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年度金上訴字第223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林郁靜

上列上訴人即被告因違反洗錢防制法等案件，不服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1年度金訴字第1231號，中華民國111年8月30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臺中地方檢察署111年度偵字第22975號、第25719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原判決撤銷。

林郁靜無罪。

一、公訴意旨略以：上訴人即被告林郁靜（下稱被告）可預見一般取得他人金融帳戶資料之行徑，常與財產犯罪所需有密切之關聯，極可能遭犯罪集團持以做為人頭帳戶，供為被詐騙人匯入詐騙款項之用，犯罪人士藉此收取贓款，並掩飾隱匿犯罪所得之不法利益，避免有偵查犯罪權限之執法人員循線查緝，遂行詐欺取財、洗錢之犯罪計畫。竟基於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而於111年3月18日16時18分許，在臺中市○○區○○○000號統一超商內，以交貨便方式，將所申辦之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帳號00000000000000號帳戶(下稱系爭帳戶)之金融卡，寄交予真實姓名年籍不詳、綽號「年佳昕」之人，密碼則以LINE告知。嗣「年佳昕」取得系爭帳戶資料後，即與所屬詐欺集團成員，共同基於意圖為自己不法所有之詐欺取財與違反洗錢防制法等犯意聯絡，於㈠111年3月23日15時48分許，撥打電話予施昆宏，先後冒稱為東森購物客服及銀行人員，佯稱因將1筆刷卡金額設定錯誤，須依指示操作解除云云，施昆宏因而陷於錯誤，分別於111年3月23日16時2分許、16時5分許，各轉帳新臺幣（下同）4萬9989元、4萬9990元至系爭帳戶，隨即遭提領一空；㈡111年3月22日21時15分許，撥打電話予何金鳳，先後冒稱為遠傳電信客服及銀行人員，佯稱因電腦維修發生錯誤，致誤連續刷訂單50筆，須依指示操作解除云云，何金鳳因而陷於錯誤，於111年3月23日17時43分許，轉帳1萬9985元至系爭帳戶，隨即遭提領一空。嗣施昆宏、何金鳳察覺受騙，報警處理，始循線查悉上情。因認被告所為，係涉犯刑法第30條、洗錢防制法第14條第1項之幫助洗錢及刑法第30條第1項、第339條第1項之幫助詐欺取財罪嫌等語。

二、檢察官認被告涉犯上開罪嫌，是以下列證據為主要論罪依據，包括：被告於警詢、偵訊時之供述、證人即被害人施昆宏、告訴人何金鳳於警詢之指訴、內政部警政署反詐騙諮詢專線紀錄表、受理詐騙帳戶通報警示簡便格式表、被害人與告訴人分別提出之網路轉帳、匯款交易紀錄翻拍照片、被告系爭帳戶之客戶歷史交易清單、107年度偵字第7590號聲請簡易判決處刑書、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7年度中簡字第1011號刑事簡易判決各1份，及被告所提出與「年佳昕」之LINE對話紀錄擷圖等證據。起訴書及檢察官並於論告時說明：被告依「年佳昕」之指示，將系爭帳戶提款卡寄出、密碼則以LINE告知，對話中被告曾質疑對方「不是騙人的吧!」，顯見被告心中亦存有懷疑，卻仍執意將系爭帳戶之提款卡、密碼提供予對方，足徵被告主觀上顯具有縱令該帳戶遭用供犯罪使用，亦不違背其本意之心態，堪認其具有幫助詐欺及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提供系爭帳戶。又被告前於107年間因提供名下兆豐商業銀行帳戶之提款卡、密碼予詐欺集團作為人頭帳戶使用，而涉幫助詐欺罪，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3月確定，業於於108年4月27日執行完畢，被告前已有類似行為經司法機關審判，主觀上當已知悉交付帳戶之提款卡及密碼予不詳姓名年籍之人後，可能會遭詐欺集團使用，而涉及不法之事實，而應更為謹慎，竟為貪圖補助金，再度提供帳戶資料予他人，所辯不足採信。

