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年度國審訴字第5號

公  訴  人  臺灣新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駱欣瑜

選任辯護人  趙佑全律師

            簡旭成律師

            陳家慶律師                 

參  與  人  邱顯復

            邱顯育

共同代理人  廖宏文律師

上列被告因家暴傷害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4年度偵字第23210號），由國民法官全體參與審判後，本院國民法官法庭判決如下：

Ａ０８、邱宥宸自民國113年10月間起為同居伴侶關係，並同住在新北市○○區○○路000號2樓之雅房（下稱本案雅房），其等於114年2月4日凌晨2時許，因感情問題在本案雅房內發生爭吵。Ａ０８主觀上雖無置邱宥宸於死之意，惟客觀上能預見人於跌倒時頭部若受重創可能導致傷重死亡之結果，猶基於傷害之犯意，徒手推倒邱宥宸，使邱宥宸後腦杓撞擊地面，受有左側枕骨至顱底前後向線性骨折之傷害，造成邱宥宸腦損傷而當場死亡。

一、認定犯罪事實之理由

（一）被告Ａ０８於偵查及本院審理時，對前述傷害致死犯行坦承不諱。本院國民法官法庭依檢察官及辯護人之聲請，調查附表編號1至16所示證據後，確認被告之自白與事實相符。

（二）被告推被害人邱宥宸倒地之行為，與被害人之死亡結果間，具有因果關係：

　　1.鑑定人Ａ００００１對被害人遺體進行解剖及鑑定後，以被害人頭部後方頭皮有大面積新的出血，左側枕骨呈前後向線性骨折（延伸至左顱底、長10公分），腦髓β-APP（β-amyloid precursor protein免疫組織化學染色）堆積呈陰性反應，血液檢出甲基安非他命濃度為每公升3.944微克（通常致死濃度為每公升0.09毫克）、安非他命濃度為每公升0.172微克等情，研判被害人是因為毒品中毒、腦損傷而死亡。鑑定人Ａ００００１於本院審理時表示：之所以將兩種死亡原因併列，是因為鑑定時缺乏輔助證據，無法排除毒品中毒之可能等語。

　　2.關於腦髓β-APP堆積呈陰性反應部分，Ａ００００１於本院審理時表示：神經軸突若斷裂損傷會造成傳導受阻，進而呈球狀堆積，本案被害人腦髓檢測結果無堆積情形，有可能係被害人於受傷後30分鐘內快速死亡所致，這種情形不僅文獻有記載，我在其他個案亦有數次經驗等語。而被告係於114年8月25日檢察官訊問時始供稱：我於爭吵過程中將被害人推倒在地，被害人頭部撞到地面、臉部稍微抽動1下便失去意識，我接著拿撞球棍打被害人，並拿衛生紙點燃去燒被害人的臉及身體，但被害人都沒有反應且瞳孔放大等語，被告復於本院審理時為相同之供述，此均係Ａ００００１鑑定時未及審酌之輔助證據。是由被害人倒地後隨即失去意識，遭被告燒灼其臉部仍無反應，枕骨線性骨折位置靠近腦幹等節可知，被害人當係Ａ００００１所稱頭部受創後30分鐘以內便快速死亡之情況。故被害人腦髓β-APP堆積呈陰性反應之檢驗結果，無法推認被害人腦部神經突軸未斷裂損傷，亦無從否定被告推被害人倒地行為與被害人死亡結果間之因果關係。

　　3.關於毒品致死濃度部分，Ａ００００１於本院審理時表示：甲基安非他命一般致死濃度雖然是每毫升0.09微克，但實際情況仍因每個人的體質而異，毒品濫用者的致死濃度會高於一般人，每公升3點多微克也未必會死亡，且施用毒品致死通常需要一段時間等語。而由被告歷次供述、證人即被害人之弟Ａ０４於檢察官訊問時之證述可知，被害人生前有施用毒品惡習，且曾受觀察勒戒等保安處分；參以被害人係一倒地便完全失去意識，並非持續、累積施用甲基安非他命一段時間後才死亡等情，堪認被害人之死亡結果，應係遭被告推倒在地造成之後腦重創導致，而與被害人體內血液之甲基安非他命濃度無關。

（三）被告於推被害人倒地之際，主觀上僅有傷害之犯意：

　　1.檢察官原本起訴被告犯傷害致死罪，嗣於本院準備程序中改主張被告具有殺人之直接故意。惟被害人係遭被告推倒在地便快速死亡乙節，已認定如前，足認被告之手段為單純徒手推倒被害人一次。至被告於被害人倒地死亡後，固有持裝在袋內之撞球桿揮擊被害人頭部、以火燒灼被害人臉部之生命跡象試探行為；然此等試探行為所能造成之傷害，單獨或合併均不至於造成被害人死亡。本件既無證據顯示被告除將被害人推倒在地以外，尚有何追殺行為，自難單憑被告一時氣憤將被害人推倒在地之舉，推認其行為時主觀上具有殺人犯意。

