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年度訴字第25號

公  訴  人  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政諺

上列被告因詐欺等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軍偵字第142號）及移送併辦(113年度偵字第28383號、114年度軍偵字第223號)，本院判決如下：

一、Ａ４３前加入Telegram暱稱「宇宙人」（下稱「宇宙人」）與其他真實姓名年籍不詳之成年人(無證據證明有未成年成員)所組成之詐欺集團(下稱本案詐欺集團)，擔任面交車手，於民國112年10月30日10時許，至高雄市○○區○○街0號之85度C咖啡廳，收取本案詐欺集團詐騙游錦松所得之款項(所涉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業經臺灣橋頭地方法院以113年度審金易字第30號判處有期徒刑1年8月)。Ａ４３可預見將個人金融帳戶及身分證件等交付他人使用，可能供犯罪集團作為詐欺取財或其他財產犯罪之工具，且倘犯罪集團自該金融帳戶轉出被害人遭詐騙所匯款項，將致掩飾、隱匿他人犯罪所得去向之效果，仍基於容任上開結果發生亦不違背其本意之幫助詐欺取財及幫助洗錢不確定故意，於112年10月30日至11月15日間某時，在高雄市苓雅區文橫二路9巷之巷子內，將其個人身分證件資料及名下申設之台北富邦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富邦銀行帳戶)、王道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王道銀行帳戶)、中華郵政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中華郵政帳戶)、元大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元大銀行帳戶)、玉山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玉山銀行帳戶)、中國信託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中信銀行帳戶)、將來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將來銀行帳戶)、連線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號帳戶金融卡及密碼，提供予「宇宙人」所屬詐欺集團不詳成員2至3人，容任該詐欺集團不詳成員使用上開帳戶遂行犯罪。嗣該詐欺集團不詳成員取得上開帳戶資料後，即共同意圖為自己不法之所有，基於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及洗錢之犯意聯絡，於附表所示時間，以附表所示詐騙方式，致附表所示之被害人均陷於錯誤，而於附表所示時間，匯款附表所示之金額至附表所示帳戶內後，旋遭詐欺集團成員提領，以此方法製造金流斷點，而掩飾及隱匿詐欺所得之去向與所在。

二、案經Ａ０４、Ａ０５、Ａ０６、Ａ０７、Ａ０８、Ａ１０、Ａ１１、Ａ０１、Ａ１６、Ａ１８、Ａ１９、Ａ２１、Ａ２２、Ａ２３、Ａ２４、Ａ２５、Ａ２６、Ａ２８、Ａ２９、Ａ３０、Ａ３１、Ａ３４、Ａ３６、Ａ３７、Ａ３８、Ａ３９、Ａ４０、Ａ４１、Ａ４２、陳遠達訴由高雄市政府警察局苓雅分局報告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一、證據能力部分

　　本案認定犯罪事實所引用之證據，皆無證據證明係公務員違背法定程序所取得，且檢察官、被告Ａ４３(下稱被告)於本院審理中均同意作為證據（見院一卷第311頁、院二卷第92頁），經審酌該等證據作成之情況，核無違法取證或其他瑕疵，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本院認為以之作為證據應屬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反面解釋及第159條之5規定，認均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證據

　　上開犯罪事實，業據被告於偵查、本院準備程序、審理中均坦承不諱（併偵二卷第66頁、院一卷第299頁、院二卷第12頁、第94頁），核與證人Ａ０４、Ａ０５、Ａ０６、Ａ０７、Ａ０８、Ａ０９、Ａ１０、Ａ１１、Ａ０１、Ａ１２、林宛瑱、Ａ１４、Ａ１５、Ａ１６、Ａ１７、Ａ１８、Ａ１９、Ａ２０、Ａ２１、Ａ２２、Ａ２３、Ａ２４、Ａ２５、Ａ２６、Ａ２７、Ａ２８、Ａ２９、Ａ３０、Ａ３１、Ａ３２、Ａ３３、Ａ３４、Ａ０３５、Ａ３６、Ａ３７、Ａ３８、Ａ３９、Ａ４０、Ａ４１、Ａ４２、陳遠達於警詢之證述相符，並有如附表證據名稱及出處欄所列書證等在卷可稽（以上證據出處詳附表證據名稱及出處欄），足認被告之任意性自白與事實相符，本案事證已臻明確，被告前揭犯行洵堪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

