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年度上字第502號

上  訴  人  

即被上訴人  廖文臆  

                    

訴訟代理人  陳浩華律師

複 代理 人  邱宇彤律師

被上訴人即

上  訴  人  林克義  

訴訟代理人  盧永和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債務不履行損害賠償事件，兩造對於民國112年9月11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2年度訴字第990號第一審判決，各自提起上訴，本院於113年6月5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一、兩造上訴均駁回。

二、第一(除確定部分外)、二審訴訟費用，由林克義負擔16%，

    餘由廖文臆負擔。

一、廖文臆主張：

　　兩造於民國110年3月5日簽訂不動產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約定由伊以新臺幣(下同)1,100萬元，向林克義購買如附表所示房地(下合稱系爭房地)，惟實際價金為830萬元。嗣雖經伊取得勝訴確定判決，判命林克義應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伊，且伊已全數給付價金完畢。詎林克義竟唆使他人聲請執行系爭房地，由已訴外人拍定，致陷於給付不能，伊乃解除系爭契約，林克義依約應負已付價金同額違約金之給付責任。爰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1項後段約定，(除原審判命給付30萬元本息外)請求林克義再給付伊15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2年4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下稱150萬元本息)。

二、林克義則以：

　　廖文臆先前代償370萬元，兩造已合意轉成準借貸，不再屬於買賣價金；又廖文臆事後自履保帳戶領回價金413萬5,767元，伊實收30萬元價金而已。至於系爭房地遭他人查封拍賣，違反伊意願，否認唆使他人為之。況自廖文臆於112年1月13日解除契約起至其領回其餘價金之日止，前後僅21天， 難謂受有實質損害，其請求違約金數額顯然過高，應予酌減等語，資為抗辯。

三、廖文臆於原審請求林克義給付400萬元本息，原審判命林克義給付30萬元本息；廖文臆僅就其中150萬元本息敗訴部分提起上訴(其餘未上訴部分業已確定而未繫屬於本院，下不贅敘)，林克義則就其敗訴部分，全部提起上訴。

四、兩造聲明：　

　㈠廖文臆之上訴聲明及答辯聲明：

  ⒈原判決關於駁回廖文臆後開第⒉項之訴部分廢棄。

  ⒉林克義應再給付廖文臆150萬元本息。

　⒊林克義之上訴駁回。

  ㈡林克義之答辯聲明及上訴聲明：

  ⒈廖文臆之上訴駁回。

  ⒉原判決不利於林克義部分廢棄。

  ⒊上開廢棄部分，廖文臆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五、兩造不爭執事項：

  ㈠兩造於110年3月5日簽訂系爭契約，約定由廖文臆以1,100萬元向林克義購買系爭房地，及付款方式如下：第1期款270萬元，第2期款110萬元，第3期款零元，第4期款(尾款)720萬元，惟實際價金為830萬元，即第1期款僅為提高貸高銀行貸款金額，實際無須給付(見原審卷第31-38頁，及本院卷第57頁)。

  ㈡林克義於系爭房地原設定第1、2順位抵押權予他人，兩造約定由廖文臆為林克義代償第2順位抵押債務370萬元，充作本件買賣價金；廖文臆已於110年3月8日代償370萬元，並塗銷第2順位抵押權，林克義則於110年3月10日以系爭房地設定700萬元之最高限額抵押權予廖文臆(見原審卷第35-38頁、本院卷第57頁)。

  ㈢廖文臆於110年3月5日訂約日給付價金(定金)3萬元予林克義，林克義並於110年3月12日自第一建築經理股份有限公司(下稱第一建經公司)設於台新國際商業銀行帳號：00000000000000號受託信託財產專戶(下稱系爭專戶)先行撥付取得27萬元，加計代償抵押債務370萬元，合計已給付價金400萬元(見原審卷第23頁、本院卷第57頁)。

  ㈣兩造曾於110年3月5日簽署借據(下稱系爭借據)，其中第6條約定「若本買賣案件因不可抗拒因素，無法履約，雙方合意無條件解除買賣契約，並同意廖文臆先生代為清償之新台幣參佰柒拾萬，等同借款關係，每月利息為新台幣陸萬參仟元。從確定無法履約起，每月支付至清償為止，不得藉故拖廷」(見本院卷第57-58頁)。

  ㈤廖文臆訴請林克義移轉系爭房地，業經法院判命林克義應於廖文臆給付430萬元之同時，將系爭房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予廖文臆(案號：原法院110年度訴字第1835號、本院111年度重上字第28號判決、最高法院111年度台上字第2022號；下稱前案，見原審卷第15-30頁)。

  ㈥林克義因負欠他人債務，系爭房地因此遭其他債權人楊惠華聲請查封拍賣，業由他人拍定取得其所有權，廖文臆並以抵押權人參與分配受償(案號：原法院111年度司執字第160644號，下稱系爭執行事件；見本院卷第121-130頁)。