三、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或其行為不罰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 條第2 項、第301 條第1 項分別定有明文。再者，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法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者，應貫徹無罪推定原則，此觀刑事妥速審判法第6條亦有明文規定。且所謂認定犯罪事實之證據，係指足以認定被告確有犯罪行為之積極證據而言，該項證據自須適合於被告犯罪事實之認定，始得採為斷罪之資料；且如未能發現相當確實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之基礎；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證據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時，即難遽採為不利被告之認定（最高法院76年臺上字第4986號判決參照）。

四、訊據被告固坦承於前揭時、地透過通訊軟體line與自稱「年佳昕」之人聯絡後，依「年佳昕」之指示，將其所申辦之郵局帳戶之金融卡，寄予「杜* 豪」之取件人，並將該金融卡之密碼、郵局帳戶存摺封面照片以line傳送予「年佳昕」知悉等情，惟堅決否認有何詐欺犯意，提出答辯及上訴理由略以：我是為了要從事家庭代工，才把帳戶資料寄出去，我媽媽剛出車禍，我需要工作。而且我的教育程度不高，因為生活窮困且有急用，才上網應徵工作。我雖然曾有前科，但前案和本案情節不同，不能因此認為在本案具有犯罪故意。經查：

　㈠本案郵局帳戶係由被告申請開戶，被告並依「年佳昕」所為指示，於000 年0 月00日下午4 時18分許，在臺中市○○區○○路000 號統一超商宜昌門市，將郵局帳戶之金融卡，以「安* 晞」之名義寄予「年佳昕」所指定名為「杜* 豪」之取件人，並透過line將該金融卡密碼告知「年佳昕」，及傳送郵局帳戶存摺封面照片予「年佳昕」等情，業據被告於警詢、檢察事務官詢問、本院準備程序及審理中供承在卷（偵22975 卷第21至24、105 至107 頁，偵25719 卷第17至20頁，原審卷第51至58、85至98頁），並有郵局帳戶開戶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被告與「年佳昕」之line對話紀錄截圖、統一超商超商交貨便照片、郵局帳戶存摺封面照片等在卷可稽（偵22975 卷第33至35、63至68、69、71頁，偵25719 卷第41至43頁，原審卷第99至165 頁）；又被害人施昆宏、告訴人何金鳳因接獲詐騙電話，而分別依指示於犯罪事實欄一㈠、㈡所示時間，各自匯款如前述款項至郵局帳戶內，其後該等款項均遭提領一空等事實，此經證人即被害人施昆宏、證人即告訴人何金鳳於警詢時證述在案（偵22975 卷第25至27、29至31頁），復有郵局帳戶開戶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被害人施昆宏所提出交易明細翻拍照片、告訴人何金鳳所提出通話紀錄及自動櫃員機交易明細翻拍照片、中華郵政股份有限公司111 年4 月22日函暨檢附郵局帳戶開戶基本資料及交易明細等附卷為憑（偵22975 卷第33至35、47、48、61、62頁，偵25719 卷第41至43頁，本院卷第35頁）。從而，關於「年佳昕」應係於000 年0 月00日下午4 時18分許至同月22日晚間9 時15分許期間內某時，取得郵局帳戶資料，並作為訛詐被害人施昆宏、告訴人何金鳳之工具，復以之提領被害人施昆宏、告訴人何金鳳所匯如犯罪事實欄一㈠、㈡所示款項等節，堪予認定。惟被告交付帳戶資料是否具有幫助詐欺、幫助洗錢之不確定故意，仍應參酌下列其他證據始能判斷。　

　㈡被告與自稱「年佳昕」之line完整文字對話內容如下：

    觀諸上開聯絡情形，「年佳昕」先是解釋家庭代工的工作性質、報酬計算方式，再佯稱材料費若使用被告名義購買，可為公司省下5000元，公司以此作為員工補助款，因而要求提供被告本人名義的帳戶資料，過程中被告雖有質問「不是騙人的吧」，但「年佳昕」為說服被告，又提供公司名稱、統一編號，及其他人收到材料之圖檔等資料，說服被告相信其所言，進而與之討論代工數量、寄送地址及由何人收貨等細節，則被告辯稱其為了從事家庭代工，依對方指示寄出帳戶金融卡並告知密碼，欠缺犯意之故意一節，確有所憑。被告既相信「年佳昕」所屬為合法公司，則被告依對方指示填寫另一個收貨人「杜*豪」，即可能是誤信為同公司人員而未加以質疑。原判決以被告不加質問即寄出提款卡之作為，認有可議而不予採信，容嫌速斷。　

