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年度易字第803號

公  訴  人  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檢察官

被      告  陳宇庭

選任辯護人  蔡沂彤律師

            徐松龍律師

上列被告因違反跟蹤騷擾防制法案件，經檢察官提起公訴（112年度偵字第251號），本院判決如下：

甲○○犯跟蹤騷擾罪，處有期徒刑貳月，如易科罰金，以新臺幣壹仟元折算壹日。

一、甲○○為AW000-K111292（姓名年籍詳卷，下稱乙 ）在臺北市松山區某址經營畫廊（地址詳卷，下稱松山區畫廊）的顧客，竟基於跟蹤騷擾之犯意，而為下列跟蹤、尾隨及觀察之行為，使乙 心生畏怖，足以影響乙 之日常生活及社會活動。嗣經乙 報警處理，而悉上情：

　㈠於民國111年11月17日0時5分前某時許，自松山區畫廊騎乘車牌號碼000-0000號普通重型機車跟蹤、尾隨乙 所駕駛之自用小客車（車牌號碼詳卷，下稱B車）至乙 位於臺北市大安區住處（地址詳卷，下稱大安住處），並在附近停放機車後，躲在騎樓窺視乙 停車，旋即步行尾隨乙 與其女性友人在後；於乙 與女性友人進大安住處後，甲○○即持手在大安住處前，拍攝大安住處周遭環境、門牌，再返回B車停放位置，持手機拍攝B車，至同日0時20分許始離去。

　㈡於111年11月19日23時21分許，乙 駕駛B車搭載女性友人至臺北市大安區光復南路260巷停車，待乙 及其女性友人下車離去後，甲○○即步行跟隨其等方向，嗣經乙 返回車上拿取物品時，發現甲○○在B車旁邊，旋即背對乙 離去。

二、案經乙 訴由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大安分局報告臺灣臺北地方檢察署（下稱臺北地檢署）檢察官偵查起訴。

壹、程序部分：

　　本院引用被告甲○○以外之人於審判外之陳述，業經被告以113年8月22日刑事答辯狀表示同意作為證據【見本院113年度易字第803號卷一（下稱易一卷）第83頁】本院審酌該等證據作成之情況，核無違法取證或其他瑕疵，且與待證事實具有關聯性，認為以之作為證據為適當，依刑事訴訟法第159條之5第1項規定，認有證據能力。另其餘認定本案犯罪事實之非供述證據，查無違反法定程序取得之情，依刑事訴訟法第158條之4規定反面解釋，亦具有證據能力。

貳、認定事實所憑之證據及理由：

一、訊據被告固坦承於111年11月17日0時5分前某時許騎車尾隨告訴人乙 等情，惟否認有何跟蹤騷擾之犯行，辯稱：㈠關於111年11月17日的行為，係因於同月16日某時許，乙 傳受傷的照片給我，我當天便送1束花及保健食品至松山區畫廊，其後便從松山區畫廊尾隨乙 至臺北市大安區光復南路260巷之巷口，復因為我是房屋仲介，所以才拍攝該處的住宅，這是仲介的習慣；我拍攝B車，是因為告訴人有傳訊息向我稱我訂製的畫放在車廂，我只是要確認是否真的放在B車後座；㈡關於111年11月19日的行為，我並沒有跟蹤告訴人，是告訴人先到臺北市○○區○○○路0段000號與同區光復南路之交岔路口，我要去統一超商；當時我發現告訴人之後，便在告訴人附近約5分鐘就離開等語。辯護人則為被告辯護稱：從告訴人與被告間對話紀錄可悉，告訴人並未感到騷擾、不舒服的意思；被告固坦承於111年11月17日跟隨乙 之行為，但被告並非基於迷戀、追求而為，且被告也曾向證人表示「謝謝你把我當朋友對待，就像是我喜歡的偶像」等語，顯見被告所為非與性別相關之迷戀或追求；依據跟蹤騷擾防制法的規定，所謂跟蹤騷擾需對特定人反覆或持續為跟蹤騷擾行為，被告本案僅坦承於111年11月17日之跟蹤行為，並不符合反覆或持續之要件等語。

二、被告有為111年11月17日跟蹤、尾隨及觀察行為：

　㈠經查，被告於111年11月17日某時許，騎乘上開機車自松山區畫廊跟蹤、尾隨告訴人至大安住處等情，業據被告於本院準備程序時坦承在卷（見易一卷第78-79、106-108、113頁），並有臺北地檢署檢察事務官勘驗報告暨擷圖、本院113年10月25日勘驗筆記暨擷圖（見偵字卷第205-234頁、易一卷第115-118頁）等件附卷可憑，是此部分事實，堪以認定，足認被告確有跟蹤、尾隨之行為。

