元,指摘被告根據第一階段
雲林縣警察局刑警隊調查而撰寫之報導不實,自屬不當。
(三)最高法院針對新聞真實性與
善良管理人義務之分際,於該院九十三年度
台
上字第八五一號判決中指出「新聞自由攸關公共利益,國家應給予最大限
度之保障,俾新聞媒體工作者提供資訊、監督各種政治及社會活動之功能
得以發揮;倘嚴格要求其報導之內容必須絕對正確,則將限縮其報導空間
,造成箝制新聞自由之效果,影響民主多元社會之正常發展。故新聞媒體
工作者所負善良管理人之注意義務,應從輕酌定之。倘其報導前業經合理
查證,而依查證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應認其已盡善良
管理人之注意義務而無過失,縱事後證明其報導與事實不符,亦不能令負
侵權行為之
損害賠償責任」。
本件原告確經警方調查後移送台灣雲林地方
法院檢察署偵辦,而自雲林縣警察局斗南分局蒐報古坑鄉民代表丁○○不
法事證一覽表、雲林縣警察局刑警隊偵訊筆錄等文件觀之,系爭報導均有
所依據。被告既已盡合理查證,且依照採訪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
真實,縱與法院事後認定之事實不相符,亦無過失可言。
(四)本件原告為鄉民代表,為公眾人物之典型。其以民意代表身分從事不法行
為,此等事實為人民關切之公共事務而具有新聞價值,原告對被告之報導
行為應有容忍之義務,蓋使其陷於事件漩渦中者,並非被告之報導行為。
被告之報導僅是依採訪消息來源所得及查證結果,將原告遭移送之事實披
露,符合憲法所欲達成之社會共同生活目標之基本精神,應受優先之保障
。
三、證據:提出雲林縣警察局刑警隊偵訊筆錄為證,並請求訊問證人段鴻裕、謝進
盛。
丙、本院
依職權調閱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九十二年度偵字第五○二號偵查卷宗、
本院九十二年度訴字第一七二號
暨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九十二年度上易字第七
七四號刑事卷宗。
理 由
一、本件原告起訴主張:被告乙○○為被告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記者,其未經查證,
即於九十二年一月二十三日聯合報雲嘉南綜合新聞雲林版刊登「古坑調委會主席
,列治平對象」、「丁○○多次抗爭事業廢棄物掩埋場,涉不當得利上千萬及強
索保護費,依侵占等罪嫌送辦」、「他在優加綠的抗爭中,還索回鄉民退給業者
的回饋金,以為己用‧‧‧,據悉,業者給付古坑鄉民的回饋金都由丁○○處理
,但帳目不清,初步估計,丁○○從抗爭和強索回饋金等不當得利超過千萬元」
等誇大不實之報導,已造成原告名譽之重大損害,
爰依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一
項前段、第一百八十八條及第一百九十五條規定,請求判決如其聲明欄所示。被
告則以:乙○○並非系爭報導之撰寫人;系爭報導為一司法動態新聞,其報導原
告涉嫌不法獲利超過千萬元,與雲林縣警察局刑警隊之偵訊筆錄相符;又原告確
經警方調查後移送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偵辦,而自雲林縣警察局斗南分局蒐
報古坑鄉民代表丁○○不法事證一覽表、雲林縣警察局刑警隊偵訊筆錄等文件觀
之,系爭報導均有所依據,其已盡合理查證,依照採訪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
其為真實,縱與法院事後認定之事實不相符,亦無過失可言等語,
資為抗辯。
二、原告主張被告乙○○為被告聯合報股份有限公司記者,被告於九十二年一月二十
三日雲嘉南綜合新聞雲林版刊登「古坑調委會主席,列治平對象」、「丁○○多
次抗爭事業廢棄物掩埋場,涉不當得利上千萬及強索保護費,依侵占等罪嫌送辦
」、「他在優加綠的抗爭中,還索回鄉民退給業者的回饋金,以為己用‧‧‧,
據悉,業者給付古坑鄉民的回饋金都由丁○○處理,但帳目不清,初步估計,丁
○○從抗爭和強索回饋金等不當得利超過千萬元」報導
等情,
業據其提出簡報資
料為證,信屬真實。茲就
兩造爭點(見九十三年九月十四日筆錄之
爭點整理)分
述如左。
三、釋字第五○九號解釋對誹謗罪之免責認定,是否一體適用於民事侵權行為之阻卻
不法爭點部分:
(一)釋字第五○九號解釋謂「言論自由為人民之基本權利,憲法第十一條有明
文保障,國家應給予最大限度之維護,俾其實現自我、溝通意見、追求真
理及監督各種政治或社會活動之功能得以發揮」、「刑法第三百一十條第
一項及第二項誹謗罪即係保護個人
法益而設,為防止妨礙他人之自由權利
所必要,符合憲法第二十三條規定之意旨。至刑法同條第三項前段以對誹
謗之事,能證明其為真實者不罰,係針對言論內容與事實相符者之保障,
並藉以限定刑罰權之範圍,非謂指摘或傳述誹謗事項之行為人,必須自行
證明其言論內容確屬真實,始能免於刑責。
惟行為人雖不能證明言論內容
