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高雄分院民事判決
114年度重家上字第14號
上 訴 人 劉曦明
兼訴訟代理人 劉建平 住廣東省廣州市○○區○○○街00號0 樓
(共同送達代收人 陳彥勲 住高雄 市○○區○○○路0號0樓之0A0)
上 訴 人 石玉芳
被 上訴 人 石永吉
上二人共同
訴訟代理人 陳正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3月11日臺灣高雄少年及家事法院112年度重家繼訴字第19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上訴,上訴人劉曦明、劉建平並為訴之減縮,本院於114年12月10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㈠命上訴人A06給付逾新臺幣貳拾壹萬捌仟肆佰肆拾陸元本息,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㈡駁回上訴人A01、A02請求被上訴人A08連帶給付及該部分假執行之聲請均廢棄。
上開廢棄㈠部分,上訴人A01、A02於第一審之訴駁回。
上開廢棄㈡部分,被上訴人A08應與上訴人A06連帶給付上訴人A01、A02新臺幣貳拾壹萬捌仟肆佰肆拾陸元,及自民國一一一年十一月六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五計算之利息。
上訴人A06及上訴人A01、A02其餘上訴均駁回。
本判決第三項得假執行。但被上訴人A08如以新臺幣貳拾壹萬捌仟肆佰肆拾陸元為上訴人A01、A02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第一、二審訴訟費用(除減縮部分外)由上訴人A06、被上訴人A08連帶負擔百分之二,餘由上訴人A01、A02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一、按民事事件涉及外國之人、地、事、物、船舶等涉外成分者,為涉外民事事件,內國法院應依內國法之規定或概念,決定爭執法律關係之性質(定性)後,以確定內國對訟爭事件有國際民事裁判管轄,始得受理,並依我國涉外民事法律適用法定其準據法。本件上訴人A01、A02(下稱A022人)為加拿大國籍人,因不當得利、侵權行為及遺贈法律關係之爭議涉訟,屬涉外事件,斟酌被繼承人李錦妹之主要遺產在我國,上訴人A06、被上訴人A08(下稱A082人)住所地亦在我國,依家事事件法第70條第2款規定之法理,及類推適用民事訴訟法第1條第1項規定,應認我國法院有國際管轄權,兩造亦同意由本院管轄並依據中華民國法律進行審理(見本院卷第146頁),堪認我國法院有國際管轄權,且以我國法律為準據法,先予敘明。
二、按在第二審為訴之變更或追加,非經他造同意,不得為之,但擴張或減縮應受判決事項之聲明者,不在此限,民事訴訟法第446條第1項及255條第1項第3款定有明文。本件A022人原起訴請求A082人連帶給付新臺幣(下同)1093萬0,395元本息,嗣於本院減縮請求之本金為1,005萬元(本院卷二第41頁),合於上開規定,應予准許。
貳、實體部分:
一、A022人主張:A022人之母即訴外人李秀雲為李錦妹(民國104年7月7日死亡)之胞妹,李錦妹前於92年9月13日立有自書遺囑(下稱系爭遺囑),表明死亡時所遺財產均遺贈A022人,其後,李錦妹又於96年3月26日收養A082人。詎A082人未經李錦妹同意,私自轉帳、提領如原判決附表(下稱附表)一之一、一之二、二、及附表四編號1、3-6、11、14、16-19、21所示款項;A082人另基於共同犯意,由A06於98年8月19日提領美金1,000元、97年7月29日提領30萬元、97年2月5日提領美金1,811元,復於李錦妹死後,擅自轉帳如附表三所示金額,違法轉帳、提領金額共計2,186萬0,790元,A082人所為已侵害A022人受遺贈之權利,爰依民法第179條、第184條第1項前段及遺贈法律關係,於扣除A082人之特留分後請求其等返還,並聲明:㈠A082人應連帶給付A022人1,093萬0,395元,及其中691萬4,068元自家事準備理由狀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其餘金額則自家事陳述意見㈤狀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均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A082人則以:附表一之一、一之二、二、四編號1、3-6、11、14、16-19、21所示款項,為李錦妹親自轉帳、提領,或A06因與李錦妹共同生活,獲李錦妹同意而轉帳、提領作為生活費用,是前揭轉帳、提領行為,均應認係李錦妹對自己財產之自由處分。另A06未曾於97年7月29日提領30萬元、同年2月5日提領美金1,811元、98年8月19日提領美金1,000元,此部分應由A022人舉證之。至A06於李錦妹死亡後,固曾於104年11月19日提領70萬1,892元,但係作喪葬費使用,亦未獲有利益等語置辯。
