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年度家繼訴字第12號

原      告  高杏銀  

訴訟代理人  李怡潔律師

            柯玉玲  

被      告  周慧慧  

訴訟代理人  柯彩燕律師

            林畊甫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分割遺產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7月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兩造就被繼承人Ａ０１所遺如附表一編號⒈至⒋所示之遺產，應依「分割方式」欄位所述分割方法為分割。

訴訟費用由兩造各自負擔二分之一。

一、原告起訴主張：原告之子Ａ０１於民國113年6月22日死亡，遺有如附表一編號⒈至⒋所示之遺產（下稱系爭遺產），兩造為其繼承人。被繼承人係在意識不清之情形下於113年5月21日書立自書遺囑（下稱系爭遺囑），系爭遺囑並未有效成立，又兩造就系爭遺產無不分割之協議，亦無因物之使用目的不能分割情形，爰依民法第1164條請求按應繼分各2分之1之比例裁判分割系爭遺產。倘認系爭遺囑有效且依遺囑內容，應將系爭遺產均分由被告單獨取得，惟此遺產分割方法之指定，已侵害原告之特留分，故依民法第1225條行使扣減權，並以附表一編號⒈至⒋所示價額之4分之1即新臺幣（下同）5,160,360元（計算式：20,641,439元×1/4，小數點以下四捨五入）請求被告返還。並提起先位聲明：系爭遺產由兩造按應繼分各2分之1比例取得。備位聲明：被告應返還原告5,160,360元。

二、被告則以：被繼承人係在意識清楚下自書系爭遺囑，應依系爭遺囑之內容分割遺產；被繼承人所遺除系爭遺產外，尚有附表一編號⒌至⒐所示者亦為被繼承人之遺產，應一併分割；被告在被繼承人生前為其所支付之各項稅費、醫療費以及在被繼承人死後支付之喪葬費、房屋修繕費用等（詳附表二），屬於被告清償被繼承人之債務或遺產管理之費用，均應自被繼承人遺產內扣除後再據以計算原告特留分遭侵害之數額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駁回原告之訴。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依本院115年4月2日、115年5月7日、115年7月9日言詞辯論筆錄整理）：　

㈠、兩造之被繼承人Ａ０１於113年6月22日死亡，法定繼承人為

　　兩造，應繼分各2分之1，特留分各4分之1。

㈡、兩造同意附表一編號⒈至⒋為被繼承人遺產，亦同意價額如該附表欄位所示。且除附表一所示者外，並無其他被繼承人之遺產需予分割。

㈢、兩造並未就附表一所示之財產達成分割或不能分割之協議，被繼承人之遺產亦無不得分割之情。

㈣、附表一編號⒌之存款經原告於113年5月間分次提領完畢。

㈤、被繼承人於113年5月21日所為系爭遺囑形式不爭執，即其上簽名確為被繼承人Ａ０１所親簽。

㈥、原告所提出陳證3之譯文，確為第一銀行證券營業員與原告間對話。

㈦、附表一編號⒍至⒐之股票，係由被繼承人第一銀行證券帳戶以及附表一編號⒌之存款帳戶進行交易買賣。

㈧、附表二「被告所提證據」欄位之單據形式真正均不爭執（本院卷㈡第361頁）。　　

四、本院依民事訴訟法第271條之1準用第270條之1規定整理並協

　　議兩造簡化爭點結果為：

㈠、被繼承人Ａ０１於113年5月21日所為自書遺囑時是否意識清

　　楚，即該遺囑是否有效成立？以及該遺囑內容為何？

㈡、附表一編號⒌至⒐是否為被繼承人Ａ０１之遺產，抑或此為原告在被繼承人生前借用其名開立之帳戶併用以購買之股票，而應屬於原告之財產？

㈢、原告依民法第1164條請求裁判分割，有無理由，以及分割範圍及方式應為何？

㈣、原告主張倘認系爭遺囑有效成立，但其分割方法侵害其之特留分，故依民法第1225條行使扣減權後請求被告返還，有無理由？

五、本院之判斷：

㈠、系爭遺囑乃被繼承人意識清楚時書寫，符合自書遺囑法定程式而有效成立，且系爭遺囑內容係指定附表一編號⒈至⒋之遺產應由被告單獨取得：

　⒈經查，被繼承人因感染性心內膜炎於113年5月19日住入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接受抗生素治療，至其於同年月25日因心因性休克緊急接受主動脈瓣膜置換手術體外心肺循環維生系統及靜脈雙腔導管放置術之前，其意識均為清醒，在醫護人員衛教時，均可了解及配合，並可漸進式下床活動，甚至以輪椅方式遠距離外出或進行檢查，此有高雄醫學大學附設中和紀念醫院護理過程紀錄、診斷證明書在卷可證（見本院卷㈠第227至229頁、第243頁），可見被繼承人於113年5月21日凌晨12時53分在病房書立系爭遺囑當時，並無意識不清之情。又系爭遺囑確有記明年、月、日，且為被繼承人Ａ０１親自簽名，亦為兩造所不爭執，自符合自書遺囑法定程式而有效成立。原告空言主張被繼承人在意識不清或遭被告詐騙下所書立系爭遺囑，並無舉證，自無可採。

