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刑事判決
110年度上易字第553號
上 訴 人 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劉永輝
選任辯護人 李佳珣律師
黃靖閔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被告妨害自由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0年度易字第13號中華民國110年5月3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36678號），提起上訴，本院判
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丙○○犯恐嚇危害安全罪，處拘役叁拾日，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緩刑貳年，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並應向指定之政府機關、政府機構、行政法人、社區或其他符合公益目的之機構或團體，提供肆拾小時之義務勞務。
犯罪事實
一、丙○○係臺中市○○區○○○街00號統一超商黎明東門市之店長，乙○○原為上開門市之店員，丙○○因不滿乙○○向臺中市政府勞工局申請勞資爭議調解，且拒絕撤銷申請，竟基於恐嚇之犯意，於民國109年9月2日17時40分許，乙○○撥打電話與丙○○溝通之過程中，丙○○對乙○○恫稱「如果不和解，要讓妳在統一業界找不到工作」等語，以此暗示將加害乙○○名譽及工作自由之事，恐嚇乙○○，使乙○○心生畏懼，致生危害於安全。
二、案經乙○○訴由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理 由
一、證據能力部分：
㈠刑事訴訟法第159條第1項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言詞或書面陳述，除法律有規定者外，不得作為證據。」本案證人即告訴人乙○○於偵查中未經具結之陳述，為審判外之陳述而屬傳聞證據，且經被告丙○○及辯護人爭執其證據能力（本院卷第45頁），又無其他傳聞法則例外之情形，應不具證據能力。
㈡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1第2項規定：「被告以外之人於偵查中向檢察官所為之陳述，除顯有不可信之情況者外，得為證據。」本案證人賴宥丞於檢察官偵訊時具結所為之證述，既經依法具結擔保其證述之真實性，被告及辯護人亦未釋明有何顯不可信之情況，應具有證據能力。
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被告否認有恐嚇危害安全之犯行，辯稱：這是勞資糾紛，在溝通過程中，我們雙方有爭執、吵架，我可能講話大聲，造成告訴人誤解，但我沒有講「如果不和解，要讓妳在統一業界找不到工作」等語。辯護人辯護意旨略稱：被告並無在電話中向告訴人恫稱「如果不和解，要讓妳在統一業界找不到工作」，賴宥丞是告訴人同事，證詞有所偏頗，不足採信，縱認被告有說出上開不當語句，但被告主觀上並無使告訴人心生畏怖之犯意，該言語亦不足以致告訴人心生畏怖，又被告僅為統一超商個別門市之店長，對於告訴人未來再前往統一超商或相關企業任職並無實質決定權限，自難認已達危害自由之程度等語。經查：
㈠被告確有於109年9月2日下午，在電話中對告訴人說「如果不和解，要讓妳在統一業界找不到工作」之事實，業據①告訴人乙○○於原審審理時以證人身分具結證稱：因為被告打電話給我母親，希望我母親勸我跟他和解，並且還跑去我們家，讓我覺得很生氣，109年9月2日下午我有跟被告通話，我打電話給被告的LINE，但他沒有接，我便打電話到店裡，請同事轉告給他，就換他用LINE打電話給我了，一開始我是問被告為何要去我們家，他說因為聯絡不到我本人，前面都是在講和解跟我媽媽的事情，後來他就開始說要封殺我，因為我不跟他和解，他說「我要讓你在統一業界找不到工作」，我感到很驚訝、很生氣、很害怕，我跟他說「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在統一找工作」，他就回我一句說「話不要說太滿」，當時我跟賴宥丞在車上並停在馬路邊，我忘記具體位置，好像在嶺東附近，我手機有開擴音，所以賴宥丞也有聽到我跟被告的通話內容等語（原審卷第108至113頁）；②證人賴宥丞於檢察官偵訊時具結證稱：被告是我的前老闆，乙○○是我前同事，我在9月底離職，乙○○約在8月多離職，9月2日下午我開車載乙○○到春安三街及建功路口的停車位，由乙○○打電話給被告，她是用擴音的方式打，他們有勞資調解爭議，乙○○跟被告講，如果該給的部分是法定的，她就願意和解，被告跟她講說妳真的很不要臉，連這種也要要，妳到底有沒有把我當老闆，乙○○回說你是說現在還是以前，被告回應說當然是以前，現在管妳的去死吧，然後乙○○跟被告講說，為什麼你要去我家裡騷擾我媽媽，被告說是因為他找不到乙○○，就看著她的就職資料到戶籍地去找她媽媽，乙○○說我已經要跟你調解這件事，就是沒有要跟你見面了，乙○○一直主張是法定該給的，到最後被告說要不然妳去告我啊，談話過程中被告有恐嚇乙○○，被告跟她講說如果沒有要和解的話，要讓她在統一超商找不到工作，乙○○聽到這段話很不開心，為什麼明明是勞資糾紛要扯到以後的工作，她說很害怕以後找不到工作等語（他字卷第71至72頁)；③證人賴宥丞於原審審理時具結證稱：9月2日下午我有跟乙○○外出，乙○○有跟被告通電話，她跟被告說願意進行勞資調解，但被告就是不願意，並說為何這種錢乙○○都要，這種錢不是她要得的，為什麼都是她得，乙○○跟被告說這本來就是她應該得的，他們的通話大部分是在講勞資調解，被告覺得為何要對他進行勞資調解，當時乙○○有開擴音，因為我在聽，乙○○怕被告如果對她有什麼違法事證，不會只有她自己聽到，還有第2個人聽到，我確實有聽到被告在電話中說，要讓乙○○在統一超商找不到工作，乙○○有說她不一定要找統一超商的工作，被告又跟她說，話不用講得太快等語（原審卷第123至128頁）。綜觀乙○○、賴宥丞證述之情節互核相符，且其2人於原審審理時係經隔離訊問而為上開證述，本院認為應值採信，堪認此部分事實為真正。被告否認有在電話中對告訴人說「如果不和解，要讓妳在統一業界找不到工作」，本院認為無可憑採。