三、原審判決A06應給付A022人94萬0,613元本息,駁回A022人其餘之訴。A06及A022人各自聲明不服,提起上訴,A022人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駁回後開第二項之訴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A082人應再連帶給付A022人910萬9,387元,及其中691萬4,068元自家事準備理由狀送達翌日起,其餘金額則自家事陳述意見㈤狀送達翌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A082人則答辯聲明:㈠上訴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免為假執行宣告。至A06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A06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A022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A022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A022人逾上開請求部分,未據上訴或為訴之減縮,非本院審理範圍,茲不贅述)。
四、協商整理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李錦妹於96年3月26日收養A082人,A082人為其法定繼承人,應繼分為1/2、特留分為1/4。
㈡A022人之母李秀雲為李錦妹之胞妹。
㈢李錦妹前於92年9月13日立有系爭遺囑,表示其名下所有財產遺贈A022人。A022人嗣起訴請求確認系爭遺囑為真正,並依系爭遺囑請求A082人交付遺贈,經法院確認系爭遺囑為真正,惟因A082人於該案行使特留分扣減權,故法院判決李錦妹遺產於扣除A082人之特留分後,應交付A022人確定(下稱系爭前案)。
㈣A022人前以A082人自96年4月19日起至104年11月19日止,有未經李錦妹同意,轉帳或提領李錦妹帳戶內存款之情事,對A082人提出偽造私文書、詐欺及侵占之刑事告訴,經臺灣高雄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以113年度偵字第6644號為不起訴處分,A022人再議後,復經臺灣高等檢察署高雄分署113年度上聲議字第771號駁回再議確定(下稱系爭刑案)。
五、本院之判斷:
㈠按就侵權行為言,被害人應就行為人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其權利之事實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70年度台上字第2550號裁判意旨參照)。次按所謂侵害型不當得利,乃指無法律上之原因,侵害歸屬他人權益內容而獲有利益。主張依此類型之不當得利請求返還利益者即受損人,固無庸就不當得利成立要件中之無法律上原因舉證證明,惟仍須先舉證受益人取得利益,係基於受益人之「侵害行為」而來,必待受損人舉證後,受益人始須就其有受利益之法律上原因,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字第536號判決要旨參照)。A022人主張李錦妹前因A06不孝,主動終止收養關係,並訴請確認與A08親子關係不存在獲勝訴判決確定,可見李錦妹與A082人感情破裂至極並已喪失信任,不可能贈與A082人財產。況李錦妹生前已訂系爭遺囑,表示將遺產遺贈A022人,倘李錦妹嗣欲將財產贈與A082人,必會變更遺囑並留下書面指示,惟A082人迄未能提出李錦妹贈與之書證,可見A082人於李錦妹生前及過世後,自李錦妹帳戶轉帳及提領之行為,均未經李錦妹同意,而侵害其等受遺贈之權利等語,惟為A082人所否認,茲分述如下:
1.針對A022人主張A082人於李錦妹生前,轉帳或提領李錦妹存款1,939萬8,108元之部分:
⑴經查,李錦妹、訴外人石勝國(下合稱李錦妹夫婦,已於94年9月26日離婚)前以A08為其等婚生子女辦理A08出生登記,惟李錦妹於94年8月24日訴請確認與A08親子關係不存在,經臺灣高等法院93年度家上字第362號判決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確定(下稱系爭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前案);至A06自幼經李錦妹夫婦收養,李錦妹嗣登報表示欲終止與A06之收養關係(下稱系爭登報資料),並於92年7月7日終止收養;惟李錦妹又於96年3月26日收養A082人,有戶籍資料、系爭登報資料、A08於系爭確認親子關係不存在前案所提答辯狀(下稱系爭答辯狀)等件在卷可參(見本院卷二第163頁至第165頁,原審卷三第75頁至第83頁),可知A082人自幼由李錦妹夫婦扶養長大,彼此間早有至親般之深厚情感。再觀之系爭登報資料及系爭答辯狀所載,足認李錦妹係因不滿A06當時之交往對象,復認A08不務正業且遠居新北市,未與其同住高雄共敘天倫,故先後終止與A06之收養關係,暨起訴確認與A08親子關係不存在,惟李錦妹於96年3月26日既收養A082人,堪認其等間之不快已事過境遷,並重修舊好,A022人長期旅居國外,未與李錦妹同住或有頻繁往來,其等主張李錦妹與A082人感情破裂至極且已喪失信任,不可能贈與A082人金錢或授權其等轉帳、提領存款云云,難認可採。
⑵再者,李錦妹前於92、93年間向統一安聯人壽購買卓越變額萬能壽險等保單,購買時原填載保單受益人為A01,嗣於95、97年間已陸續變更受益人為A082人或A082人與石勝國,此業經本院107年度保險上字第10號確定判決認定明確,並有保險單契約內容變更申請書在卷可參(見原審卷三第153頁至第157頁,本院卷二第123頁至第134頁),堪認李錦妹於96年3月26日收養A082人後,已有使A082人獲其財產利益之意。佐以A06自陳其在李錦妹103年2、3月間入住新立護理之家前,均與李錦妹同住(見本院卷二第44頁),且依李錦妹103、104年高雄市立大同醫院病歷資料所載,「家屬或病患」簽名欄位均由A06簽名,入院病歷摘要並記載「主要照顧者:養女」(見系爭刑案他卷二第7頁、第13頁、第21頁至第23頁、第33頁、第35頁、第46頁、第64頁、第67頁、第69頁至第71頁、第80頁、第92頁、第125頁、第127頁、第130頁至第135頁、第200頁、第210頁、第221頁至第222頁、第226頁至第230頁、第247頁、第254頁、第279頁、第323頁、第330頁至第331頁、第334頁至第335頁、第466頁、第565頁至第567頁、第575頁、第580頁),堪認李錦妹生前與A06長期共同生活,並由A06照顧至終老,李錦妹同意A06提領存款以供支應生活、醫療、看護所需,尚無悖於情理,核屬李錦妹生前自由處分財產之範疇,系爭刑案亦同此認定,而對A082人為不起訴處分確定(原審卷三第199頁至第221頁、第261頁至第271頁),A022人主張李錦妹生前已訂系爭遺囑,表示將遺產遺贈其等2人,倘李錦妹嗣欲將財產贈與A082人,必會變更遺囑並留下書面指示云云,難認可採。此外,附表一之一、一之二、二、四部分款項為A06提領、部分款項則匯至A082人之帳戶,此為兩造所不爭執,惟此至多為金錢之流動,尚難逕認係未經李錦妹同意所為,A022人就前揭財產移轉未經李錦妹同意乙節復未舉證證明,其等2人主張A082人取得前揭存款違反李錦妹之意思,且侵害其等受遺贈之權利,依民法第179條前段、第184條第1項規定請求A082人負連帶返還責任云云,自屬無據。
⑶又按遺囑人以一定之財產為遺贈,而其財產在繼承開始時,有一部分不屬於遺產者,其一部分遺贈為無效;全部不屬於遺產者,其全部遺贈為無效,民法第1202條前段定有明文。A082人於李錦妹生前,縱有轉帳或提領如附表一之一、一之二、二、四部分李錦妹存款,亦屬李錦妹生前對財產之自由處分,該部分款項於繼承開始時已非遺產,從而,A022人依遺贈法律關係請求A082人給付,亦屬無據,不應准許。
2.針對A022人主張A082人於李錦妹過世後,提領李錦妹存款70萬1,892元之部分:
⑴按遺贈僅具有債權之效力,故受遺贈人並未於繼承開始時,當然取得受遺贈物之所有權或其他物權,尚待遺產管理人或遺囑執行人於清償繼承債務後,始得將受遺贈物移轉登記或交付受遺贈人(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550號裁判意旨參照)。又應得特留分之人,如因被繼承人所為之遺贈,致其應得之數不足者,得按其不足之數由遺贈財產扣減之,民法第1225條前段定有明文。依此,被繼承人之遺產,應於清償繼承債務及繼承人不足特留分部分,受遺贈人始得請求繼承人交付。再按遺產管理之費用,由遺產中支付,為民法第1150條所明定。被繼承人之喪葬費用,實際為埋葬該死亡者有所支出,且依一般倫理價值觀念認屬必要者,性質上雖應認係繼承費用,並由遺產支付之(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89號判決意旨參照)。