　　2.被告與被害人於案發時為同居伴侶，本次係因感情問題而發生爭吵，尚非深仇大恨，且被告於案發時之吃住均由被害人供給，甚至連毒品也是被害人出資購買。則被告於自己生活資源高度仰賴被害人接濟之情況下，實無僅因感情爭吵便欲置被害人於死之動機可言。

　　3.被告見被害人倒地失去意識、以火燒灼仍無反應、瞳孔放大之時，理當知悉被害人已死亡。故被告雖於被害人倒地不起數小時後才請友人李佳珉代為報案，非立即作為，仍難據此反推被告「於推倒被害人時」主觀上對於被害人之可能死亡結果抱持著不在乎、不在意之態度。是公訴意旨所稱不排除被告主觀上有殺人之不確定故意云云，亦非有據。

（四）檢察官起訴書犯罪事實欄關於被告「搬運被害人至床鋪之過程中又使被害人頭部撞擊地面，另持撞球桿毆打被害人頭部及身體，並以打火機點燃衛生紙等易燃物品引火燃燒被害人右側顏面部、左側顏面部、兩耳部、左耳後、右側頸部及右側肩部」部分，均發生於被害人死亡之後，自非屬本案傷害致死犯行之一部。又被告既係於前述毆打、燃燒等試探行為後，見被害人仍無反應方知被害人死亡，故被告為前述試探行為之際，尚不知道被害人已經死亡，此主觀狀態並經檢察官、辯護人於115年7月27日審判期日時明示同意列屬不爭執事項。是被告此部分所為，核與毀損屍體罪之構成要件有間，併此敘明。

二、論罪法條

（一）被告與告訴人於案發時為同居伴侶，屬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2款所定之家庭成員。被告對被害人所為本件傷害致死犯行，乃對家庭成員間實施身體上不法侵害之行為，該當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2款之家庭暴力罪。惟因該罪無科處刑罰之規定，自應依刑法之規定予以論罪科刑。是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人於死罪。

（二）基於檢察一體，案件起訴之後，實行公訴之檢察官於審判程序，對於具有同一性之事實，得當庭更正罪名以及起訴法條，故刑事訴訟法第300條所稱檢察官所引應適用之法條，應以實行公訴檢察官所指被告所犯法條為準。本件檢察官起訴書記載被告涉犯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之傷害致人於死罪嫌，嗣公訴檢察官於本院審理時變更主張被告涉犯刑法第271條第1項之殺人罪嫌。本院國民法官法庭審理後認被告係犯傷害致人於死罪，與公訴檢察官變更後之基本社會事實同一，自得依刑事訴訟法第300條規定逕行變更。

三、量刑理由　　　

　　本院國民法官法庭綜合考量本案所有科刑因子等一切情狀，認檢察官基於殺人罪之法定刑求處有期徒刑15年尚屬過重、辯護人主張有期徒刑8年則屬過輕，而判處被告有期徒刑9年8月。茲就主要科刑因子分述如下：

（一）犯罪之動機、目的

　　　被告說詞反覆，固難單憑被告供述便確認其真正之犯罪動機、目的為何。然依被告與被害人同居期間曾多次動手毆打被害人成傷之情，當足以認定被告具有家庭暴力慣性，遇有不滿便會出手傷害被害人。是本案主要犯罪動機、目的，應係其等間之感情爭吵及被告之暴力傾向。

（二）犯罪時所受之刺激

　　　被告雖供稱其係與被害人互毆等語。惟依警方據報到場時之錄影畫面可知，被告身上並無明顯傷痕，且未見被告向警方表示其遭被害人傷害。衡以被害人長期處於感情關係中之弱勢地位，縱使被告關於互毆所述為真，被害人當時出手力道亦應不重。至被告辯稱其遭被害人性侵或性暴力對待云云，因乏事證可佐，無從憑為有利被告之認定。是被告於本案犯罪行為當時，應未受到難以克制自我之外在刺激。

（三）犯罪之手段

　　　被告係以徒手方式將被害人推倒在地，造成被害人快速死亡，沒有讓被害人死亡前承受長時間之苦痛，手段尚非兇殘，亦未持殺傷力強大之武器。至被告對被害人屍體所為毆打、燃燒等生命反應試探行為，因係發生在被害人死亡之後，非本案犯行之一部分，僅能認定被告相當不尊重被害人。

