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中分院民事判決
115年度上易字第132號
上 訴 人 賴廷熾
訴訟代理人 賴冠余
被上訴人 張俊諺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修復漏水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4年12月29日臺灣臺中地方法院113年度訴字第2816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5年6月3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關於命上訴人給付超過新臺幣11萬9,839元本息部分，及該部分假執行之宣告；暨訴訟費用之裁判（除確定部分外）均廢棄。
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
。
其餘上訴駁回。
第一審（除確定部分外）、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百分之99，餘由被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本件被上訴人主張：伊於民國111年7月初，發現伊所有門牌號碼臺中市○區○○路0段000號4樓房屋（下稱系爭4樓房屋）有多次漏水之情形，而上訴人所有門牌號碼臺中市○區○○路0段000號5樓房屋（下稱系爭5樓房屋）位在系爭4樓房屋正上方，有積水狀況，足認證滲漏之水源應係自系爭5樓房屋漏下，且該漏水情形須經由系爭5樓房屋方得正常修繕，故請求上訴人容忍伊就系爭5樓房屋進行修繕工程至不漏水狀態，並由上訴人負擔修繕費用。又系爭4樓房屋因漏水，造成屋內部分裝潢、牆面與家具毀損，上訴人應給付伊修繕費用新臺幣（下同）10萬5,761元。另系爭4樓房屋漏水期間，伊須定期清理積水，難以自由且舒適的居住，更須忍受居住期間屋內沉重之濕氣，侵害伊適足居住之權益甚鉅，致伊身心受有巨大之痛苦，侵害伊居住安寧之人格法益且情節重大，上訴人應賠償伊慰撫金10萬元。爰依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第6條第1項第2款、第12條及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求為命上訴人容許伊進入系爭5樓房屋內進行漏水修繕工程到不漏水至系爭4樓房屋之狀態；及上訴人給付伊20萬5,761元，暨自民事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法定遲延利息之判決。
二、上訴人則以：系爭4樓房屋所坐落之公寓大廈（下稱系爭公寓）為連棟式5層樓之舊式公寓，房屋建造已有44餘年之久，系爭4樓房屋之漏水問題，並非系爭5樓房屋所造成，而是系爭公寓屋頂漏水至系爭5樓房屋，再漏至系爭4樓房屋所致，而系爭5樓上方屋頂平台屬系爭公寓共用部分，因年久失修加上颱風、豪雨、地震受損龜裂，所需維修及修繕應由全體住戶共同分擔費用，縱使伊所有之系爭5樓房屋專有部分亦造成被上訴人系爭4樓房屋之損害，亦應僅有1/4之責任，其餘3/4之責任應由其他共有人負擔。另外，伊僅同意給付被上訴人1萬元之慰撫金等語，資為抗辯。
三、原審為被上訴人部分勝訴之判決，即判命上訴人應容許被上訴人進入系爭5樓房屋進行漏水修繕工程，及應給付被上訴人12萬5,761元及113年9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聲明不服，全部提起上訴，聲明：㈠原判決除確定部分外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被上訴人就原審駁回逾12萬5,761元本息請求部分，未據聲明不服而告確定，非本院審理範圍）
四、兩造不爭執之事項：（見本院卷第84、124頁）
㈠社團法人臺中市土木技師公會114年8月12日作成之鑑定報告書（下稱系爭鑑定報告）。
㈡被上訴人因本件事故受損，需支出之修復費用為105,761元
。
㈢被上訴人因本件事故受損，得請求精神慰撫金。
㈣上訴人因本件事故受損，需支出之修復費用為313,415元。
㈤上訴人所有之系爭5樓房屋在鑑定之前已經有1 年沒有居住的事實，之前則是出租給房客使用。
㈥依系爭鑑定報告之補充鑑定結果作為本件認定之依據，成立證據鑑定契約。
五、得心證之理由：
㈠按因故意或過失，不法侵害他人之權利者，負損害賠償責任；土地上之建築物或其他工作物所致他人權利之損害，由工作物之所有人負賠償責任，但其對於設置或保管並無欠缺，或損害非因設置或保管有欠缺，或於防止損害之發生，已盡相當之注意者，不在此限，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是以，除非工作物所有人能舉證證明民法第191條第1項但書所示之情形存在，得免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外，因土地上之工作物造成他人之損害，即依法推定工作物所有人有過失，而應負侵權行為損害賠償責任（最高法院96年度台上字第489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1.兩造為系爭公寓上下樓層之鄰居，系爭4樓房屋為被上訴人所有，系爭5樓房屋為上訴人所有，而系爭4樓房屋於111年7月初起有多次漏水之情形，造成部分裝潢、牆面、家具毀損，需支出之修復費用為105,761元，被上訴人居住在系爭4樓房屋內，須定期清理積水，忍受沉重之濕氣，身心受有巨大之痛苦，得因居住安寧之人格法益受侵害且情節重大，請求慰撫金之給付等情，有建物所有權狀、建物登記謄本、房屋漏水照片及光碟、房屋積水照片及光碟、系爭鑑定報告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21、25-27、37頁），並為兩造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84、124頁），堪認屬實。