　⒉觀諸系爭遺囑第4至6行記載：「一、不動產部分，位於高雄市○○區○○街00巷00號自用住宅，所有持分由配偶Ａ０４（民國00年0月0日生，身分證字號Z000000000）單獨全部繼承」、第11至12行記載：「㈡郵局000000000000000存款，台新銀行存款，由配偶Ａ０４（同上）單獨全部繼承」等語（見本院卷㈠第233頁），明確指定附表一編號⒈⒉之房地（下稱赤貴街房地）以及編號⒊⒋之存款均應由被告單獨繼承。雖原告主張被繼承人郵局帳戶之局號與帳號為「0000000-0000000」（見本院卷㈠第235頁），而非系爭遺囑前揭所載之「000000000000000」，然此係因被繼承人於自書系爭遺囑當下，誤以為其放置在皮夾內的郵局金融卡正面之卡號即為郵局存款帳號而抄寫之，經被告陳稱明確（見本院卷㈠第297頁），並經本院當庭勘驗被告提出被繼承人Ａ０１郵局金融卡，其正面上載號碼為：「0000-0000-0000-0000」，背面上載：「存簿帳號00000000000000」（見本院卷㈡第29頁），且有金融卡正背面影本在卷可證（見本院卷㈡第137頁），可見被告主張被繼承人於自書系爭遺囑當時誤以為郵局金融卡正面卡號為郵局存款帳號而誤繕之，確為可採。另雖原告再主張系爭遺囑僅載明附表一編號⒉房屋之門牌而未載明該屋所坐落的土地地號，可見得系爭遺囑未及於附表一編號⒈之土地等語，然依經驗法則，一般人僅會記憶房屋門牌號碼而不會強記房屋之建號及坐落土地之地號，且被繼承人自書遺囑時人因病住在醫院，難有管道詳查該房屋坐落土地之地號，故系爭遺囑所記載之「高雄市○○區○○街00巷00號自用住宅」，解釋上應包括該房屋以及坐落之土地無訛，不應拘泥於字面一二語而任意推解被繼承人之意。綜上，被繼承人書立系爭遺囑之真意，確係指定附表一編號⒈至⒋之遺產均應由被告單獨取得。　　

㈡、附表一編號⒌之帳戶乃原告在被繼承人生前借用其名使用以操盤買賣股票者，附表一編號⒍至⒐乃原告使用該帳戶所購買之股票，均為原告之財產，非屬於被繼承人之遺產：

　⒈按借名登記契約，係指當事人約定一方將自己之財產以他方

　　名義登記，而仍由自己管理、使用、處分，他方允就該財產

　　出名為登記之契約。是出名人與借名人間應有借名登記之意

　　思表示合致，始能成立借名登記契約。最高法院113年度台上字第2029號判決意旨參照。

　⒉經查，附表一編號⒌所示戶名為Ａ０１、帳號為00000000000之第一銀行新興分行帳戶，係被繼承人於108年1月11日連同其證券帳戶一併申請開戶，開戶當時所填具緊急聯絡人為原告、被繼承人授權原告全權代理其買賣證券、辦理交割等全部事宜，此有第一金證券股份有限公司114年3月14日函暨所附客戶資料在卷可證（見本院卷㈠第403至417頁），且該帳戶之存摺始終置於原告處、被繼承人本人毫不清楚帳戶內證券交易或金額結餘等情形，經被告自陳明確（見本院卷㈠第295頁），該帳戶之金融卡以及印鑑章亦都在原告處，亦經證人沈子軒到庭證述明確（見本院卷㈡第303頁）；又觀諸該帳戶自開戶之108年1月11日起至被繼承人死亡為止之交易明細觀之，均係原告用以買賣股票、存入股息所用，並無被繼承人作為個人或家庭資金使用之紀錄，且該帳戶僅有原告所存入資金，並無被繼承人以自己財產匯入、匯予被繼承人其他帳戶或被繼承人提領之紀錄（見本院卷㈠第327至400頁，卷㈡第77至88頁），再衡以該帳戶股票交易情形均由原告本人與證券行營業員口頭交涉，亦有錄音光碟以及與之相符之譯文可證（見本院卷㈡第187至196頁）。綜上可見附表一編號⒌所示帳戶雖由被繼承人為帳戶名義人，但非其自己實質管理、使用，原告方為實際運作操作股票買賣之人，其買賣前、後均不會向被繼承人報告交易資訊，被繼承人亦從無就交易明細加以檢核，相關損益非歸屬被繼承人，原告主張係其向被繼承人借用上開帳戶供己股票買賣使用，堪予認定。

