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5年度上字第230號
上 訴 人 鉅陞國際開發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褚學忠
訴訟代理人 邱南嫣律師
被上訴人 廖哲旻
訴訟代理人 王世宗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返還不當得利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5年2月5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4年度訴字第338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並減縮上訴聲明,本院於115年9月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關於命上訴人給付逾新臺幣144萬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除確定部分外)之裁判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二審(除確定部分外)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百分之95,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壹、程序部分:
按當事人對於第一審判決不服之程度,及應如何廢棄或變更之聲明,依民事訴訟法第441條第1項第3款,雖應表明於上訴狀,然其聲明之範圍,至第二審言詞辯論終結時為止,得擴張或變更之,此觀民事訴訟法第二審程序未設與第473條第1項相同之規定即明。經查,上訴人原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不利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見本院卷第5頁),嗣變更上訴聲明為:㈠: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超過新臺幣(下同)1萬7500元本息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駁回(見本院卷第84頁),核屬減縮上訴聲明,且減縮部分已生撤回上訴效力,該部分非本院審理範圍。
貳、實體部分:
一、被上訴人主張:兩造於民國112年9月26日簽訂房地預定買賣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約定伊向上訴人購買上訴人推出之「○○○」建案之第A5棟第9樓房屋及所坐落基地,暨地下三層第0號之法定停車格1位(下合稱系爭預售房地),總價3015萬元。伊已繳納定金25萬元、簽約金66萬元、3筆工程款共363萬元,合計454萬元。嗣伊遭他人詐騙,無力繳納第6期「使用執照申請」款302萬元,經與上訴人協商未果,上訴人嗣並解除系爭契約。而依系爭契約第21條第4、5項約定,伊如違反給付義務,上訴人得沒收按房地總價款15%計算之金額,且不得另行請求其他損害賠償,足見該約定屬損害賠償總額預定性違約金,應以填補上訴人實際所受損害為限。然伊購買系爭預售房地時,每坪單價為69萬2000元,而相同戶型房地於113年6月間已有每坪75萬7000元之成交紀錄,且「○○○」建案仍在銷售階段,上訴人並無價差損失或額外銷售成本,反可按上漲幅度取得約9.4%之銷售利益,其所受損害甚低,倘仍令伊負擔按總價款15%計算之最高比例違約金,顯失公平。衡以伊之可歸責程度較低,並參酌財政部核定之營利事業各業所得額暨同業利潤標準,住宅營建業之淨利率約為8%,本案違約金應酌減至總價款5%,即150萬7500元,扣除前開酌減後之違約金,上訴人受領其餘303萬2500元無法律上原因,爰依民法第252條、第179條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求為命上訴人給付303萬2500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4年11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加計利息之判決,並願供擔保聲請宣告假執行【原判決判命上訴人應返還152萬5000元本息,上訴人不服,提起上訴(上訴人前述減縮上訴聲明部分,及被上訴人就其敗訴而未上訴部分,均已確定,不在本院審理範圍)】。並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未依約繳納系爭預售房地第6期「使用執照申請」款,經伊於000年0月0日以書面催繳,復於同年000月00日、00月00日分別以台中○○路郵局第0000號、第0000號存證信函(下稱第0000號、第0000號存證信函)催告被上訴人限期履行,被上訴人仍未給付,伊乃於同年11月18日以台中○○路郵局第0000號存證信函(下稱第0000號存證信函)解除系爭契約。伊依系爭契約第21條第4項沒收房地總價款百分之15,即452萬2500元,即屬有據。