㈡按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所稱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者，係指以使人生畏怖心為目的，而通知將加惡害之旨於被害人而言。又所謂恐嚇，指凡一切言語、舉動足以使人生畏怖心者均屬之，而該言語或舉動是否足以使他人生畏怖心，應依社會一般觀念衡量，且僅以受惡害之通知者心生畏懼而有不安全之感覺為已足，不以發生客觀上之危害為要件。查被告身為統一超商之店長，對甫離職不久、刻正進行勞資爭議調解之下屬即告訴人說出「如果不和解，要讓妳在統一業界找不到工作」，依社會一般觀念衡量，係暗示告訴人若不撤回調解或不依被告指示之條件和解，被告將在統一業界指摘有損告訴人名聲之事，或為其他從中阻撓之舉，使告訴人無法再回到統一超商工作；此等言詞乃加害名譽及工作自由之惡害通知，自屬「恐嚇」之言語，且足以使人心生畏懼，自已達「致生危害於安全」之程度。而如欲在統一業界指摘有損告訴人名聲之事、從中阻撓告訴人回統一超商任職，本不以握有統一集團旗下企業之人事任用權為必要；被告以其對於告訴人未來是否在統一業界任職並無實質決定權限，主張其縱有口出不當言語，亦未達危害自由之程度云云，自不足採。又告訴人證稱其聽聞被告說出「如果不和解，要讓妳在統一業界找不到工作」後感到很驚訝、很生氣、很害怕，而對被告說「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在統一找工作」，被告即回稱「話不要說太滿」；依被告言下之意，係指難保告訴人日後不會想回統一超商任職，屆時還是要讓告訴人找不到工作，顯見被告主觀上確有恐嚇告訴人之犯意，至於告訴人所說「你怎麼知道我一定會在統一找工作」一語，係摻雜了驚訝、生氣、害怕等多重感受，不能以此推斷告訴人並未因被告之恐嚇言語而心生畏怖。
㈢綜上，被告所辯皆無可採，本案事證明確，被告犯行堪以認定，應依法論科。
三、論罪科刑及撤銷原判決之理由：
㈠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305條之恐嚇危害安全罪。
㈡原審法院未詳予勾稽相關事證，以告訴人仍可在非統一相關企業工作，其自由、名譽、財產難認有受實害之處，並謂選擇工作之自由並非刑法第305條所保障之自由，且被告上開言語內容不足以認定有惡害通知之情，而諭知被告無罪之判決，其認事用法有所違誤。檢察官上訴意旨指摘原審認定被告之行為非屬惡害通知，違背經驗法則及論理法則，且將選擇工作之自由排除於刑法恐嚇罪所保障之範疇外，徒增法所無明文之限制，其上訴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予以撤銷改判。
㈢本院審酌被告與告訴人因勞資糾紛發生爭執，被告不思以理性方式溝通解決，竟出言恐嚇告訴人，致生危害於安全，應受刑罰非難，被告犯後雖否認犯行，但已與告訴人調解成立並給付完畢（本院卷第79至80頁臺灣臺中地方法院勞動調解筆錄、第99、101頁轉帳證明），有具體彌過表現，兼衡其自陳教育程度為大專畢業，目前擔任統一超商門市店長，經濟狀況小康，已婚，小孩就讀高中（原審卷第52頁）等一切情狀，量處拘役30日，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㈣被告未曾因故意犯罪受有期徒刑以上刑之宣告，有臺灣高等法院被告前案紀錄表可憑（本院卷第21至23頁），此次觸犯刑典，已與告訴人調解成立並給付完畢，調解筆錄中載明告訴人同意不再追究被告之民、刑事責任，且同意法院給予緩刑宣告，堪信被告歷經偵、審程序及罪刑宣告之教訓，當知所警惕而無再犯之虞，本院斟酌上情，認其所受本案刑之宣告，以暫不執行為適當，故併予宣告緩刑2年，以勵自新。又被告本案係因要求告訴人撤銷申請勞資爭議調解未果而出言恐嚇，法治觀念有待加強，為促使其日後能確實記取教訓，尊重他人合法權利之行使，本院認除上開緩刑宣告外，另有賦予一定負擔之必要，爰依刑法第74條第2項第5款規定，諭知被告應向指定之政府機關、政府機構、行政法人、社區或其他符合公益目的之機構或團體，提供40小時之義務勞務，並依刑法第93條第1項第2款規定，宣告於緩刑期間付保護管束。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299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蔡仲雍提起公訴，檢察官侯詠琪提起上訴，檢察官甲○○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1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林清鈞
法 官 簡婉倫
法 官 黃小琴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及為被告利益之人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因疫情而遲誤不變期間，得向法院聲請回復原狀。
書記官 李宜珊
中 華 民 國 110 年 9 月 1 日
附錄論罪科刑法條：
刑法第305條
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9千元以下罰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