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年度訴字第507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雙鈴玲

選任辯護人  張堯程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商業會計法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0年度偵字第11275號），本院判決如下：

雙鈴玲無罪。

壹、公訴意旨略以：被告雙鈴玲（原名雙鈺菁，下稱被告）明知未參與柏菲訊國際有限公司（下稱柏菲訊公司）實際營運，對柏菲訊公司運作全然不知，得預見於此情況下若貿然擔任該公司之登記負責人，可能因此幫助他人立「虛設公司」從事非法行為，造成商業行政管理或稅捐稽徵機關核收稅捐之困難，仍基於縱同案被告陳為清（下稱陳為清，陳為清部分經本院判決有罪確定）開立不實內容發票予他人逃漏營業稅，並以不實進項發票製作不實內容之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提出行使，亦不違反其本意之幫助陳為清填製不實會計憑證、幫助逃漏稅捐、幫助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等不確定故意，同意出名擔任柏菲訊公司登記負責人，並提供證件與簽立文件提出登記申請，復由陳為清委請不知情之記帳業者陳日英至財政部高雄國稅局辦理負責人登記，由被告於101年7月5日至104年6月28日間擔任柏菲訊公司之登記負責人，陳為清則於被告擔任柏菲訊公司登記負責人期間，分別基於行使業務上登載不實文書之各別犯意，收受附表一所示之不實統一發票並委由不知情之記帳業者陳日英製作、行使不實內容之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及基於明知不實事項而填製會計憑證、幫助他人逃漏稅捐之各別犯意，填製如附表二所示統一發票並交付予附表二所示營業人充當進項憑證扣抵營業稅銷項稅額使用，幫助他人逃漏稅捐（幫助附表二編號2、13、17、18所示營業人逃漏如附表所示之營業稅額），足生損害於稅捐稽徵機關對於稅捐核課與稽徵之正確性，暨商業會計事項之正確性。因認被告涉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商業會計法第71條第1款之幫助犯填載不實會計憑證罪嫌、稅捐稽徵法第43條第1項之幫助逃漏稅捐罪嫌、刑法第30條第1項、第216條、第215條之幫助犯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罪嫌等語。

貳、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再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為裁判基礎；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故被告否認犯罪事實所持之辯解，縱屬不能成立，仍非有積極證據足以證明其犯罪行為，不能遽為有罪之認定。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事實審法院復已就其心證上理由予以闡述，敘明其如何無從為有罪之確信，因而為無罪之判決，尚不得任意指為違法（最高法院40年台上字第86號、30年台上字第816號、第1831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判決意旨參照）。

參、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無非係以被告於偵查中之供述、證人陳為清、王文福於偵查中之供述及證人即記帳士陳日英之證述；柏菲訊公司營業稅稅籍資料查詢作業列印結果、營業人設立(變更)登記表、柏菲訊公司營業人進銷項交易對象彙加明細表、營業人查訪報告及附表一、二之「證據名稱及出處」欄所示證據為其主要論據。訊據被告固坦承其為柏菲訊公司之登記負責人，且柏菲訊公司確有取得不實進項發票製作不實內容之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提出行使（即附表一），亦開立如附表二所示不實之統一發票，充作如附表二各該編號所示公司之進項憑證等事實，惟堅詞否認有何幫助犯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幫助逃漏稅捐及幫助填製不實會計憑證等犯行，並辯稱：柏菲訊公司係由陳為清出資設立及經營，且柏菲訊公司實際負責人為陳為清，其僅因與陳為清為男女朋友之關係而同意陳為清以其名義登記為公司負責人，並未參與柏菲訊公司之營運等語。