  ㈢檢察官雖以被告曾於000年0月間，因提供人頭帳戶之案件經法院判處有期徒刑3月，此有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07年度中簡字第1011號刑事判決在卷可稽（偵字第22975號卷第87-92頁），質疑其既有前車之鑒，何以再犯本案，認被告並非無辜。但查前案被告提供帳戶是以「每10天1萬元」的代價將帳戶出租，此為當時詐騙集團常見的蒐集帳戶模式，與本次被告應徵家庭代工，並在對話過程中多次詢問「你們不是騙人吧」等語，對方為取信於被告，以諸多話術及資料傳送、說服之交付帳戶情節，兩者仍有不同。衡以近年檢警機關積極查緝利用人頭帳戶而實施詐欺取財之犯行，詐欺集團價購取得人頭帳戶已屬不易，遂改以詐騙方式取得人頭帳戶，並趁帳戶提供者未及發覺前，充為人頭帳戶而供詐欺取財短暫使用者，乃時有所聞，此非僅憑學識、工作或社會經驗即可全然知悉。若一般民眾會因詐欺人員施用詐術而陷於錯誤，進而交付鉅額財物，則金融帳戶之持有人亦可能因相同原因陷於錯誤而交付存摺、提款卡，自不能徒以客觀合理之智識經驗為基準，遽推論被告必具相同警覺程度，而對構成犯罪之事實必有預見。況一般人對於社會事物之警覺程度常因人因時而異，衡以社會上不法份子為遂其詐欺伎倆，事先必備一番說詞，且詐欺人員詐欺他人財物手法不斷推陳出新，一般人為其等能言善道說詞所惑，而為不合情理舉措者，屢見不鮮，倘為行事慎思熟慮、具豐富社會經歷之人，或可輕易識破此種訛詐之詞，惟仍不能排除確實有人因一時疏忽、輕率，或在經濟拮据、尋找兼職情形下，因亟需款項、工作過於急切，未能詳究細節、提高警覺而免遭詐騙、利用。被告自述學歷是高職餐飲科畢業，擔任自行車工廠的作業員，有勞保，同住家人有母親、兩個妹妹，與妹妹的兩個小孩，其妹妹及母親都在工作，案發前因母親車禍，急須金錢支應（本院卷第74頁）。依被告的智識程度及家庭、生活環境，被告或因經濟拮据亟需用錢而急尋兼職代工以支應家庭支出，難免降低警覺性，因一時思慮不周，受對方欺矇而順應詐欺人員所假冒尋找家庭代工工作之要求，而交付本案郵局帳戶提款卡，卻遭詐欺人員利用，或有疏失不夠警覺之處，惟此思慮未周與其主觀上預見及容任他人遂行不法行為，實無必然關連性，仍難僅憑此節率爾推認其主觀上確係基於幫助詐欺取財犯意而交付前揭帳戶資料。

五、綜上所述，本案依現存證據，既無法排除被告亦係遭詐騙而提供本案2銀行帳戶提款卡及密碼之可能性，且檢察官認被告涉犯上開犯行所憑前開證據，未使本院形成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自難逕對被告以幫助詐欺取財罪責相繩。此外，復查無其他積極證據足認被告有何犯行，應認其犯罪嫌疑不足。原審疏未詳予勾稽各項事證，即為被告有罪之認定，尚有違誤。被告上訴意旨以原審認事用法有誤而指摘原判決不當，為有理由，應由本院將原判決撤銷，並為被告無罪之諭知，以免冤抑。

六、被告於本院言詞辯論終結後，徵得告訴人施昆宏、何金鳳同意，以匯款方式將告訴人施昆宏、何金鳳因受詐騙所損失之金錢，全數匯回、賠償告訴人之損害，此有告訴人二人所提供之存摺內頁交易明細在卷可稽，併予敘明。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蔣志祥提起公訴，檢察官郭靜文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4 　　日

　　　　　　　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何志通

　　　　　　　　　　　　　　　　法　官　石馨文

　　　　　　　　　　　　　　　　法　官　黃玉齡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林冠妤

中　　華　　民　　國　　112 　年　　5 　　月　　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