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年度國審訴字第1號

公  訴  人  臺灣士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維民

選任辯護人  薛煒育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曾彥傑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蔡沂秦律師（法律扶助律師）           

上列被告因傷害致死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3年度偵字第8820號），由國民法官全體參與審判後，本院國民法官法庭判決如下：  

Ａ１１犯傷害致人於死罪，處有期徒刑壹拾年。

Ａ１１(法名：成緣)與Ａ０８(法名：悟雲)均為新北市○○區○○路000號「白雲寺」之僧侶。Ａ１１於民國113年4月9日6時許，在白雲寺之「五觀堂」(齋堂)因洗碗工作之事責罵Ａ０８後，因Ａ０８均不理會，其主觀上雖無欲使Ａ０８死亡之故意，但客觀上應能預見如用力將Ａ０８撲倒在地，可能會使其向後倒下，後腦勺著地致頭顱重創，而造成Ａ０８死亡的結果，且依當時之情境，並無不能注意之情事，竟仍基於傷害人身體之犯意，將Ａ０８推倒，Ａ０８爬起後、彎腰以雙手舉起椅子，Ａ１１又承前犯意，將Ａ０８撲倒在地，Ａ０８因而向後倒下、後腦勺著地，致受有創傷性顱內出血合併腦傷，並短暫失去意識，其雖於數分鐘後有甦醒，並於用餐後自行返回臥室，然仍於同日11時許，經白雲寺之僧侶林慶豐(法名：心光)及黃阿煌(法名：大仁)發現Ａ０８倒在臥室地上昏迷不醒，隨即通知救護車將其送至三軍總醫院救治，Ａ０８仍於同年4月17日16時47分許，因頭部外傷及顱腦損傷而死亡。

壹、事實認定

　　Ａ１１（下均省略稱謂）及其辯護人對於上開犯罪事實均不爭執（按：其中Ａ０８於第2次遭Ａ１１推倒前，有「彎腰以雙手舉起椅子」此節，係迄審判程序中才為公訴人及辯護人合意列為不爭執事項，亦為Ａ１１所是認，見115年4月21日下午審判筆錄第20頁），Ａ１１並為認罪之表示。

　　本院國民法官法庭經檢視：

　　檢證17至33之目擊者黃炳瑞、林慶豐、黃阿煌、李永武於偵查中之證述筆錄、指認紀錄、暨作證錄影，及檢證1至6之Ａ０８相驗屍體證明書、檢驗報告書、解剖報告書暨鑑定報告書、死亡相驗照片、診斷證明書，檢證15之警方偵辦照片後，認定Ａ１１於上開時、地先將Ａ０８推倒，嗣於Ａ０８爬起並彎腰以雙手舉起椅子時，再次撲倒Ａ０８，均係出於傷害之故意，而Ａ１１主觀上雖無欲使Ａ０８死亡之故意，但依一般人之知識經驗可得欲見如用力將Ａ０８撲倒在地，會使其向後倒下，後腦勺著地而致頭顱重創發生死亡之結果，Ａ１１依當時之情形並無不能加以注意之情事，竟仍貿然攻擊，終致Ａ０８向後倒下後腦勺著地，受有創傷性顱內出血合併腦傷而死亡，Ａ１１之傷害行為與Ａ０８之死亡間確有因果關係。

貳、論罪科刑

一、適用法律部分

　　Ａ１１係犯刑法第277條2項前段之傷害致死罪。

二、量刑審酌部分

　　刑法第277條第2項前段傷害致死罪之法定刑係無期徒刑或7年以上有期徒刑。而刑法第33條第3款規定，有期徒刑之範圍，為2月以上，15年以下，茲本案並無刑之加重、減輕事由，故Ａ１１所犯傷害致死罪之處斷刑為：「無期徒刑、7年以上15年以下有期徒刑」（按：原列為爭執事項之Ａ１１本件有無刑法第59條酌減其刑規定適用此節，Ａ１１於審判程序中已明示不再爭執，為雙方所同意刪除，見115年4月24日上午審判筆錄第33頁）。

㈠、犯罪之動機、目的，與被害人之關係暨犯罪時所受之刺激：

　　Ａ１１與Ａ０８為同修之僧侶，Ａ１１於案發時因洗碗工作之事責罵Ａ０８而生此事，此據Ａ１１自承：我是要跟他講洗碗的事情，他沒有洗碗也沒有告知我來處理，我們同一個小組工作，他負責洗碗、收供菜，我負責切菜，東西沒有洗，水槽會生螞蟻，我會覺得很麻煩，用水沖掉就是殺生，而我對他提問，他可以回答，他都不回答，這樣讓我很氣憤，才會推他等語（詳見115年4月21日下午審判筆錄）。

㈡、犯罪之手段：

　　Ａ１１係徒手先後將Ａ０８推倒及撲倒在地，致Ａ０８最終倒下後腦勺著地，致受有創傷性顱內出血合併腦傷而死亡。

㈢、犯罪行為人之生活狀況、品行及智識程度：

１、Ａ１１在白雲寺有關之廟方人員，於審判中先後有①僧侶Ａ０５證述：本案過後，Ａ１１仍有在廁所對我發聲挑釁，雖我已表示「給你弄死一個你還這樣」，但Ａ１１仍回稱「沒有差你一個」，並將我推向牆壁等語；②僧侶Ａ０２證述：Ａ１１就是長不大，平日愛發表意見跟人辯論，本案過後也曾被他人毆打，但未追究等語；③住持Ａ０１證述：Ａ１１係我親手剃度，原在南普陀寺讀書，後來被廟裡趕走，輾轉到我住持之白雲寺，該僧團均是男眾，個性都很剛強等語（詳見115年4月22日下午審判筆錄）。