　㈠新舊法比較之說明

　1.按行為後法律有變更者，適用行為時之法律，但行為後之法律有利於行為人者，適用最有利於行為人之法律，刑法第2條第1項定有明文。而同種之刑，以最高度之較長或較多者為重，最高度相等者，以最低度之較長或較多者為重，同法第35條第2項亦有明定。又新舊法比較時應就罪刑有關之共犯、未遂犯、連續犯、牽連犯、結合犯以及累犯加重、自首減輕、暨其他法定加減原因、與加減例等一切情形，綜其全部之結果，而為比較，再適用有利於行為人之整個法律處斷，不能割裂而分別適用有利之條文；刑法上之「必減」，以原刑減輕後最高度至減輕後最低度為刑量(刑之幅度)，「得減」則以原刑最高度至減輕最低度為刑量，而比較之，此為最高法院統一之見解。故除法定刑上下限範圍外，因適用法定加重減輕事由而形成之處斷刑上下限範圍，亦為有利與否之比較範圍，且應以具體個案分別依照新舊法檢驗，以新舊法運用於該個案之具體結果，定其比較適用之結果(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303、2720號判決意旨參照)。

　2.洗錢防制法部分

　　被告行為後，洗錢防制法於113年7月31日修正公布全文31條，並自同年0月0日生效施行（裁判時法），茲比較本案應適用之法律如下：

　⑴被告行為時之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7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500萬元以下罰金」；同條第3項規定：「前2項情形，不得科以超過其特定犯罪所定最重本刑之刑」，而此項規定之性質，形式上固與典型變動原法定本刑界限之「處斷刑」概念暨其形成過程未盡相同，然此等對於法院形成刑罰裁量權所為之限制，已實質影響量刑框架，自應納為新舊法比較事項之列（最高法院113年台上字第2303號判決意旨參照）；裁判時之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規定：「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1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5,000萬元以下罰金」。

　⑵就減刑規定部分，被告行為時之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減輕其刑。」；裁判時之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規定：「犯前4條之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者，如有所得並自動繳交全部所得財物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或查獲其他正犯或共犯者，減輕或免除其刑」。本件被告於偵查及本院審判中均自白提供帳戶之犯行，且無證據證明有取得任何犯罪所得，應仍評價為已自動繳交其全部所得財物，無論依行為時及裁判時之洗錢防制法規定，均符合自白減輕要件。

　⑶被告幫助本案詐欺集團洗錢之財物未達1億元，又其所犯幫助洗錢罪前置特定不法行為係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加重詐欺取財罪，依其行為時之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規定，被告法定刑為有期徒刑2月以上7年以下；依裁判時之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規定，其法定刑為有期徒刑6月以上5年以下。且被告依行為洗錢防制法第16條第2項，裁判時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規定均有自白減刑規定之適用，再依刑法第30條第2項幫助犯之規定遞減輕其刑後，參照最高法院29年度總會決議㈠揭示「刑法上之必減，以原刑減輕後最高度至減輕後最低度為刑量，得減以原刑最高度至減輕最低度為刑量」之旨，比較之結果，被告行為時法之處斷刑範圍為有期徒刑0.5月以上6年11月以下，裁判時法之處斷刑範圍則為有期徒刑1.5月以上4年11月以下。是就本案具體情形綜合比較，行為時法未較有利於被告，依刑法第2條第1項規定，應適用裁判時之洗錢防制法規定。　