  ㈦廖文臆於112年1月13日自系爭帳戶提領413萬5,767元(見原審卷第105頁、本院卷第99頁)。

六、兩造爭執事項：

    廖文臆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1項後段約定，請求林克義給付180萬元本息，有無理由？

七、本院之判斷：

  ㈠有無違約：

  ⒈按賣方負有移轉買賣標的產權(所有權)予買方之義務；如第三人向買賣標的主張任何權利或發生糾紛時，應由賣方於產權(所有權)移轉登記前負責排除；賣方違反契約義務時，經買方定7日期限催告逾期仍不履行，買方得解除契約，系爭契約第4條、第5條第1項、第8條第1項前段分別定有明文。次按可歸責於債務人之事由，致給付不能，債權人得解除契約，民法第256條、第226條分別定有明文。經查：

　⑴林克義因負欠楊惠華之債務未清償，經楊惠華取得原法院111年度司促字第26548號確定支付命令後，於111年11月16日據以聲請執行系爭房地，經原法院以系爭執行事件受理，並於112年6月27日拍定等情，業經本院調取系爭執行事件全卷，查明屬實。至於廖文臆雖主張林克義勾串楊惠華等人，以不實債權據以強制執行云云，然未提出具體事證以佐其說，應僅屬其主觀臆測之詞，尚難遽信。 

　⑵廖文臆於前案判決確定前已交付價金480萬元(30,000＋1,070,000＋3,700,000＝4,800,000)，復於前案判決確定後，即111年11月15日遵照前案二審判決主文第3項諭知同時履行意旨，電匯剩餘價金350萬元至系爭帳戶，此有第一建經公司113年3月15日第一建經字第1130054號函檢附系爭帳戶明細表在卷可稽(見本院卷第97、99頁)。是依前案判決意旨，林克義至遲應於111年11月15日移轉系爭房地所有權。惟林克義 不僅未清償負欠楊惠華之債務，亦未塗銷系爭房地查封登記，致系爭房地遭拍賣而陷於給付不能，則廖文臆主張林克義有可歸責於己之給付不能等違約事由，即無不合。

　⑶廖文臆其後再委由第一建經公司以台北體育場郵局存證號碼1382號存證信函，催告林克義限期履約，林克義於111年12月23日收受此函後，仍未遵期辦理，廖文臆因此郵寄台中公園路郵局存證號碼6號存證信函予林克義，表明據以解除系爭契約意旨，此情有第一建經公司112年1月16日第一建經字第1120019號函影本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39、43頁)。

　⒉從而，廖文臆主張因林克義違約及其已合法解除契約，均無不合，堪予採認。

  ㈡已付價金數額及違約責任：

  ⒈按「如因可歸責於賣方之事由致本契約解除時，除應返還買

　  方已給付之價金，並同意按買方已支付價金總額之同等額做

　  為違約金另行給付買方外，且應負擔因此衍生之全部稅捐及

　  相關費用」，系爭契約第8條第1項後段定有明文(見原審卷第32頁)。

　⒉查廖文臆截至111年11月15日為止，固已全數給付價金830萬元(計算式：4,800,000＋3,500,000＝8,300,000)，業如前述。惟參酌系爭借據條款意旨，關於廖文臆代償抵押債務370萬元，其中第5條約定順利履約時，林克義同意廖文臆於點交後自系爭帳戶取回該370萬元(嗣後則合意轉為買賣價金，見兩造不爭執事項第㈡項)；而第6條固約定因不可抗拒因素無法履約，雙方合意解除契約時，該370萬元轉為借款關係，解釋上應包含單方依法解約在內，始能全部涵攝當事人分項約定結算370萬元之真意。此由廖文臆於解約後，隨即於112年3月31日具狀提出系爭借據，將該370萬元列入借款，而參與系爭執行事件之分配，亦可明瞭。再參酌廖文臆 未舉出積極事證證明林克義有何勾串其他債權人聲請執行之舉，且林克義事後亦簽署同意書，同意由廖文臆領回370萬元，此情亦為廖文臆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86頁)。則林克義抗辯依系爭借據第6條約定，該370萬元應轉為準借款，亦即變更為民法第474條第2項準借貸關係，該370萬元不復為買賣價金之性質，不得再計入已付價金之列，應堪採認。至於廖文臆於解約後，經林克義同意自系爭帳戶提領413萬5,767元，仍不礙於廖文臆先前已給付同額價金之認定。

　⒊從而，廖文臆已付價金數額應為460萬元(計算式：8,300,000－3,700,000＝4,600,000)，而廖文臆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1項後段約定，原可請求林克義給付違約金數額則為460萬元。