肆、經查：

一、被告於101年7月5日至104年6月28日期間，擔任柏菲訊公司之登記負責人；陳為清則為柏菲訊公司之實際負責人；柏菲訊公司取得如附表一所示營業人開立之發票，充作柏菲訊公司之進項會計憑證，再交由不知情之記帳士陳日英填載營業人銷售額與稅額申報書，並持之向高雄國稅局申報營業稅；陳為清於附表二所示開立發票月份（2個月為1期）之稍早某時，在柏菲訊公司之營業處所或不詳地點等處，填製如附表二所示統一發票，交付予如附表二所示之營業人充作進項憑證使用而為行使，使各該營業人於各該稅期申報營業稅時，持以扣抵營業稅銷項稅額(有無生實際逃漏稅額詳附表二所示)等事實，業經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均坦認無誤（見本院卷㈠第60至61頁），核與證人陳為清於本院審理時證述情節相符（見本院卷㈡第25頁），復有附表一、二之「證據名稱及出處」欄所示證據、財政部高雄國稅局112年1月13日財高國稅審四字第1122100616號函暨附件、財政部北區國稅局桃園分局112年1月18日北區國稅銷字第1122142627號函暨附件、財政部中區國稅局臺中分局中區國稅臺中銷售字第1122151112號函、財政部中區國稅局112年1月30日中區國稅銷售字第1121000435號函暨附件、財政部北區國稅局112年1月30日北區國稅銷售字第11220001023號函暨附件及財政部南區國稅局新化稽徵所112年2月9日南區國稅新化銷售二字第1120541104號函（見本院卷㈡第151至269頁、本院卷㈢第33至40頁、41頁、43至47頁、49至108頁、111頁）在卷可佐，是此部分事實，先堪以認定。

二、關於被告擔任柏菲訊公司登記負責人之起因，被告105年6月1日於國稅局談話中供稱：因為我對塑膠業熟，當時想與陳為清一起創業，因此由我擔任柏菲訊公司的登記負責人，原則上都是由我在營業地址現場負責，但有問題主要還是找陳為清（見他二卷第47至53頁）；然被告於107年3月13日、108年10月25日國稅局談話紀錄及偵訊時再稱：101年間我懷了陳為清的小孩，陳為清當時說要設立公司多賺一點錢，但因為他信用不好，所以希望用我的名字去開公司，我另外有負責去承租公司倉庫，之後我有到高雄市○○區○○路0000號的公司倉庫看過，有看到放置一些塑膠粒，但是否是柏菲訊公司的貨物，我不是很清楚，而陳為清說柏菲訊公司的大小章交給他保管會比較好處理，我的孩子在101年10月出生，之後我就在家裡帶小孩，沒有過問公司的事，我也沒有開立柏菲訊公司的統一發票等語（見稅二卷第519至520、524至526頁及他一卷第257至262頁），核與同案被告陳為清於檢察事務官詢問及偵訊時均證稱：雙鈴玲雖然是柏菲訊的登記負責人，但實際上都是我在處理，雙鈴玲沒有處理公司事務。我後來因為有跳票，不想要影響到雙鈴玲的信用，考量到王文福有欠我錢，因此之後才改成由王文福擔任柏菲訊的登記負責人等語（見他二卷第32頁、他一卷第272至273頁），且證人即柏菲訊公司之記帳業者陳日英亦證稱：我擔任柏菲訊公司的記帳業者，我知道柏菲訊公司的代表人是雙鈴玲，但實際業務接觸都是陳為清，相關記帳費用也都是陳為清所支付，柏菲訊公司的進銷項發票都是由昇榮興公司的會計帶來給我，而柏菲訊公司的應繳稅額都是向陳為清收取等語大致相符（見稅三卷第860至861頁），並有柏菲訊公司設立登記地點（即高雄市○○區○○路00號4之6）之房屋租賃契約書在卷可憑（見稅四卷第1081至1083頁），堪認被告供稱係應陳為清之需求，而出面擔任掛名負責人，並未參與柏菲訊公司事務等語，應堪採信。準此而論，被告於柏菲訊公司創立之初，除出名擔任登記負責人外，更聽從陳為清指示而承租公司設立地點及倉庫，據此自難認被告主觀上已可預見柏菲訊公司實為虛設公司，否則豈有承租倉庫之必要。至被告雖於一開始國稅局調查詢問時供稱有在現場擔任負責人乙情，然被告可能出於自保或為維護陳為清等因素而為之供述，自難僅憑被告曾為上開之供述，即逕對被告為不利之認定。