２、Ａ１１之家屬中，除①其姪女出具辯證36之書信記載：舅舅係其相當喜愛的家人，無論判決結果如何都會持續加以接納他、陪伴等語外；②其胞姊Ａ０３於審判中亦證述：Ａ１１小一就跟老師爭論被賞巴掌，之後流浪過很多寺院，在人際關係上出現很多磨擦，出家後每半年來拜訪，兩人有很多意見不同、辯論，後來就盡量少接觸、少說話，將來服刑出獄，其願意提供生活、居住上的協助等語（詳見115年4月23日上午審判筆錄）。

３、辯證37之Ａ１１量刑前調查鑑定報告書已記載：

　　Ａ１１出身單親家庭，母親採取較為放任之管教方式，於母親離世後出家，手足關係上與家人情感連結疏離，Ａ０３雖為主要支持者，但雙方互動多採表面或冷處理模式，缺乏深層情感交流。

　　Ａ１１自幼因斜頸症之外觀特徵遭受霸凌，此負向經驗導致發展出人際退縮與敵意歸因之心理防衛機制，成年後人際網絡極度封閉，長期處於社會孤立狀態，步入職場時亦曾與同事發生爭執，進而有肢體衝突，經法院判處拘役在案。嗣雖投身佛門，然因難適應團體規範與頻繁之人際衝突，流轉於多個寺院之間，無法建立穩定之歸屬，又有與同修之比丘尼發生肢體衝突，經法院判處拘役在案。案發前，Ａ１１多居住於白雲寺，經濟上完全仰賴寺院之供養，生活支持系統顯得相對薄弱。

　　Ａ１１雖無毒品或酗酒等物質濫用紀錄，然有傷害前科，其行為模式呈現「缺乏病識感的固著型攻擊」。心理衡鑑結果顯示其具備顯著「高內向性」、「高忽視他人權利」以及「敵意特質」。於面對溝通受挫（如：被漠視）或個人認定之規則遭破壞時，傾向採取「肢體衝突」（如推人、動手）作為強迫對方回應或解決問題之「工具性手段」，其攻擊行為且具有「自我協調」之特質，常將侵犯行為合理化為「管教」、「必要的溝通方式」，對於自身行為之攻擊本質與違反社會規範的狀況，其病識感與反省能力仍有所不足。

　　Ａ１１之全量表智商為107，屬中等程度，「語文理解指數」高達 120，具備優異的語文能力，對於法律概念與抽象規範之理解並無障礙。然而，受自閉症類群特質影響，認知運作表現出顯著的僵化與直線思考傾向，並伴隨「心智理論」之缺損，導致其雖擁有足夠智力理解法律條文，卻難以在實際互動中同理他人感受，亦無法有效預見其行為在社交情境中可能引發的負面後果，出現「優抽象認知」與「拙劣社會情境解讀」之落差。

　　質言之，Ａ１１自閉症類群特質中之「認知僵化」與「敵意歸因偏誤」，在溝通受挫之情境下成為本案發生之重要心理背景，此係長期社會適應不良與人格特質交互作用之結果，並非單純一時性情緒失控或偶發反應，該固著缺乏同理心之特質已內化為運作模式，若缺乏外在環境重大改變或專業介入，仍有持續可能存在，在類似壓力情境下構成風險因子。而Ａ１１因缺乏情感性病識感，內在改變動力較為受限，但考量其具備優異之語文認知能力，若能施予結構化之矯正處遇，利用其「規則依循」之特質重建行為腳本，仍存有改善其衝動控制與社交因應技巧之潛在可能。

　　因此，Ａ１１回歸社會後若面臨失業、無處安置或缺乏結構化環境，將落入高風險群，但其已中高齡，具備廚藝技能，無藥酒癮問題，胞姊亦表達明確支持意願，可以抑制再犯，而定期回診、建立穩定治療關係，也是轉化其病理風險、提升再社會化成功率之必要條件。

　　以上各節，亦經實施上開鑑定之人Ａ０００４於審判中補充說明明確（詳見115年4月23日下午審判筆錄）。　　

㈣、犯罪行為人所生之危險及損害：

　　Ａ０８遭Ａ１１推倒後，經送醫救治多日，猶回天乏術，無辜枉死，亦使其家屬面臨至親天人永隔之痛。

㈤、犯罪後之態度：

　　Ａ１１肇發本案後，於偵、審中大致坦承所犯，於最後陳述時亦有向被害人家屬下跪道歉，尚有悔意。

三、本院國民法官法庭審酌上情，評議判處Ａ１１有期徒刑10年。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國民法官法第86條、第87條、第88條，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Ａ０７提起公訴，檢察官王啟旭、蔡啟文、黃若雯到庭執行公訴職務，並經國民法官全體參與審判。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24　　日

　　　　　　　　　刑事第二庭審判長法　官　蔡守訓

　　　　　　　　　

　　　　　　　　　　　　　　　　　法　官　郭書綺

　　　　　　　　　

　　　　　　　　　　　　　　　　　法　官　梁志偉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並應敘述具體理由；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應於上訴期間屆滿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告訴人或被害人如對於本判決不服者，應具備理由請求檢察官上訴，其上訴期間之計算係以檢察官收受判決正本之日期為準。

　　　　　　　　　　　　　　　　　書記官　呂加雯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4 　　月　　24　　日

刑法第277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