　㈡復查，被告於停置上開機車後，先在騎樓窺視告訴人，旋即步行尾隨告訴人與其女性友人，隨後拍攝大安住處環境、門牌及B車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於檢察事務官詢問、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證述在卷【見偵字卷第53-54、201-203頁、本院113年度易字第803號卷二（下稱易二卷）第41頁】，並有上開勘驗報告、勘驗筆錄存卷可查，是認被告確有尾隨、觀察行為甚明。

　㈢被告固於本院準備程序時辯稱：我只是要確認我訂製的畫是否真的放在B車後座，才拍攝B車；因為我是仲介，所以我拍照，是拍大馬路及周遭而已，我不知道告訴人走到哪一棟住宅，只知道告訴人往很裡面走等語。惟查：

　⒈衡情如有獲悉自己訂製的畫作已完成而有觀覽之需求，自應聯繫畫家請其拍攝照片傳送予自己觀覽，或靜待後續收到畫作，然被告既有與告訴人聯繫之管道（包含通訊軟體LINE、社群平台Instagram），卻捨此而不為，擇以跟蹤、尾隨被告後，逕自對告訴人所駕駛之B車拍照，足認被告係基於觀察告訴人行蹤之目的，拍攝告訴人使用之B車而紀錄甚明。

　⒉次查，被告本案拍攝告訴人大安區住處的時間係於深夜，縱認被告確實為不動產仲介，倘若有觀察住宅外觀、環境等需求，理應選擇在白天、可清晰拍攝住宅之時為之，被告卻擇以在深夜、無明顯亮光的時點，所為已非尋常，參以被告係在跟蹤、尾隨告訴人後而為拍攝行為，顯見其係基於觀察告訴人行蹤之意而觀察之舉。是被告所辯，難以採認。

三、被告有為111年11月19日的跟蹤、尾隨行為：

　㈠經查，被告於111年11月19日23時30分許步行在告訴人及其友人身後等情，業據證人即告訴人前揭檢察事務官詢問、偵訊及本院審理時證述在卷，並有上開勘驗報告、勘驗筆錄存卷可查，是認被告確有該等行為甚明。

　㈡次觀諸告訴人提出其與被告間Instagram對話紀錄（見偵字卷第22-24、63-65頁），略以：

　　是從前揭對話紀錄可悉，被告遭告訴人發現有跟蹤、尾隨行為後，透過對話紀錄「自己」告知告訴人係基於確認告訴人人別、好奇告訴人晚上行蹤及確認地點所為跟蹤，縱使被告辯稱起初偶然發現告訴人之形跡為真，然其在發現被告之後，基於前揭目的而步行在告訴人身後，被告所為顯然逾越一般社會交往之舉，當屬跟蹤、尾隨之行為，至為灼然。

四、被告係基於性或性別有關而為前揭跟蹤、尾隨及觀察行為：

　㈠按所謂與性或性別相關，「性（sex）」係指男性與女性的生理差異，「性別（gender）」則指社會意義上的身分、歸屬和婦女與男性的作用，以及社會對生理差異所賦予的社會和文化含義等（跟蹤騷擾防制法第3條立法理由意旨參照）。

　㈡經查，被告於113年8月23日本院準備程序時自承：我於111年11月17日從松山區畫廊跟蹤、尾隨告訴人至臺北市大安區光復南路巷口，是因為我與告訴人的對話中，告訴人說沒有結婚、單身，當天就看到他與女性友人半夜到女性友人住處等語（見易一卷第78頁）；並於113年10月25日本院準備程序時亦承：我於111年11月17日送花予告訴人，才順便過去調查一下，因為告訴人的網路人設是單身，且親口承認其單身、無女友等語（見易一卷第108頁）。質諸被告前揭辯稱、對話紀錄及歷次答辯狀（參見偵字卷第115-117頁之答辯狀、易一卷第119-151頁之113年11月18日刑事答辯狀），均可見被告對本案跟蹤騷擾行為的辯稱，屢次提及告訴人約砲、告訴人及其女性友人等有關性的交往狀態等情，揆諸前揭說明，核屬基於與性或性別有關所為為跟蹤、尾隨及觀察行為，要屬明確。是辯護人前揭辯稱，實難採認。

五、本案構成反覆或持續之跟蹤、尾隨及觀察行為：

　㈠按所稱反覆或持續，係謂非偶然一次為之，參考外國法制實務，德國聯邦最高法院認為判斷「持續反覆」要件，重點在於行為人是否顯露出不尊重被害人反對的意願，或對被害人的想法採取漠視而無所謂的心態；奧地利刑法認為應從「時間限度」，即長時間的騷擾，結合「量的限度」，即次數與頻繁度作整體評價；日本則認為所謂「反覆」，係指複數次重複為之，以時間上的近接性為必要，並就個別具體事案作判斷。另本條適用非指全數款項之要件皆須成立，僅須反覆或持續從事第一項各款行為之一項或數項，即有本條適用（跟蹤騷擾防制法第3條立法理由意旨參照）。是以，各國於反覆或持續要件上著眼點雖略有差異，惟均強調應將時間長短、行為次數、行為樣態、事態經過、被害人反應及加害人回應等各個向度統合以觀，而非單純拆解某一向度之資料，始能為適當之評價。又跟蹤騷擾之認定，應就個案審酌事件發生之背景、環境、當事人之關係、行為人與被害人之認知及行為人言行連續性等具體事實為之，跟蹤騷擾防制法施行細則第6條定有明文。

