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裁定
115年度抗字第408號
抗 告 人
即 受刑人 黃裕鴻
上列抗告人即受刑人因聲請撤銷緩刑案件,不服臺灣雲林地方法院中華民國115年7月30日裁定(115年度撤緩字第36號),提起抗告,本院裁定如下:
主 文
抗告駁回。
理 由
一、本件抗告意旨略以:㈠抗告人即受刑人黃裕鴻(下稱抗告人)希望法院於審酌本案撤銷抗告人緩刑宣告與否時,亦應就抗告人於本案面臨之二項社會現實,予以審酌。其一為抗告人於緩刑期間面臨之「長照悲歌(指家庭照顧者因沒有照顧替手、老老照顧及失智或重度失能個案抗拒服務等情,長期承受身心與經濟極大壓力而崩潰,最終導致老老照顧、自殺等悲劇)」。其二為如撤銷抗告人緩刑,其家庭成員面臨「孤獨死(指獨居者在自家過世後,因鮮少與外界互動,經過一段時間才被發現的情形,主要成因涵蓋人口高齢化、獨居戶增加與社會疏離)」社會悲劇。原審裁定未慮及抗告人就所涉前、後兩案過程中,面臨照看之家庭成員身體狀況嚴重惡化之驟變(即長照悲歌),其及於兩案之犯後態度與積極彌補社會危害之情,逕認前案緩刑宣告已難收其預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之必要,容有不當,並恐生「孤獨死」之社會炎涼。㈡法官於「得」撤銷緩刑的案件中,應依職權本於合目的性的裁量,妥適審酌受刑人所犯前後數罪間關於法益侵害的性質、再犯的原因、違反法規範的情節是否重大、受刑人主觀犯意所顯現的惡性及反社會性等等,或違反刑法第74條第2項第1款至第8款所定負擔的原因為何、是否情節重大等各項情事,是否已使原為促使惡性輕微的刑事被告或偶發犯、初犯改過自新而宣告的緩刑,已難收其預期的效果,而確有執行刑罰的必要,供作審認的標準。而是否足認原宣告的緩刑難收其預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的必要,尚須衡酌相關情況決定之。觀之抗告人所涉前、後兩案,抗告人於犯後均能坦承犯行,其於前案分別與被害人許曉君、徐斌舜成立調解,並均依調解筆錄內容確實履行;其於後案雖為未遂,亦仍與被害人黃御峰達成和解,此亦有後案之臺灣彰化地方法院115年度彰司附民移調字第9號調解筆錄可參,堪認抗告人犯後態度良好,並積極彌補被害人所受損害。又抗告人為其家庭成員(即其配偶和母親)之主要照顧者,其等家庭成員身體狀況於前案法院民國113年1月18日判決後,復急遽惡化。抗告人配偶之中風情形,於114年11月20日間經診斷已全然喪失生活自理能力,需要24小時全天候照護,並經鑑定為身心障礙之極重度障礙等級;抗告人母親除已將近90歲之高齡,亦因罹癌經審核符合全民健康保險重大傷病第一類「需積極或長期治療之癌症」之疾病。抗告人於上開照護過程中,面對長照資源有限、相關主管機關及社會福利機構對補助資格之嚴格審認,始終未能獲得足以支撐家庭照護需求之資源與協助,致長期處於沉重之精神壓力與經濟負擔之中,其日復一日承受照護責任所帶來之身心煎熬,甚至數度萌生輕生念頭,其內心之痛苦與絕望,實非未曾親身經歷者所能體會,此正是現今社會「長照悲歌」之真實寫照,箇中承受之身心折磨、經濟壓力及家庭負擔,均已遠超一般人所能負荷,且為一般外人所難以理解,足見抗告人敦厚誠實、重視家庭責任,始終本於善意竭盡所能扶持家人,即使身心俱疲、生活陷入困境,仍選擇獨自承擔照護重擔,而非推談卸責,可見抗告人絕非投機取巧、規避責任之人。衡以抗告⼈於所涉後案中,業經臺灣彰化地方法院於偵查中以
114年度聲羈字第581號裁定羈押二月,抗告人之人身自由已受相當期間拘束之不利益,實際體認人身自由遭剝奪之重大痛苦,尤以抗告人為家庭唯一主要照顧者,羈押期間無法照料失能配偶及罹癌高齡母親,更使其深知其所為不僅使自己受罰,更對家庭成員造成難以彌補之衝擊與負擔,此等切身經歷,對抗告人而言,已產生極大之警惕及反省作用,其教訓之深刻程度,遠非一般刑罰宣告所可比擬。是以,抗告人既經上開羈押處分後,已能記取教訓,日後當能循規蹈矩,刑罰之特別預防目的業已達成,自仍符合緩刑之特別預防、個別化刑罰、比例原則及社會復歸等目的,實無緩刑宣告難收預期效果及「非執行刑罰不可」程度,故無撤銷緩刑之必要。㈢原審裁定僅由抗告人所涉兩案罪質相同,即認前案緩刑宣告已難收其預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之必要,未予充分思忖抗告人面臨之「長照悲歌」社會現象,及抗告人執行上開刑罰後,家庭成員面臨無法照料所衍生之「孤獨死」社會現實,抗告人上開之家庭變故、長期照護壓力、社會脈絡等,均應為審酌是否撤銷抗告人緩刑之重要審酌依據,原審裁定漏未審酌上開情事,即與「法乃至善與公平之藝術」、「祥刑」、「慎刑」等司法理念,未盡相符,亦未充分落實刑法第75條之1採裁量撤銷主義之立法意旨,其裁量尚欠妥適,有所不當。㈣綜上所述,懇請鈞院鑒核,撤銷原裁定,並駁回檢察官之聲請等語。