　　被告行為後刑法第339條之4之加重詐欺罪，在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115年1月21日修正公布、同年1月23日施行後，其構成要件及刑度均未變更，而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所修正之加重條件(如第43條規定使人交付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達新臺幣1百萬元、1千萬、1億元以上之各加重其法定刑，第44條第1項規定並犯刑法第339條之4加重詐欺罪所列數款行為態樣之加重其刑規定等)，係就刑法第339條之4之罪，於有各該條之加重處罰事由時，予以加重處罰，係成立另一獨立之罪名，屬刑法分則加重之性質，此乃被告行為時所無之處罰，自無新舊法比較之問題，而應依刑法第1條罪刑法定原則，無溯及既往予以適用之餘地。又修正前詐欺犯罪危害防治條例第47條規定：「犯詐欺犯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如有犯罪所得，自動繳交其犯罪所得者，減輕其刑；並因而使司法警察機關或檢察官得以扣押全部犯罪所得，或查獲發起、主持、操縱或指揮詐欺犯罪組織之人者，減輕或免除其刑」，修正後詐欺犯罪危害防治條例第47條規定：「犯詐欺犯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並於檢察官偵查中首次自白之日起六個月內，支付與被害人達成調解或和解之全部金額者，得減輕其刑。前項情形，並因而查獲發起、主持、操縱或指揮詐欺犯罪組織之人，或得以扣押該組織所取得全部被害人交付之所有財物或財產上利益者，得減輕或免除其刑。」。經比較新舊法結果，修正後之詐欺犯罪危害防治條例第47條第1項減輕刑責之規定，因新增修正前所無之6個月內支付被害人調解或和解全部金額之要件，未較有利被告，自應適用修正前詐欺犯罪危害防治條例第47條規定。　

　㈡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第339條之4第1項第2款之幫助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及刑法第30條第1項前段、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後段之幫助一般洗錢罪。

　㈢被告係以一提供附表所示帳戶之行為，幫助本案詐欺集團成員分別向附表所示各被害人詐得財物，並幫助掩飾、隱匿特定犯罪之犯罪所得，構成幫助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及幫助一般洗錢罪，係一行為侵害數財產法益，並觸犯數罪名，為想像競合犯，應從一重以幫助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論處。　　

　㈣刑之減輕

　1.按修正前詐欺犯罪危害防制條例第47條前段：「犯詐欺犯罪，在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如有犯罪所得，自動繳交其犯罪所得者，減輕其刑」之規定，所稱「其犯罪所得」，係指行為人因犯罪而實際取得之個人所得而言；倘行為人並未實際取得個人所得，僅須於偵查及歷次審判中均自白，即合於該條前段減輕其刑規定之要件（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4096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被告於偵查及本院審判中均自白交付帳戶之犯行，且無證據證明被告獲有犯罪所得，自應依前開規定減輕其刑。

　2.被告係幫助犯，審酌其本案行為並非直接侵害被害人之財產法益，犯罪情節較正犯之行為輕微，爰依刑法第30條第2項規定，依正犯之刑減輕之。

　3.被告上開所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同時有前述減輕事由，應依刑法第70條規定，遞減輕其刑。

　4.至被告所犯幫助一般洗錢罪，雖因其於偵審中均自白，復查無其有獲取犯罪所得，而符洗錢防制法第23條第3項之自白減輕規定，本得依上揭規定，減輕其刑。惟被告所犯幫助一般洗錢罪，屬想像競合犯其中之輕罪，減輕其刑事由未形成處斷刑之外部性界限，然仍應於量刑時一併衡酌此部分減輕其刑之事由，作為量刑之有利因子，併此敘明。