三、又衡諸社會常情，一般公司之董事長、董事或股東等職務以「人頭」（即掛名者）充之者所在多有，其目的或有基於公司設立登記之需求（符合法定人數），或有基於避稅之需求，或有因實際負責人信用不良等等，其原因眾多，不一而足，自非具有「人頭」之公司即當然係從事不法之公司，其理甚屬明確，此與現今社會販賣帳戶或提供帳戶給詐欺集團以從事電話詐欺等財產犯行之情形，不可等同以觀。申言之，充當公司行號負責人之「人頭」者，如該公司或所屬實際負責之人確有從事不法時，該等「人頭」是否必然即有參與該公司之不法所為，或者對該公司之不法所為有所認識或預見，而仍同意以掛名負責人之方式參與或予以幫助，本無一定，自仍應視個案中該等「人頭」之涉案程度深淺而為判斷，當不得一概而論。觀諸本件被告供述及前揭證人證述，並無證據證明被告主觀上可預見柏菲訊公司為虛設公司，且被告雖非陳為清之配偶，然被告供稱於101年間與陳為清交往，並與陳為清於101年、103年間接續生下2名子女等情，有被告及陳為清之個人戶籍資料（個人記事欄）在卷可憑（見本院審訴卷第39至40、43至44頁），其出於對陳為清將會合法經營公司之信任，而出名擔任柏菲訊公司之登記負責人，並無悖於常理之處。是被告聽信陳為清需要信用無瑕疵之人掛名柏菲訊公司之負責人，其並未實際參與柏菲訊公司經營，實難遽認被告主觀上知悉柏菲訊公司係為從事虛開發票等不法犯行，或業已預見此種可能性。是柏菲訊公司縱有取得不實發票而以不實進項發票製作不實內容之401表提出行使，或虛開附表二所示發票以幫助逃漏稅捐之情事，亦難認被告主觀上有何犯意，而基於幫助之意思參與可言。

四、至於附表一、二之證據名稱及出處欄所示證據僅能證明柏菲訊公司及附表一、二所示公司相互開立不實統一發票，以美化營業額，被告係基於與陳為清之間情同配偶之信任而擔任登記負責人，並未實際參與柏菲訊公司之營運，已如前述，尚難僅以上開證據，遽認被告主觀上對於柏菲訊公司取得不實發票而以不實進項發票製作不實內容之401表提出行使，或虛開附表二所示發票統一發票有預見可能性甚明。

五、綜上所述，被告雖為柏菲訊公司之登記負責人，且柏菲訊公司確有取得不實發票而以不實進項發票製作不實內容之401表提出行使，亦有開立統一發票予如附表二各該編號所示之公司充作進項憑證等節，固堪認定，惟依卷內現有事證，尚無法認定被告確係基於幫助犯行使業務登載不實文書、幫助犯填載不實會計憑證及幫助逃漏稅捐之犯意而擔任柏菲訊公司之登記負責人，而逕以上開罪名相繩。公訴意旨所指事證，及其指出之證明方法，經本院反覆參酌，仍不能使本院產生無合理懷疑而認定被告有罪之心證。依「罪證有疑、利於被告」之證據法則，即不得遽為不利於被告之認定。依照首揭說明，因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自應諭知其無罪之判決。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胡詩英提起公訴，檢察官李佳韻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9 　　日

                  刑事第十六庭 審判長 法　官  詹尚晃

　　　　　　　　　　　　　　　　　　 法  官  王雪君

　　　　　　　　　　　　　　　　　 　法  官  施君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如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8 　　月　　9 　　日

                                     書記官  涂文豪

　　　　　　　　　　　　　

附表一：（收受不實統一發票部分）

附表二：（開立不實統一發票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