二、按「受緩刑之宣告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足認原宣告之緩刑難收其預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之必要者,得撤銷其宣告:一、緩刑前因故意犯他罪,而在緩刑期內受6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罰金之宣告確定者。二、緩刑期內因故意犯他罪,而在緩刑期內受6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罰金之宣告確定者。三、緩刑期內因過失更犯罪,而在緩刑期內受有期徒刑之宣告確定者。四、違反第74條第2項第1款至第8款所定負擔情節重大者」,刑法第75條之1第1項定有明文。緩刑宣告為預測性裁判,以被告未來保持良好舉止作為假設基礎,此等預測本即有不確定性。因此,撤銷緩刑宣告之裁定即屬對於原先預測進行校正,此項校正裁定並非對於被告施以新的刑罰,僅是因為預測的假設基礎流失或不存在,而收回原先對於被告本罪的刑罰優惠。而緩刑宣告是否撤銷,除須符合刑法第75條之1第1項各款之要件外,本條並採裁量撤銷主義,賦予法院撤銷與否之權限,特於第1項規定實質要件為「足認原宣告之緩刑難收其預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之必要」,供作審認之標準。亦即於上揭「得」撤銷緩刑之情形,法官應依職權本於合目的性之裁量,妥適審酌被告所犯前後數罪間,關於法益侵害之性質、再犯之原因、違反法規範之情節是否重大、被告主觀犯意所顯現之惡性及其反社會性等情,是否已使前案原為促使惡性輕微之被告或偶發犯、初犯改過自新而宣告之緩刑,已難收其預期之效果,而確有執行刑罰之必要,資以決定該緩刑宣告是否應予撤銷。
三、經查:
㈠抗告人前因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經原審以112年度訴字第606號判決判處應執行有期徒刑1年6月,緩刑3年,於113年2月15日確定(下稱前案),緩刑至116年2月14日期滿
;抗告人於前案緩刑期間內之114年11月7日更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未遂罪,經臺灣彰化地方法院以114年度訴字第
1927號判決判處有期徒刑6月,於115年3月9日確定(下稱後案)等情,有前案、後案判決及被告之法院前案紀錄表在卷可稽。是抗告人受前案緩刑之宣告,於緩刑期間故意犯他罪(後案),而在緩刑期內受6月以下有期徒刑宣告確定,從形式上加以觀察,抗告人顯然符合刑法第75條之1第1項第2款所定「得」撤銷緩刑宣告之要件;參以檢察官係於後案判決確定後6個月內之115年4月23日提出本件聲請繫屬原審乙
情,有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聲請書及原審法院收狀戳章可憑,則本件聲請程序亦合於刑法第75條之1第2項規定。
㈡依照前述規定及說明所示,法院所須審酌者,在於受刑人所犯前、後案法益侵害的性質、再犯的原因、違反法規範的情節是否重大、受刑人主觀犯意所顯現的惡性及反社會性等各情,是否已難收其預期的效果,而確有執行刑罰的必要。原審審酌抗告人前後2 案所犯(分別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既遂、未遂罪)均係犯罪質相同之案件,且抗告人前案所犯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罪,經法院宣告緩刑後,本應惕勵自省,珍惜法院給予自新之機會,竟不知警惕,於緩刑期間內,再犯與前案罪質相同之罪,顯見抗告人未因受到前案刑事追訴而有悔悟反省之意,足認前案緩刑之宣告已難收其預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之必要,已與刑法第75條之1第1項第2款之規定相符,乃依聲請人即臺灣雲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之聲請,撤銷抗告人前案緩刑之宣告,均符合目的性,並無違誤之處。
㈢本院審酌檢察官聲請時所提出的相關卷證資料,認為依照抗告人於前案判決確定後再犯後案的情狀,前後案所犯均是侵害他人財產法益之三人以上共同詐欺取財(既、未遂)罪,顯見其欠缺自制能力,未能因緩刑宣告而有敦勵自己行為以表反省之意,僅為不法利益,又於緩刑期內率爾再犯罪質相同的後案,堪認其並未竭力把握前案所給予改過自新的機會,尚難期待其於緩刑期內有守法自新的可能;依後案法益侵害的性質、再犯的原因、違反法規範的情節重大,亦顯見抗告人主觀犯意所顯現的惡性及反社會性均屬重大,而其不知悔改自新,自身反省能力不足,未有深悔改之意,並非偶罹刑章,並權衡刑法的謙抑性與緩刑制度的目的後,仍認為檢察官的聲請為有理由。稽此,原審原先對抗告人所宣告的緩刑,已難收其預期的效果,則原審以抗告人原宣告之緩刑顯難收其預期效果,有執行刑罰的必要,撤銷其緩刑宣告,依照前述規定及說明所示,核屬有據。至抗告意旨其餘所舉之抗告人母親年邁罹癌、配偶中風,均須賴抗告人照顧,甚至有面臨長照悲歌之社會現實困境等情,尚不足以動搖上開足認原宣告之緩刑難收其預期效果,而有執行刑罰必要之判斷,附此敘明。
四、從而,原審准予檢察官撤銷緩刑宣告之聲請,經核並無違法或不當,抗告人仍執前詞任意指摘原審裁定有所違誤而提起本件抗告,請求撤銷原裁定云云,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412條,裁定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9 月 3 日
刑事第六庭 審判長法 官 洪榮家
法 官 張婉寧
法 官 黃裕堯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不得再抗告。
書記官 翁倩玉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9 月 3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