（四）犯罪行為人與被害人之關係

　　　被告與被害人係同居約4個月之伴侶，由被害人供被告吃住。被告先前入監服刑時，被害人經常前往探望，可知被害人對被告用情甚深。被告一直未善待被害人，甚至經常對被害人施暴，但被害人於情感上需要被告陪伴，仍選擇留在被告身邊。被告本案是對自己生活所依賴之被害人施暴，進而致死，可非難性較高。

（五）犯罪行為人違反義務之程度

　　　被害人遭被告推倒一次，便因腦部傷重死亡。此死亡結果依一般人於事後以客觀第三人之立場，觀察行為前後客觀存在之情狀，固具有相當性及必然性，然其發生概率尚非顯著，較難提前預見及預防。

（六）犯罪所生之危險或損害

　　　被告之傷害行為造成被害人殞命，屬最嚴重且無可回復之法益侵害。然被害人並非遭陌生人無關或無差別攻擊，且被害人生前無須扶養他人，故被告之傷害致死行為未造成其他衍生之嚴重損害。

（七）犯罪行為人之生活狀況

　　　被告未成年時其家庭功能不夠健全，長輩無法妥當管束被告，未能讓被告順利完成國民基本教育，造成被告現無自力更生能力，亦無法吃苦耐勞，更導致被告成年後若欲回歸正軌，難度高於常人。

（八）犯罪行為人之品行

　　　被告曾多次因施用毒品犯行經法院判刑確定，且與被害人交往期間屢屢傷害被害人，部分案件經被害人撤回告訴而獲不受理判決、部分則經法院判處傷害罪刑。被告復曾因與他人發生感情糾紛而縱火，經法院論以放火燒燬現供人使用之住宅未遂罪。被告入監執行後經假釋出監，又於假釋期間再犯本案，素行不佳。

（九）犯罪行為人之智識程度

　　　被告之智力經衛生福利部八里療養院測驗結果，雖屬中下智能水準，但個別項目分量差異較大，無法以某一分數代表其整體能力，主要弱項為「處理速度」部分，整體而言未達無獨立生活能力之程度。

（十）犯罪後之態度

　　　依照被告與其友人間於案發當日之訊息紀錄，暨被告反覆不定之供述，可以認定被告犯後曾試圖掩飾自己犯行。被告雖於本案最後陳述時當面向被害人家屬道歉，並就本件傷害致死犯行終能坦承不諱，然未獲被害人家屬諒解，又無能力給付被害人家屬任何金錢賠償，難認被告已盡力彌補本案犯行造成之損害。

（）參與人Ａ０４之意見

　　　被害人是我姐姐，她生前很保護我、照顧人、很善良，雖然行為有些偏差，但不曾偷拐搶騙，如果被害人還活著，一定是努力工作的人。我的父母相繼離世後，被害人僅剩我與哥哥，我是被害人最親的人，我沒辦法接受被害人這樣突然被殺死，因此沒有原諒被告的意思，被告亦不曾表達歉意。我認為被告是殺人，而非傷害致死，不能放被告出來危害社會。

（）其他

　　　被告受毒品影響，於沒有任何合理動機之情況下，便會出手傷人，家暴成習。被告曾入監達相當時日，出監後猶無法戒除毒癮，其父母身體狀況不佳，缺乏家庭支持，再犯可能性甚高，須有相當長度之刑期，始能讓被告戒除毒癮及矯正暴力傾向。

四、沒收

　　檢察官主張扣案撞球桿及撞球袋係被告所有、供本案犯行所用之物，請求依刑法第38條第2項規定宣告沒收。惟被告供稱此撞球桿及撞球袋係被害人所有等語。本案既乏證據證明該等扣案物確屬被告所有，自無從予以宣告沒收。

據上論斷，應依國民法官法第4條、第87條、第88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第300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Ａ０３提起公訴，檢察官鄭宇、郭智安、陳力平、陳佾彣、洪郁萱、鍾子萱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7 　　月　　29　　日

　　　　　　　　　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黃志中

　　　　　　　　　

　　　　　　　　　　　　　　　　　　　法　官　施建榮

　　　　　　　　　

　　　　　　　　　　　　　　　　　　　法　官　林琮欽

　　　　　　　　　　　　　　　　　　　

　　　　　　　　　　　　　　　本件經國民法官全體參與審判

上列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敘明上訴理由，向本院提

出上訴狀 (應附繕本) ，上訴於臺灣高等法院。其未敘述上訴理

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切勿逕送

上級法院」。

　　　　　　　　　　　　　　　　　　　書記官　施家郁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8 　　月　　31　　日

附表

中華民國刑法第277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