又參之系爭契約第21條已就因可歸責於買方或賣方而解除契約時之違約責任,所定計算基準、比例、上限及不得另行請求損害賠償等內容均屬相同,並無偏厚任一方之情形,被上訴人既出於自由意志簽訂系爭契約,即應受其拘束,不得於違約後逕將不履約之不利益轉由伊承擔。又系爭預售房地於契約解除後之價格漲跌,並非酌減違約金之依據,且被上訴人所提出之成交紀錄及實價登錄資料距今已有相當期間,亦不足證明伊重新出售時必可取得9.4%之價差利益。況伊尚須重新委由代銷業者銷售系爭預售房地,並再次支出銷售費用,且伊受有利息及淨利之損失,被上訴人主張伊並無損害、違約金過高,均無可採等語,資為抗辯。並上訴聲明:㈠原判決判命上訴人給付超過1萬7500元本息部分廢棄。㈡上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三、本件整理兩造不爭執事項及爭點如下:(見本院卷第85頁)
㈠、不爭執事項:
1、兩造於112年9月26日簽訂系爭契約,約定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購買上訴人推出之系爭預售房地,總價3015萬元。
2、被上訴人已繳納定金25萬元、簽約金66萬元、3筆工程款共363萬元,合計454萬元。
3、被上訴人因遭他人詐騙,無力繼續支付系爭預售房地買賣價金,嗣經上訴人先後於000年0月0日、000年00月00日以第0000號、第0000號存證信函定期催告被上訴人支付「使用執照申請期款」302萬元,因被上訴人仍未給付,上訴人再於000年00月00日寄發第0000號存證信函予被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21條第4項約定解除系爭契約,並沒收房地總價款百分之15;被上訴人於同年月19日收受。
4、被上訴人不爭執上訴人已合法解除系爭契約。
㈡、爭點:
1、系爭契約第21條第4項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
2、違約金約定如過高,酌減數額以何為適當?
3、被上訴人依據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得請求返還扣除違約金之已繳買賣價金應為何?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依據系爭契約第21條第4款約定:買方(即被上訴人,下同)違反有關『付款條件及方式』之規定者,賣方(即上訴人,下同)得沒收依房地總價款百分之十五(最高不得超過15%)計算之金額 。但沒收之金額已超過已繳款者,則以已繳款為限,買賣雙方並得解除本契約(見原審卷第32頁)。查,兩造關於被上訴人以總價3015萬元購買系爭預售房地,並已支付買賣價金454萬元予上訴人,嗣被上訴人因遭人詐騙,無力支付「使用執照申請期款」,經上訴人定期催告仍未給付,上訴人依系爭契約第21條第4項約定,合法解除系爭契約等情,均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1至4),堪認為事實。則上訴人主張其得依系爭契約第21條第4項約定,沒收依房地總價百分之15(最高不得超過15%),即非無據。
㈡、按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者,法院得減至相當之數額,為民法第252條之明文。違約金有賠償性違約金及懲罰性違約金,其效力各自不同。前者以違約金作為債務不履行所生損害之賠償總額。後者以強制債務之履行為目的,確保債權效力所定之強制罰,於債務不履行時,債權人除得請求支付違約金外,並得請求履行債務,或不履行之損害賠償。當事人約定之違約金究屬何者,應依當事人之意思定之(最高法院86年度台上字第1620號判決意旨參照)。又違約金之約定,乃基於個人自主意思之發展、自我決定及自我拘束所形成之當事人間之規範,本諸契約自由之精神及契約神聖與契約嚴守之原則,契約當事人對於其所約定之違約金數額,原應受其約束。惟倘當事人所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為避免違約金制度造成違背契約正義等值之原則,法院得參酌一般客觀事實、社會經濟狀況及當事人所受損害情形,依職權減至相當之金額;又當事人所約定之違約金,如屬損害賠償預定性質者,該違約金即係作為債務人於債務不履行時之損害賠償預定之總額,其目的旨在填補債權人因其債權不能實現而受之損害,並不具懲罰之色彩,初與債務人主觀之歸責事由無關。又關於損害賠償之範圍,民法係採完全賠償主義,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別有約定,應以填補債權人所受損害及所失之利益(民法第216條第1項參照),故法院對於損害賠償額預定性之違約金,應以債權人實際所受之積極損害及消極損害(所失利益),作為主要之考量因素,以酌定其所約定之違約金是否過高;又約定之違約金過高者,債務人固得依民法第252條規定,請求法院減至相當之數額,惟就約定違約金過高之事實,應由主張此項有利於己事實之債務人負舉證責任(最高法院102年度台上字第1606號、110年度台上字第1268號、92年度台上字第697號民事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1、系爭契約第21條第4項約定,買方違反有關付款條件之方式之規定者,賣方得沒收依房地總價款百分之15(最高不得超過15%)計算之金額,但該沒收之金額超過已繳價款者,則以已繳價款為限;同條第5款約定:買賣雙方當事人除依前二款之請求外,不得另行請求其他損害賠償(見原審卷第32頁)。則上開違約金之性質應為賠償額預定性違約金,此亦為兩造陳明在卷(見本院卷第84頁),堪予認定。