　⒊再查，原告之孫沈子軒到庭證述其曾經因為二叔叔沈德明在奶奶即原告家過世而前往原告家幫忙，原告當時有跟在場眾人表示她不只借用被繼承人Ａ０１的帳戶也有借用沈德明的帳戶操作股票使用，但不知道現在沈德明過世怎麼處理沈德明的帳戶問題，而證人有聽到在場的被繼承人向原告稱及自己也有一個帳戶借給原告使用，原告可以將沈德明帳戶內的股票匯撥過去這個帳戶就好等語（見本院卷㈡第301頁），可見被繼承人生前確有與原告約定以被繼承人名義開設附表一編號⒌所示帳戶，但該帳戶仍由原告自己管理、使用、處分。再觀之系爭遺囑通篇僅提及附表一編號⒈至⒋所示之遺產，以及兩造於本院調解時所論及之Ａ０１名下車輛與撫恤金等財產，無一字一語提及第一銀行帳戶存款或任何股票項目（見本院卷㈠第233頁）。綜上可見被繼承人生前亦明知附表一編號⒌所示帳戶實乃原告所借用，非其所有，且附表一編號⒍至⒐之股票，係由原告自附表一編號⒌之帳戶交易買賣取得，故附表一編號⒌至⒐之財產均屬原告所有，非屬於被繼承人之遺產自明。

㈢、系爭遺囑內容指定系爭遺產全由被告單獨取得，原告未能分配到遺產，自已侵害原告之特留分，原告類推適用民法第1225條行使扣減權，為有理由。系爭遺產價值扣除遺產管理、喪葬費用等應歸遺產負擔之債務後算定原告依特留分應得價值為4,988,728元：

　⒈按被繼承人之遺囑，定有分割遺產之方法，從其所定，有民法第1165條可參。又遺囑就分割方法之指定，得就遺產全部或一部為之，縱令違反特留分之規定，其指定亦非無效，僅特留分被侵害之人得行使扣減權而已（最高法院103年度台上字第880號民事判決參照）。又按自由處分遺產之情形，並不限於遺贈，指定遺產分割方法及應繼分之指定，若侵害特留分，自可類推適用民法第1225條，允許被侵害者，行使扣減權（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480號、109年度台上字第361號民事判決參照）。系爭遺囑內容指定系爭遺產全由被告單獨取得，原告未能分配到遺產，自已侵害原告之特留分，依前揭說明，原告可類推適用民法第1225條行使扣減權。再依民法第1224條規定，特留分，由依同法第1173條算定之應繼財產中，除去債務額算定之。此所稱債務，宜解為凡與繼承開始有關而應歸遺產負擔之債務，均屬之。再按遺產管理、分割及執行遺囑之費用，由遺產中支付之，民法第1150條定有明文。所謂遺產管理之費用，具有共益之性質，凡為遺產保存上所必要不可欠缺之一切費用，如事實上之保管費用、繳納稅捐等均屬之，至於被繼承人之喪葬費用，實際為埋葬該死亡者有所支出，且依一般倫理價值觀念認屬必要者，性質上亦應認係繼承費用，並由遺產支付之（最高法院109年度台上字第89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故本件原告遭侵害特留分之具體數額，應就系爭遺產價值扣除遺產管理、喪葬費用等應歸遺產負擔之債務後算定之。

　⒊經查，被告於被繼承人「死後」所支付如附表二編號至110等項目，其中編號至、編號至、編號至101、編號103至105、編號107至109所示者，原告不爭執得自遺產價值內扣除後算定特留分，且其等性質有係被繼承人喪葬費用，有係為管理被繼承人名下車輛或是赤貴街房地應繳納之稅捐等費用，依上開規定自應自遺產價值中扣除後據以計算特留分。至於原告雖爭執附表二編號至以及編號102之奉獻教會費用，認為不應予以扣除，但查被繼承人係以基督教儀式進行告別式，而教會習以奉獻之名作為辦理儀式之對價，被告主張應認係喪葬費用，並自遺產價值內扣除後算定特留分，應為可採。然而，附表二編號乃被告寄鑰匙予被繼承人生前房東之郵政費用、編號僅有群組對話紀錄並無收據可證明被告確有此支出、編號106以及編號110均僅有估價單亦無收據可證明被告確有此支出，自難認應予以扣除。