2.本件被上訴人所有之系爭4樓房屋漏水情形，除與上訴人所有之系爭5樓房屋西側陽台、客廳、臥室樓板等部分滲漏有關，亦與系爭5樓房屋臥室上方屋頂平台之雨水積滯、排水不良或防水層功能不良有關，有系爭鑑定報告、本院公務電話紀錄、社團法人臺中市土木技師公會115年5月27日回函在卷可憑（見本院卷第119、145頁，系爭鑑定報告第20、24頁），兩造既不爭執系爭鑑定報告之內容，且同意依系爭鑑定報告之補充鑑定結果作為本件認定之依據，成立證據鑑定契約（見本院卷第84、124頁），則應認上揭系爭4樓房屋漏水之原因，堪以認定如上所述。
3.按專有部分、約定專用部分之修繕、管理、維護，由各該區分所有權人或約定專用部分之使用人為之，並負擔其費用，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第10條第1項定有明文。而所謂專有部分，係指公寓大廈之一部分，具有使用上之獨立性，且為區
分所有之標的者，此觀同條例第3條第3款規定亦明。上訴人所有之系爭5樓房屋西側陽台、客廳、臥室樓板等部分，為系爭公寓之一部分，使用上具有獨立性，亦為區分所有之標的，均屬系爭5樓之專用部分，應堪認定。參以上訴人所有之系爭5樓房屋在社團法人臺中市土木技師公會鑑定前，已有1 年無人居住的事實（兩造不爭執事項㈤），被上訴人因找無系爭5樓房屋居住者清理該屋戶外陽台之排水孔，導致阻塞後滲漏至系爭4樓房屋，上訴人就前開專用部分疏於修繕、管理、維護，因此造成系爭4樓房屋之損害甚明，自應對被上訴人承擔賠償之責任。
㈡按所有人對於妨害其所有權者，得請求除去之，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定有明文。又他住戶因維護、修繕專有部分、約定專用部分或設置管線，必須進入或使用其專有部分或約定專用部分時，不得拒絕，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第6條第1項第2款亦有明文。承前，上訴人就前開系爭5樓房屋之專用部分疏於修繕、管理、維護，因此造成系爭4樓房屋之損害，顯已妨害被上訴人就系爭4樓房屋所有權之權益。從而，被上訴人依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第6條第1項第2款之規定，請求上訴人應容許被上訴人進入系爭5樓房屋內，進行漏水修繕工程到不漏水至系爭4樓房屋之狀態，核屬有據。
㈢按頂樓平台為建築物之主要結構，供逃生避難之用，以維護建築之安全與外觀，性質上自不許分割而獨立為區分所有之客體，應由全體住戶共同使用，為大樓各區分所有權人之共有部分（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2255號判決意旨參照）。經查：
1.系爭公寓為一棟5層樓之建物，有5戶住戶，5樓頂樓平台為系爭公寓住戶均得任意前往、使用之空間，有建物所有權狀、建物登記謄本、社團法人臺中市土木技師公會會勘時之現場照片在卷可憑（見原審卷第21、23、53、55頁，本院卷第147頁），是依前揭實務之見解，該處空間應屬系爭公寓住戶皆可使用之共有部分。
2.觀諸被上訴人所有之系爭4樓房屋漏水原因、位置，並審以上訴人系爭5樓房屋之積水處照片及光碟、被上訴人系爭4樓房屋之漏水處照片及光碟、頂樓平台龜裂照片，暨陽台積水經由門檻與地板交界滲入系爭4樓房屋水路較為直接等情形，本院認系爭4樓房屋之漏水主要應係上訴人所有之系爭5樓房屋西側陽台、客廳、臥室樓板等系爭5樓專用部分滲漏所致，而系爭5樓房屋臥室上方共有部分屋頂平台之雨水積滯、排水不良或防水層功能不良，僅是造成系爭4樓房屋漏水之次因，社團法人臺中市土木技師公會115年6月2日之補充回函亦同此意旨（見本院卷第243、255頁），堪以採認。復兩造既均同意以該補充詢問結果作為本件認定系爭4樓房屋漏水原因之依據，成立證據鑑定契約（見本院卷第84頁），是應認系爭公寓共有部分屋頂平台之雨水積滯、排水不良或防水層功能不良，僅是造成系爭4樓房屋受損之次要因素，而系爭4樓房屋就此部分原因造成之損害，應向系爭公寓全體住戶請求賠償，始符事理。
㈢按負損害賠償責任者，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回復他方損害發生前之原狀；第1項情形，債權人得請求支付回復原狀所必要之費用，以代回復原狀；損害賠償，除法律另有規定或契約另有訂定外，應以填補債權人所受損害及所失利益為限，民法第213條第1項、第3項、第216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經查：
1.「法院為判決時，應斟酌全辯論意旨及調查證據之結果，依自由心證判斷事實之真偽。但別有規定者，不在此限。當事人已證明受有損害而不能證明其數額或證明顯有重大困難者，法院應審酌一切情況，依所得心證定其數額。法院依自由心證判斷事實之真偽，不得違背論理及經驗法則。得心證之理由，應記明於判決。」民事訴訟法第222條定有明文。因本件系爭4樓房屋之漏水原因，僅知主因為系爭5樓房屋西側陽台、客廳、臥室樓板等系爭5樓專用部分滲漏所致，無從明確認定所占全體原因之比例，是乃依系爭鑑定報告附件6-2中項次一.7、一.8之系爭5樓房屋天花板修繕費用，與其餘系爭5樓房屋地板修繕費用之比例，即約7：93（【13,010＋10,000】÷313,415≒0.07），作為認定漏水次因、主因之比例依據，兩造亦不爭執（見本院卷第248、249頁），洵堪採認。
2.兩造不爭執被上訴人因本件漏水事故導致系爭4樓房屋受損
，需支出修復費用10萬5,761元（兩造不爭執事項㈡），有
系爭鑑定報告可考，堪信為真。而本件系爭4樓房屋之漏水
原因，主因及次因之比例為93：7，已如前述，故就上訴人
所應承擔之主因而言，其應負擔之賠償數額為9萬8,358元（