2、系爭預售房地總價3015萬元,上訴人主張依系爭契約第21條第4項約定,其得沒收之金額為452萬2500元【計算式:3015萬元×15%=452萬2500元】,被上訴人已繳納454萬元,因此,依其只須返還被上訴人超過15%部分,即1萬7500元【計算式:454萬元-452萬2500元=1萬7500元】等語;被上訴人則主張違約金過高,應酌減為10%即301萬5000元【計算式:3015萬元×10%=301萬5000元】,超過部分,上訴人應返還被上訴人152萬5000元【454萬元-301萬5000元=152萬5000元】等語。查,系爭契約經上訴人於114年11月19日合法解除後,迄今尚未售出等情,業據上訴人陳明在卷(見本院卷第130頁),被上訴人對此亦未爭執。而本件因被上訴人違約,衡情將致上訴人受有預期可獲銷售利潤之損失,並受有可取得買賣價金之利息損失;且上訴人須再次出售系爭預售房地,而將支出額外之人事、廣告銷售等相關費用,此外審酌系爭預售房地預計於117年10月31日前完成主建物、附屬建物及使用執照所定之必要設施,並取得使用執照(見原審卷第28頁),迄尚未出售,則其溢或跌價情形尚未確定等情,併考量現今社會經濟等一切情狀,認本件違約金應酌減為310萬元為適當。
㈢、按無法律上之原因而受利益,致他人受損害者,應返還其利益。雖有法律上之原因,而其後已不存在者,亦同。民法第179條定有明文。又出賣人依買賣契約將買受人給付之價金沒收充為違約金,經法院依民法第252條規定酌減至相當數額後,就出賣人應返還之金額,屬不當得利性質(最高法院114年度台上大字第1353號裁定意旨參照)。本件上訴人主張違約金過高,本院認應酌減至310萬元,已如前述,則被上訴人依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應返還144萬元【計算式:454萬元-310萬元=144萬元】,應屬有據,被上訴人逾此部分之請求,則不准許。
㈣、末按出賣人以買受人有債務不履行情事,依買賣契約約定,沒收其已付買賣價金充為違約金,並解除契約;買受人主張該約定之違約金額過高,聲請法院酌減。就法院減少之部分,出賣人所受利益即失其法律上原因,買受人得依不當得利法則請求返還,並依民法第182條第2項規定,自出賣人知無法律上原因時起,加付利息,一併償還。該違約金應減少之數額固須待法院判決確定,始能確知;惟出賣人於買受人為此項主張之訴狀送達時,已知其情事,為免訴訟延滯影響當事人權益,應類推適用民法第959條第2項規定,即自訴狀送達之日起,視為惡意受領人而應加付利息。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返還酌減違約金後之不當得利,其起訴繕狀本於114年11月7日送達上訴人(見原審卷第77頁),則依上開說明,被上訴人請求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4年11月8日起之法定遲延利息,亦屬有據。
五、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據不當得利之法律關係,請求上訴人給付144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4年11月8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為無理由,應予駁回。從而,原審【除確定部分(即駁回被上訴人請求之150萬7500元部分,及上訴人減縮上訴聲明之1萬7500元部分)外】就超過上開應予准許部分,未及審酌上訴人於本院抗辯受有利息損失等節,而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尚有未洽,其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二項所示;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上訴人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六、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七、據上論結,本件上訴一部為有理由、一部為無理由,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9 月 29 日
民事第九庭 審判長法 官 吳崇道
法 官 李宜娟
法 官 李慧瑜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周巧屏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9 月 29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