　㈤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係智識成熟之人，在政府及大眾媒體廣泛宣導下，理應對於國內現今利用人頭帳戶為犯罪工具遂行詐欺、洗錢犯行層出不窮之情形有所認知，況且被告前曾參與同一詐欺集團擔任面交車手而遭查獲，更可知悉交付個人身分證件及金融帳戶資料可能遭集團成員運用之可能性極高，仍輕率提供予該詐欺集團不詳成員，雖被告稱遭詐欺集團成員毆打而提供前開帳戶及個人證件資料，然被告既自陳詐欺集團成員係要求其自行返家整理全部金融帳戶及身分證件資料後交付，期間被告已暫時脫離詐欺集團成員之壓迫，被告卻未選擇報警處理反而仍聽從指示提供帳戶金融卡及身分證件，交付後復未旋即採取將帳戶掛失之行為，而容任後續詐欺集團成員使用作為詐騙他人、洗錢之犯罪工具，已造成本案眾多被害人之財產損失，進而助長詐欺犯罪之猖獗，且迄今仍未賠償被害人Ａ０４等41人所受損失，所為實不可取；惟念其犯後始終坦承犯行，態度尚屬良好；另考量被告非實際從事詐欺取財、洗錢犯行之人，不法罪責內涵應較正犯輕微；兼衡被告本案犯罪動機、手段、犯罪所生危害程度及其於本院審理時自陳之智識程度與家庭經濟狀況(涉被告個人隱私，均詳卷)，及如法院前案紀錄表所示之前科素行等一切情狀，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本案被告想像競合所犯輕罪即一般洗錢罪部分，雖有併科5,000萬元以下罰金之規定，依刑法第55條但書規定之想像競合輕罪釐清（封鎖）作用，固應結合輕罪所定法定最輕應併科之罰金刑。然法院經整體觀察後，可基於「充分但不過度」評價之考量，決定是否宣告輕罪之併科罰金刑（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977號判決意旨參照）。本院審酌被告雖提供本案附表所示帳戶，然其參與情節與藏身幕後之上層策畫、實際實行詐術等機房、水房人員或第一線提領車手相比，惡性較輕，復於犯後始終坦承犯行，認科以上開徒刑均已足使其罪刑相當，無再併科洗錢罰金刑之必要，俾免過度評價。

三、沒收：

　㈠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固規定：「犯第十九條、第二十條之罪，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而修正理由說明：考量澈底阻斷金流才能杜絕犯罪，為減少犯罪行為人僥倖心理，避免「經查獲」之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即系爭犯罪客體)因非屬犯罪行為人所有而無法沒收之不合理現象，爰於第一項增訂「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並將所定行為修正為「洗錢」。又沒收固為刑罰與保安處分以外之獨立法律效果，但沒收人民財產使之歸屬國庫，係對憲法所保障人民財產基本權之限制，性質上為國家對人民之刑事處分，對人民基本權之干預程度，並不亞於刑罰，原則上仍應恪遵罪責原則，並應權衡審酌比例原則，尤以沒收之結果，與有關共同正犯所應受之非難相較，自不能過當(最高法院108年台上字第1001號判決意旨參照)。再關於洗錢行為標的財產之沒收，應由事實審法院綜據全案卷證及調查結果，視共犯之分工情節、參與程度、實際所得利益等節，依自由證明程序釋明其合理之依據而為認定(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716號判決意旨參照)。

　㈡本案詐欺集團如附表所示詐得之款項，固為被告於本案所隱匿之洗錢財物，本應全數依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規定，不問屬於犯罪行為人與否沒收之。然上開款項業經本案詐欺集團不詳成員提領，且無證據證明被告就上開款項具有事實上之管領處分權限，參酌洗錢防制法第25條第1項修正理由意旨，尚無執行沒收俾徹底阻斷金流或減少犯罪行為人僥倖心理之實益，如就此對被告宣告沒收或追徵，實有過苛，爰就上開洗錢之財物，依刑法第38條之2第2項之規定，不予宣告沒收。

　㈢又卷內查無證據可佐被告有因本案犯行獲得任何報酬，依罪疑有利被告原則，自無須宣告沒收犯罪所得，附此說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Ａ０２提起公訴，檢察官陳金鴻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1　　月　　29　　日

　　　　　　　　　刑事第八庭　　法　官  林芝君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2 　　月　　3 　　日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中華民國刑法第339條之4第1項》

犯第339條詐欺罪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處1年以上7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1百萬元以下罰金：

一、冒用政府機關或公務員名義犯之。

二、三人以上共同犯之。

三、以廣播電視、電子通訊、網際網路或其他媒體等傳播工具，對公眾散布而犯之。

四、以電腦合成或其他科技方法製作關於他人不實影像、聲音或電磁紀錄之方法犯之。

《洗錢防制法第19條第1項》

有第2條各款所列洗錢行為者，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1億元以下罰金。其洗錢之財物或財產上利益未達新臺幣一億元者，處6月以上5年以下有期徒刑，併科新臺幣5千萬元以下罰金。

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