⑵A06自承曾於李錦妹過世後,提領如附表三所示李錦妹帳戶之存款共70萬1,892元,該款項應屬李錦妹之遺產,堪可認定。又兩造對於李錦妹之喪葬費用共26萬5,000元乙情均不爭執(原審卷四第15頁、第119頁),該項費用為繼承債務,且兩造均不爭執A082人已於系爭前案行使特留分扣減權,是A022人依遺贈法律關係,就前揭A06提領之70萬1,892元,請求A082人於扣除喪葬費用26萬5,000元及A082人之特留分共21萬8,446元(計算式:70萬1,892元-26萬5,000元=43萬6,892元;43萬6,892元÷2=21萬8,446元)後,連帶給付餘款21萬8,446元,即屬有據。又遺贈僅具有債權之效力,且A082人依遺贈法律關係應負之給付義務,不因A06提領前揭存款而免除,A06提領存款行為並未侵害A022人受遺贈之權利,是A022人另依侵權行為及不當得利法律關係,請求A082人連帶給付為無理由,不應准許。
⑶另按當事人主張之事實,經他造於準備書狀內或言詞辯論時或在受命法官、受託法官前自認者,無庸舉證。自認之撤銷,除別有規定外,以自認人能證明與事實不符或經他造同意者,始得為之,民事訴訟法第279條第1項、第3項亦有明文。A022人雖於本院審理中否認李錦妹喪葬費用26萬5,000元,並主張撤銷於原審之自認云云,惟其等未能提出證據證明自認內容與事實不符(見本院卷二第101頁),亦未獲A082人同意撤銷自認,其撤銷自認並不合法,併予敘明。
㈡據上,A022人依遺贈法律關係請求A082人連帶給付21萬8,446元,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則屬無據,不應准許。
六、綜上所述,A022人依遺贈法律關係,請求A082人給付21萬8,446元,及自家事準備理由狀送達翌日即111年11月6日(見原審卷三第459頁,原審卷四第105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則屬無據,不應准許。從而,原審就上開不應准許部分(即原審判命A06給付逾21萬8,446元部分),為A022人勝訴之判決,即有未洽,A06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之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又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即駁回A022人請求A08連帶給付21萬8,446元部分),為A022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合,A022人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為廢棄,為有理由,爰將原判決此部分廢棄改判如主文第3項所示,並就前開命A08給付金錢部分,依職權宣告假執行,暨依A08之聲請,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予免假執行。至於其餘應准許及不應准許部分,原審各為A022人、A06勝訴之判決,核無不合,其等此部分之上訴,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A06、A022人之上訴均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31 日
家事法庭
審判長法 官 邱泰錄
法 官 高瑞聰
法 官 王 琁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其未表明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上訴時應提出委任律師或具有律師資格之人之委任狀,並依附註條文規定辦理。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31 日
書記官 吳璧娟
附註:
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
對於第二審判決上訴,上訴人應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但上訴人或其法定代理人具有律師資格者,不在此限。
上訴人之配偶、三親等內之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上訴人為法人、中央或地方機關時,其所屬專任人員具有律師資格並經法院認適當者,亦得為第三審訴訟代理人。
第1項但書及第2項情形,應於提起上訴或委任時釋明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