為真實,但依其所提證據資料,認為行為人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者,
即不能以誹謗罪之刑責相繩」。
(二)雖有認為前述解釋文係針對刑法第三百一十條誹謗罪之規定有無牴觸憲法
保障人民言論自由基本權之疑義所為解釋,尚不能完全適用於名譽權侵害
事件(最高法院九十三年度台上字第八五一號判決
參照)。惟本院以為刑
法以真實作為誹謗罪之阻卻違法事由,
乃因言論自由具有促成個人自我實
現、建立意見表達之自由市場及追求真理等功能,陳述真實之事有助於了
解真相,應受保障。具備真實性之事實陳述應受保障,於民法亦應作相同
之解釋,方符合法律秩序之統一性。又主張名譽權遭侵害之人請求法院判
決行為人負損害賠償責任時,本質問題是憲法上兩種基本權的衡量,需透
過憲法解釋,釐清相衝突基本權的核心價值,方能在具體個案中作出符合
憲法價值秩序的判斷。釋字第五○九號解釋既已明確界定言論自由之保障
範圍,法院於審理民事侵權行為事件時,即應依該解釋意旨審酌行為人言
論是否逾越憲法保障之範疇而構成不法。而新聞自由與言論自由均屬表意
自由,前述釋字第五○九號所揭示之判斷標準,應是可相通的。
四、本件被告是否已盡合理查證,依照採訪所得資料有相當理由確信其為真實,而得
阻卻不法之爭點部分:
(一)真實報導在新聞學的討論中,係被界定為主客觀交互作用之結果,無法正
面界定其意涵,而只能透過其主要的影響因素,即「新聞媒體本身」、「
新聞的消息來源」及「新聞形成過程的新聞情境」三方面加以論述。簡言
之,所謂真實報導可被界定為「未經新聞組織的不當控制;消息來源無不
當偏向;議題發展的新聞情境未受到不當因素扭曲」所形成的新聞報導。
(二)查本件原告於九十二年一月二十一日因涉嫌恐嚇取財、侵占等罪嫌經雲林
縣警察局移送台灣雲林地方法院檢察署進行偵查,移送書記載犯罪事實為
原告倚仗民意代表身分,以阻撓工程施工、環保抗爭為名,連續對合法業
者進行敲詐,不法獲利二百八十一萬元。附件「雲林縣警察局斗南分局蒐
報古坑鄉民代表丁○○不法事證一覽表」則詳載其於八十八年七月間以辦
理慶典為由,向優加綠環境保護工程事業股份有限公司負責人強索贊助費
用二十萬元,並將其中六萬元侵占入己;九十年初,見合泰廢棄物處理股
份有限公司欲在古坑鄉崁腳村設立事業廢棄物掩埋場,乃趁機強索該公司
股權,並要求提供政治獻金,供其選舉之用,此經本院調閱台灣雲林地方
法院檢察署九十二年度偵字第五○二號偵查卷宗查核
無訛。則被告以此移
送書為其報導之消息來源,且標題及內容均與偵查過程中所得資料大致相
符,並未扭曲原告涉案之議題,應認被告採訪之時已盡合理之查證,並相
信原告涉有恐嚇取財等情確為真實。
(三)原告雖另以系爭報導中稱其為治平對象,不法獲利金額上千萬元等情,均
與警方移送書
所載不符為由,主張被告未盡查證義務
云云。然查,被告係
根據雲林縣警察局刑警隊訊問原告「總計向陳寬仁強索八萬六千元」、「
以圍場抗爭之手段脅迫業者必須交付環保回饋金每年一百二十萬元(八十
七年、八十八年),八十九年、九十年提高為每年二百萬元,以環保抗爭
‧‧強索營運期間每個月三萬元顧問費」、「優加綠的二十萬元‧‧陳文
山僅交予他十四萬元」、「竟向業者張晉彰等人強索該公司全部股權十股
中之一股(每股股金價值一百五十萬元)」、「為籌措選舉資金‧‧強索
十萬元,同年三月強索三十萬元,同年四月強索五萬元」、「買進你所持
有之乾股,經該公司同意以二百萬元成交」等問題,而推論原告涉嫌不法
獲利上千萬元,此有被告所提偵訊筆錄附卷
可稽。又雲林縣警察局斗南分
局針對原告涉案情形進行長期蒐證,於「雲林縣警察局斗南分局偵辦以陳
文山、吳勝坤等人為首犯罪組織集團偵查報告」中即明確記載原告強索之
地方回饋金總額約九百八十萬六千元,並認其符合「治平專案」提報資格
,極具偵辦價值(見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九十二年抗字第三六號刑事卷
宗第二七頁)。則被告抗辯其前述報導內容均事先向警方查證等情,應可
採信。
(四)
綜上所述,本件被告之報導內容係以警方之移送書為主要消息來源,議題
之發展亦未有不當之扭曲,應認被告確已善盡真實報導之義務。
五、本件被告對系爭報導之內容已盡合理之查證,並依照採訪所得資料確信其為真實
,依照釋字第五○九號解釋意旨,自得阻卻不法。從而,原告本於侵權行為法律
規定,請求被告連帶給付一百萬元及其法定
遲延利息,暨應於聯合報雲嘉綜合新
聞版(雲林縣版),刊登如附件所示之道歉啟事,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七十八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十 月 二十六 日
臺灣雲林地方法院民事第一庭
~B法 官 鍾貴堯
右
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本判決送達後二十日內向本院提出
上訴狀。(須附
繕本)
中 華 民 國 九十三 年 十 月 二十六 日
~B法院
書記官 張雅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