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花蓮分院刑事判決
112年度原上訴字第25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柯振坤
選任辯護人 許正次律師
鄭道樞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違反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案件,不服臺灣花蓮地方法院111年度原訴字第152號中華民國112年2月1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花蓮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5028號、第5177號、第5463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事實及理由
一、本院審理範圍:
被告於本院陳明僅就原判決量刑部分提起上訴,其餘部分均不上訴(見本院卷第74、94頁),而檢察官並未上訴,依刑事訴訟法第348條第3項之規定,本院審理範圍僅限於原判決量刑部分,不及於原判決認定之犯罪事實、所犯法條(罪名)、沒收、追徵等部分。至於本院審查原判決量刑部分所依附之犯罪事實、所犯法條等,均引用原判決之記載。
二、上訴意旨略以:
(一)原判決未依刑法第57條所列各款事項,審酌一切情狀科刑,似與比例原則及罪刑相當原則未合:
1.被告行為所生危害較輕:
原住民自製獵槍屬非制式槍枝,結構簡單、性能較差、威力不大,其殺傷力難與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下稱槍砲條例)第8條所列各式槍砲相比擬,足認扣案槍枝所生危害較輕。另被告於販賣扣案槍枝予張凱鈞之前,有詢明用途,知悉張凱鈞是要作為狩獵之生活工具而非做犯罪使用,就槍枝流通所生危害本即較低,何況張凱鈞為警方委託釣魚辦案之線人,並無持有槍砲意思,扣案槍枝既無流通而危害社會之危險,應認犯罪所生危害低微。
2.被告犯罪動機殊值同情,違反義務程度亦甚低微:
被告因與配偶及配偶之子、姪發生爭執,訴訟纏身,面臨罰金及賠償之壓力,貧困交迫下,一時失慮,不堪釣魚辦案引誘致誤蹈刑典,其犯罪動機殊值同情,惡性輕微;且主觀上之認知,是將槍枝售予原住民與非原住民共同持有,顯示被告對法律規範仍有認識及遵守意願,違反義務程度亦甚低微。
3.被告犯罪後態度良好:
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時,業已坦承全部犯行,知所悔悟,對犯行之嚴重性已知警惕,無再犯之虞,且因被告坦承犯行,使本案犯罪事實得以迅速認定,節省司法資源。
4.原判決未審酌以上情節,量刑偏重,與罪刑相當原則未合,請從輕量處,使罪當其罰,並招折服。
(二)被告有情堪憫恕之處,即令處以法定最低刑度,猶嫌過重,請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
1.被告行為時因與配偶及配偶之子、姪存有糾紛,致經濟上陷入困難,難敵金錢誘惑,然被告販賣槍枝係供買受者作為狩獵生活工具使用,非作犯罪(尤其是各種暴力本質之犯罪)工具,兼以立法者雖依槍砲殺傷力異其處罰,分別規範於槍砲條例第7條及第8條,但同為制式或非制式鋼筆槍、瓦斯槍、麻醉槍、獵槍、空氣槍或其他可發射金屬或子彈具有殺傷力之槍砲,仍有殺傷力強弱之分,倘若不分情節,一律處無期徒刑或5年以上有期徒刑之重度自由刑,即有情輕法重之嫌,縱適用刑法第59條酌減,猶嫌過苛,致罪責與處罰不相對應,大法官乃以釋字第669號宣告槍砲條例第8條第1項有關空氣槍之規定違反比例原則,立法者並據此制訂槍砲條例第8條第6項空氣槍情節輕微者得減輕之規定。
2.承前,原民自製獵槍結構簡單、殺傷力弱、性能差,且同為獵槍,制式之散彈槍與非制式原住民自製獵槍之殺傷力顯不能相提並論;再者,零星轉讓者與地下兵工廠同樣論處無期徒刑或5年以上有期徒刑之重度自由刑,兩相比較零星轉讓應有情輕法重之情。被告為7旬老翁,僅販賣1把自製獵槍予原住民及非原住民共同持有,其槍枝殺傷力弱,危害程度顯著低微,更是在貧困交迫下遭釣魚辦案引誘而犯本案,縱因未遂而得減輕至2年6月以上有期徒刑,猶嫌苛酷,適足引起一般人之同情,原審未依刑法第59條酌量減輕,非無商榷之餘地。
(三)綜上,請撤銷原判決另量處適當之刑。
三、駁回上訴之理由:
(一)原審量刑並無不當:
1.按量刑係法院就繫屬個案犯罪之整體評價,故其判斷當否之準據,應就判決之整體觀察為綜合考量,不可摭拾其中片段,遽予評斷或為指摘。苟已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並斟酌刑法第57條各款所列情狀,在法定刑度內,酌量科刑,無偏執一端,致明顯失出失入情形,即不得任意指摘為違法。是原判決縱未逐一列記其量刑所審酌之全部細節,仍已兼顧所犯各罪有利與不利之科刑資料,於結果並無影響(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3807號、第3628號判決意旨參照)。
2.原審於量刑時,已說明被告前於95年間已有槍砲之前科紀錄,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猶不知戒慎,再犯本案非法販賣獵槍未遂罪,已具危害社會治安及人身安全之高度潛在危險,所為應予非難,兼衡被告自述目前無業,以養牛、雞維生及教育程度等一切情狀,量處被告有期徒刑3年,併科罰金新台幣(下同)5萬元,罰金如易服勞役,以1千元折算1日,雖未逐一具體說明其量刑所審酌之全部事由,惟參酌原審於審理時已就有關刑法第57條規定之量刑事項予以調查、訊問,並就被告素行、本件犯行所生危害、被告生活狀況等於判決理由加以說明,已經兼衡有利與不利被告之量刑因子,所處之刑並無逾越法定刑度、違反量刑原則或濫用裁量權之違法情事。
3.上訴意旨以前詞指摘原審量刑過重云云,惟查:
⑴就被告犯罪所生危害而言:
查原住民自製獵槍係屬傳統習慣專供獵捕維生之生活工具,且其結構、性能及殺傷力,均遠不及制式獵槍,基於尊重原住民傳統習俗、文化及價值觀,並保障原住民生活權益,槍砲條例第20條已將原住民彼此間販賣獵槍之行為由刑罰改為行政罰,然若與原住民之生活無涉,而非供為生活上所需要之工具,甚且持供非法用途者,自無該條規定之適用,仍應依同條例有關刑罰規定論罪科刑。而無論是制式或非制式槍砲,對人民之生命、身體、財產安全及社會秩序造成之危害非輕,乃眾所週知之事實,如未經許可販賣制式或非制式獵槍,即應依槍砲條例第8條第1項規定論處。而該條規定之法定刑為無期徒刑或5年以上有期徒刑,併科1千萬元以下罰金,原審依未遂犯規定減輕其刑後,最低刑可減至有期徒刑2年6月、罰金500元,酌以被告販賣本案獵槍欲供張凱鈞打獵使用、槍枝尚未流通,但被告自承:我販賣獵槍的對象是否有原住民身分,我沒有查證,都是口頭問的等語(見警卷第17頁),未審慎過濾購槍者身分,對社會具有潛在之危害,考量刑罰之目的(應報、一般預防及特別預防功能),仍不可輕縱,而原審量處被告有期徒刑3年,併科罰金5萬元,係落在低度刑之範圍,顯已考量被告所販賣者為自製獵槍、用途等情而從輕量處,難認有上訴意旨所指未審酌本件犯行所生危害之情。又原審認買受人張凱鈞無真正購買本案獵槍之意思,已依刑法第25條第2項未遂犯之規定於應科刑階段減輕其刑,自不得再就此部分於宣告刑量刑時重複為有利被告之評價。
⑵就被告犯罪動機及違反義務程度而言:
被告前曾於95年間因違反槍砲條例案件,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2年8月確定,入監執行後於97年6月30日假釋出監,於98年6月23日縮刑期滿執行完畢;復因違反槍砲條例案件、毀損等案件,經法院判處拘役30日、15日確定,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在卷可按,素行非佳;其知悉非法販賣槍枝為法所嚴禁,仍漠視法令,為本件犯行,可見守法意識薄弱,未因前案而形成反對動機;參酌被告供稱:我有問張凱鈞是不是原住民,他回答不是,但他堅持要買等語(見警卷第17頁背面),另依張凱鈞與被告對話錄音譯文,被告稱:你不要說你有來找我;可能要坐牢的話,我這輩子坐牢可能就死在那裡;因為你沒有原住民身分嘛,你藏好,懂我意思嗎,你千萬不要講到我名字,你就說我自己做的就好;你不要講說他做的,還是買的,我借的,我轉讓的,這個都不行,這樣我們合作愉快,售後服務我會做,你放心等語(見警卷第27頁起),可知被告於知悉買方非原住民,不得持有、購買槍枝後,竟教導買方規避法律、掩飾己罪,難認被告違反義務之程度低微。又上訴意旨稱被告訴訟纏身、經濟困難等情,並未提出積極事證供參,且縱認所述面臨罰金及賠償之壓力等情屬實,參酌被告自承販賣獵槍之目的是為了貼補一點家用(見偵字第5028號卷第17頁背面);從中國造船公司退休,有焊接之技術,會維修槍枝,自98年間開始自製獵槍,每年約賣1至2把槍(見警卷第15-19頁、本院卷第75頁),並可打零工賺錢(見警卷第16頁背面),養牛、雞維生等情,顯非無謀生之技能或工作,自應循合法管道賺取所需,豈能為一己私利而無視公眾安全干擾社會秩序。又原審量刑時已說明衡酌被告之工作、養牛、雞維生及教育程度等一切情狀,就被告生活狀況已加以考量,殊難再以被告部分生活細節,指摘原審量刑不當。
⑶就被告犯後態度而言:
被告本件犯行有證人張凱鈞及買賣交易之錄音對話等證據在卷,事證已甚明確,被告迭次坦承犯行之態度固值肯定,惟此為一般情狀因子,尚無法翻轉犯情因子所畫定之責任框架,又因本案證據明確,被告坦承犯行,節省司法資源亦相對較為有限,原審所處之刑已屬低度刑之範圍,尚難再強調其犯後態度而予以過多之量刑減讓,上訴意旨以被告犯後態度良好而請求從輕量處等語,尚非可採。
(二)被告無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規定之適用:
1.按刑法第59條原規定:「犯罪之情狀可憫恕者,得酌量減輕其刑。」,於94年間修正為:「犯罪之情狀『顯』可憫恕,認科以最低度刑仍嫌過重者,得酌量減輕其刑。」其修正理由第1點表明:「現行第59條在實務上多從寬適用,為防止酌減其刑之濫用,自應嚴定其適用之條件,以免法定刑形同虛設,破壞罪刑法定原則。」足見立法者透過修法以規範法院從嚴適用刑法第59條(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253號判決參照)。因犯罪之情狀千變萬化,為賦予法官在遇有客觀上顯可憫恕之犯罪情狀,於即使科處法定刑最低刑度,仍嫌過重之狀況時,得酌量減輕其刑至較法定最低度為輕之刑度,以符合憲法罪刑相當原則,爰訂定刑法第59條作為個案量刑調節機制,以濟立法之窮。而該條所稱「犯罪之情狀」,與同法第57條所規定科刑時應審酌之「一切情狀」,並非有截然不同之領域,故是否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自應就同法第57條各款所列事項,以及其他一切與犯罪有關之情狀,予以全盤考量,審酌其犯罪有無顯可憫恕之情狀,以為判斷。再者,是否適用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乃法律賦予「量刑審酌者」之事實審法院得為自由裁量之事項;倘其裁量無明顯濫權或失當,應無許當事人依憑主觀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795號判決意旨參照)。
2.依前所述,槍砲具有極大殺傷力,對人民之生命、身體、財產安全,及社會秩序影響甚鉅,且被告有前述違反槍砲條例之犯罪科刑及執行紀錄,依其犯罪之動機、目的等全部情狀觀之,難認其販賣本案獵槍有何特殊之原因與環境,在客觀上足以引起一般同情之處。況被告本件犯行,經原審依刑法第25條第2項規定減輕其刑後,法定最低刑已減至有期徒刑2年6月,併科罰金為500元(詳如前述),已不致產生輕重失衡或法定最低刑度猶屬過重或刑罰過苛之虞,自無再依刑法第59條規定酌減其刑之餘地。原審以被告所犯非法販賣獵槍未遂罪,對社會治安潛在危害非微,且被告經減輕其刑後,客觀上已無情輕法重、情堪憫恕之情,認無刑法第59條規定之適用,即無不合,上訴意旨猶執前詞請求依刑法第59條規定減輕其刑云云,尚非可採。
四、綜上所述,原審所處之刑並無逾越法定刑度之範圍、違反量刑原則或濫用裁量權之違法情事,經核並無不合。上訴意旨以前詞指摘原判決量刑不當,請求從輕量刑或酌減其刑,均非可採,其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卓浚民提起公訴,檢察官黃東焄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29 日
刑事第一庭審判長法 官 林信旭
法 官 顏維助
法 官 林碧玲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狀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29 日
書記官 陳雅君
附錄本判決論罪科刑法條:
槍砲彈藥刀械管制條例第8條
未經許可,製造、販賣或運輸制式或非制式鋼筆槍、瓦斯槍、麻醉槍、獵槍、空氣槍或第4條第1項第1款所定其他可發射金屬或子彈具有殺傷力之各式槍砲者,處無期徒刑或5年以上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千萬元以下罰金。
未經許可,轉讓、出租或出借前項所列槍砲者,處5年以上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千萬元以下罰金。
意圖供自己或他人犯罪之用,而犯前二項之罪者,處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千萬元以下罰金。
未經許可,持有、寄藏或意圖販賣而陳列第1項所列槍砲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7百萬元以下罰金。
第1項至第3項之未遂犯罰之。
犯第1項、第2項或第4項有關空氣槍之罪,其情節輕微者,得減輕其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