105,761×93/100≒98,358，元以下四捨五入）；又因系爭公寓共有5戶住戶，故上訴人亦應就次因之賠償數額7,403元負擔1/5之責任，即1,481元（【105,761－98,358】÷5≒1,481，元以下四捨五入），合計就系爭4樓房屋因本件漏水所生之損害，上訴人應賠償被上訴人9萬9,839元（98,358＋1,481＝99,839）。
㈣按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民法第195條第1項前段定有明文。所謂「其他人格法益」者，乃法定例示之人格權以外，其他以人之存在為基礎，體現個人自主性及個別性，而具有一身專屬性，得與財產上利益有所區隔之精神上利益。而居住安寧之人格法益受侵害，情節是否重大，應以其侵害情形是否超越一般人社會生活所能容忍之程度為斷。
1.上訴人所有之系爭5樓房屋，因未盡修繕、維護義務，致系爭4樓房屋客廳、儲藏室、臥室之天花板、牆面有水漬、油漆剝落等節，業經系爭鑑定報告認定屬實（見系爭鑑定報告第25頁），且有系爭4樓房屋漏水照片及錄影光碟可證（見原審卷第25頁），考量系爭4樓房屋漏水位置係在客廳、臥室等一般人每日休憩之重要起居空間，因潮濕、壁癌而未能正常使用，實已嚴重干擾日常生活、睡眠及居住品質，逾越一般人於社會生活中所能容忍之程度，其情節重大，兩造亦不爭執被上訴人得因此而請求精神慰撫金（兩造不爭執事項㈢），是被上訴人依民法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賠償精神慰撫金，於法有據。
2.按非財產上損害之慰撫金數額，究竟若干為適當，應斟酌兩造身分、地位、經濟狀況、加害程度及其他各種情形，俾為審判之依據（最高法院86年度臺上字第511號、第3537 號判決意旨參照）。查上訴人為碩士畢業，已婚，擔任地政士，子女已成年，年收入約70-80萬元，名下有數筆投資、數筆不動產、數筆租金收益、二部汽車，被上訴人為高職畢業，離婚，在工廠上班，獨居，年收入約36-40萬元，名下有數筆投資、數筆不動產、一部汽車，經兩造陳稱在卷（見本院卷第249頁），有稅務T-Road資訊連結作業查詢結果所得在卷可據（見本院卷第173-241、267-603頁），堪認可信。本院審酌上情，及系爭4樓房屋之漏水情形、範圍及損害程度（見原審卷第25頁，系爭鑑定報告第25頁）等一切情狀，認被上訴人向上訴人請求慰撫金2萬元，核屬適當。
㈤是而，被上訴人可請求上訴人被賠償之金額合計為11萬9,83
9元（9萬9,839元+2萬元=11萬9,839元）。另按給付無確定
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
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
狀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
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
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
分之5，民法第229條第1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條分
別定有明文。本件被上訴人對上訴人之侵權行為損害賠償債
權，核屬無確定期限之給付，既經被上訴人起訴而送達起訴
狀，上訴人迄未給付，當應負遲延責任。是被上訴人併請求
自起訴狀繕本送達上訴人之翌日即自113年9月10日（見原審
卷第67頁）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
，亦屬有據。
六、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公寓大廈管理條例第6條第1項第2款、第12條及民法第767條第1項中段、第184條第1項前段、第195條第1項前段規定，請求上訴人容許伊進入系爭5樓房屋內進行漏水修繕工程到不漏水至系爭4樓房屋之狀態，及給付11萬9,839元，及自113年9月1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之請求，為無理由，不應准許。原審就超過上開應予准許部分，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自有未洽，上訴意旨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有理由，爰由本院廢棄改判如主文第2項所示。至於上開應准許部分，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為准免假執行之宣告，並無不合，上訴人仍執陳詞，指摘原判決此部分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其上訴。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一部有理由、一部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第450條、449條第1項、第79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4 日
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黃 裕 仁
法 官 劉 惠 娟
法 官 林 秉 暉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書記官 江 玉 萍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4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