  ㈢違約金請求與酌減： 

  ⒈按民法第250條規定之懲罰性質及賠償性質之違約金，均得

　  適用民法第252條規定，予以酌減至相當數額。而當事人於契約中將違約金與其他之損害賠償(凡具有損害賠償之性質者均屬之)併列者，原則上應認該違約金性質為懲罰性違約金。而懲罰性違約金是否相當或過高，非以債權人所受損害為唯一審定標準，尚須依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債務人倘依約履行，債權人所得享受之一切利益為衡量標準(最高法院49年台上字第807號、50年台抗字第55號裁判先例，及109年度台上字第1013號、112年度台上字第1120判決參照)。經查：

　⑴買方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1項約定解約時，賣方除應返還已付價金外，尚須賠償買方因此衍生之全部稅捐及相關費用之損害，並給付違約金。據此，可知系爭契約將違約金與其他損害賠償併列，該違約金應係以強制債務履行為目的，確保債權效力所定之強制罰，揆諸前開說明，該違約金應屬懲罰性違約金。　

  ⑵兩造就本件違約金是否過高，各執己見，林克義否認廖文臆因解約受有若何損害，是其真意應為酌減至零元；廖文臆 則主張其因此受有本件訴訟成本8萬元(第一、二審各支出4萬元之律師費)，及所失利益270萬元(系爭房地於前案判決確定時市價約1,100萬元)，合計278萬元之損害(見本院卷第105、107頁)。茲就本件違約金是否過高，分述如後。

　⑶我國民事訴訟制度僅第三審程序採律師強制代理，第一、二審程序則否(民事訴訟法第466條之1參照)。爰此，廖文臆於本件訴訟第一、二審分別委任律師為訴訟代理人，係出於其本人自由意思之任意行為，尚難逕謂係解除契約所生損害。

　⑷廖文臆雖主張其因解約受有系爭房地所失利益270萬元云云，並提出系爭房地附近其他房地之實價登錄資料為據(見本院卷第115頁)。惟按不動產買賣之價格漲跌，繫於交易市場資金、政治、經濟環境及預期心理等諸多因素，是在債務人遲延中，縱債權人或許因市場價格漲跌而於計算上有所獲利或虧損，然此僅屬可能而已，尚不具客觀確定性，自不能請求損害賠償(最高法院101年度台上字第1497號、102年度台上字第1222號判決參照)。爰此，廖文臆陳稱因解約受有所失利益270萬元，亦非可採。

　⑸至於廖文臆已付價金830萬元，其已自系爭帳戶領回413萬5,767元，其中370萬元則變更為準借貸，並於系爭執行事件列入分配(見本院卷第109-114頁)，其餘價金與買賣相關費用，則可另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1項後段約定，請求林克義如數返還或給付，亦難謂因此受有同額損害。

　⑹廖文臆固未能證明受有何具體數額之損害，惟本院斟酌廖文臆自110年3月5日締約後陸續共交付460萬元價金，迄112年1月13日為止，林克義僅返還413萬5,767元，致廖文臆於此期間無法自由使用460萬元，而受有若干利息損失，及林克義如依約履行者，廖文臆應可享受即時入住或出租系爭房地之利益，及考慮廖文臆因簽約過程所付出之無形勞力與花費，因認原約定違約金以交付價金數額460萬元計算，林克義抗辯有過高之情，難謂全然無稽，爰酌減至30萬元，始為適當。

　⒉從而，廖文臆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1項後段約定，請求林克義

　　給付違約金30萬元，即有憑據，其餘則無依據。 　 

　㈣遲延利息： 　 

  ⒈按違約金如屬懲罰性質者，於債務人不履行債務時，債權

    人除請求違約金外，尚得依民法第233條規定，請求給付遲

　　延利息(最高法院110年度台上字第2147號判決參照)。

  ⒉查本件違約金30萬元債權既屬懲罰性違約金，核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而本件起訴狀繕本已於112年4月20日合法送達林克義(見原審卷第53頁)，則林克義自此日翌日起應負遲延責任，是廖文臆請求自112年4月21日起，按年息5%計付法定遲延利息，核與民法第229條第1項、第2項、第233條第1項規定，洵無不合，亦有憑據。

八、綜上所述，廖文臆依系爭契約第8條第1項後段約定，請求林克義應給付30萬元，及自112年4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上開應准許部分，判命林克義如數給付，並分別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及供擔保後免假執行之宣告，其理由容有未洽，惟結論尚無二致，惟仍應予維持；林克義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至於逾上開數額不應准許部分，原判決為廖文臆敗訴之諭知，其理由與本院認定固有不同，惟其結論亦無不合，故仍應予維持，廖文臆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並無理由，應予駁回。

九、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援用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十、據上論結，兩造上訴均為無理由，爰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6　　日

　　　　　　　民事第二庭　　審判長法　官　謝說容

　　　　　　　　　　　　　　　　　法　官　廖純卿

　　　　　　　　　　　　　　　　　法　官　陳正禧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林玉惠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6 　　月　　26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