　⒋另就被告主張其於被繼承人「生前」所支付如附表二編號⒈至等項目，屬被繼承人之生前債務，應由被繼承人之遺產中扣除云云，然為原告所否認。經查，被告與被繼承人為夫妻關係，在被繼承人生前與之共同生活，取得有關單據，極其容易，即便被告持有單據，無法遽此即認定附表二編號⒈至所示各筆費用之金額均係由被告個人而非被繼承人所支出。況夫妻共同經營婚姻生活，應依其等經濟能力、家事勞動或其他情事分擔家庭生活費用（民法第1003條之1第2項參看），附表二編號⒈至其中有關「車輛」之項目，均屬被繼承人生前與被告作為交通使用之車輛罰單、保險費或停車費等，有關「房屋」之項目，則均屬被繼承人生前與被告所同住赤貴街房地之稅費、家具購置費用或修繕費用等，自應屬於夫妻共營家庭生活所支出費用，難認為被告為被繼承人個人墊付之費用而屬於被繼承人之生前債務。又就附表二編號、編號、編號、編號至等有關被繼承人生前之醫療費、看護費或醫材支出等，縱然確屬被告所支出，但應係出於家庭費用之分擔、夫妻感情及倫理者，被告主張屬於被告為被繼承人個人墊付之費用應於遺產中扣除云云，亦不足採。另外就附表二編號、編號者，被告亦坦承除交易明細或匯款證明外，並無證據證明屬於被繼承人生前個人向被告所借貸者（見本院卷㈢第117頁），自難認被告主張此為被繼承人之生前債務，應由被繼承人之遺產中扣除，為有理由。

　⒌基上，本件被繼承人遺產價值共計20,641,439元，扣除遺產管理、喪葬費用等應歸遺產負擔之債務共計686,529元後為19,954,910元，基此計算原告之特留分為4,988,728元（計算式：19,954,910×1/4，元以下四捨五入）。

　㈣系爭遺產分割方式：

　⒈按繼承人有數人時，在分割遺產前，各繼承人對於遺產全部為公同共有；公同共有物之分割，除法律另有規定外，準用關於共有物分割之規定，此觀民法第1151條、第830條第2項規定即明。又分割共有物，以消滅共有關係為目的，法院裁判分割共有不動產時，除因該不動產部分之使用目的不能分割（如為道路），或部分共有人仍願維持其共有關係，應就該部分不動產不予分割或准該部分共有人成立新共有關係外，應將不動產分配於各共有人單獨所有。再民法第1164條所定之遺產分割，其目的在於遺產公同共有關係全部之廢止，而非個別財產公同共有關係之消滅。所謂應繼分係各繼承人對遺產之一切權利義務，所得繼承之比例，並非對於個別遺產之權利比例，因此分割遺產並非按照應繼分比例逐筆分配，而應整體考量定適當之分割方法。

　⒉本院參照系爭遺囑之精神乃被繼承人希冀赤貴街房地由始終居住在其內之被告單獨取得，再兼衡赤貴街房地之使用現況、避免因分割方法過於繁瑣致另衍生訴訟糾紛、簡化共有關係、原告之特留分價值甚高難由被告以其個人資產全額支付，以及對於原告遭侵害特留分而行使扣減權之方式，兩造均同意由被告於原告特留分所受侵害之範圍內，以金錢方式補償原告（見本院卷㈡第391頁）等情，認宜由被告單獨取得附表一編號⒈⒉所示赤貴街房地，由原告取得附表一編號⒊⒋之全部存款作為補償其特留分之一部，不足之3,037,631元（計算式：原告特留分4,988,728元-附表一編號⒊之1,943,685元-附表一編號⒋之7,412元），再由被告以金錢補償之。

六、綜上所述，原告依民法第1164條規定，請求裁判分割被繼承人如附表一編號⒈至⒋所示遺產，為有理由，應予准許，且本院裁判分割方式業已包括原告行使扣減權後應受補償之特留分數額，故原告備位聲明自毋庸審酌，附此敘明。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予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本件係關涉兩造對於被繼承人遺產範圍及分割方法所生爭執所請求裁判分割遺產之形成訴訟，法院決定分割方法應兼衡兩造利益，不受起訴聲明拘束，亦不因何造起訴而有不同，且兩造均因本件訴訟而各蒙其利，爰依家事事件法第51條準用民事訴訟法第80條之1規定，酌由兩造按應繼分比例以負擔訴訟費用，方屬公平。

九、據上論結，本件原告之訴為有理由，依法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7 　　月　　31　　日

　　　　　　　　　家事第二庭　法　官　羅培毓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

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附表一：

附表二：被告所支付之項目與對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