　㈡經查，被告分於111年11月17日0時5分許、同月19日23時21分許為前揭跟蹤、尾隨及觀察告訴人行蹤之行為，已如前述。再者，衡情一般人均無法忍受他人無正當理由的跟蹤、尾隨或觀察自身行蹤或私生活，且從前揭對話紀錄可悉，告訴人確實就被告前揭跟蹤行為表示敵對意識，被告亦表示對自己的跟蹤行為「道歉」，是被告所為當屬漠視告訴人隱私權之舉，並破壞告訴人私生活之安寧，而在密接時間、地點為之，揆諸前揭說明，核屬反覆之跟蹤、尾隨及觀察行為至為明確。是辯護人所辯，無從採認。

六、告訴人因被告前揭跟蹤、尾隨及觀察行為而心生畏怖，且被告所為足以影響告訴人日常生活或社會活動：

　㈠經查，告訴人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於111年11月20日報案的原因是因為我非常恐懼，於同月19日在大安住處附近遇到被告時，我發現被告一直在窺探B車內部，鬼鬼祟祟的行為被我發現後，始匆促離去，後來我有傳訊息向被告稱其跟蹤有罪，因為覺得很害怕等語（見易二卷第47-50頁），核與告訴人前揭與被告間Instagram對話紀錄表示被告的跟蹤行為影響到告訴人的生活乙節相符，堪認告訴人確實因為被告本案行為而心生畏怖，所為足以影響告訴人日常生活或社會活動，已臻明灼。

　㈡辯護人固舉被告與告訴人間LINE、Instagram對話紀錄，辯稱：告訴人的回應並無感受到被騷擾之意等語。惟查，辯護人所舉對話紀錄，部分係在本案被告犯行前（參見易一卷第225-233、289頁）、部分未顯示對話時間（參見易一卷第291-291頁），已難遽為對被告有利之認定。是其所辯，洵難認定。

七、至被告及辯護人固辯稱被告並無糾纏、痴迷騷擾之行為等語，惟被告前揭行為顯然構成跟蹤騷擾犯行，均如前述，則被告在本案發生後是否持續或反覆為所稱糾纏、痴迷騷擾之行為，既非在起訴範圍，自非本院得以審理，爰不贅述。

八、綜上所述，被告所為前揭跟蹤、尾隨及觀察行為，係違反告訴人之意願且與性或性別有關，而反覆為之，進而使告訴人心生畏怖，足以影響告訴人日常生活或社會活動，核屬跟蹤騷擾防制法第3第1項所稱之「跟蹤騷擾行為」甚明，是本案事證明確，被告上開犯行堪以認定，應予依法論科。

貳、論罪科刑：

一、核被告所為，係違反係犯跟蹤騷擾防制法第18條第1項之跟蹤騷擾罪。又跟蹤騷擾防制法第18條第1項之跟蹤騷擾罪，係處罰行為人實行同法第3條第1項所稱之跟蹤騷擾行為，而所謂之跟蹤騷擾行為，依同法第3條第1項規定，又係以行為人對特定人「反覆或持續」實行跟蹤騷擾行為為其要件，顯然本罪之成立，本身即具有集合犯之特性，則被告於111年11月17日、同月19日，基於單一目的，持續以事實欄一、㈠、㈡所示之行為跟蹤騷擾告訴人，依上說明，應認係集合犯，僅需論以1罪。

二、爰以行為人之責任為基礎，審酌被告執著於告訴人的私生活與交友關係，而對告訴人為本案跟蹤騷擾犯行，致告訴人心生畏怖，影響其日常生活及社會活動，所為應予非難；復審酌被告本案犯行並非單純文字騷擾的侵害程度，而係直接的介入告訴人的生活環境，甚至去拍攝告訴人的住處及車輛，所為顯然逾越社會分際，造成他人處在被監控的恐懼等犯罪手段及情節；併參以被告犯後否認犯行，雖曾以文字訊息表示歉意，但實際仍在指控告訴人有不實交友情形，犯後態度難謂良好；暨其犯罪動機、無前科之素行、戶籍資料註記二、三專畢業之智識程度、於本院審理時自陳之生活及經濟狀況（參見易一卷第頁19之個人戶籍資料、易二第61頁之審判筆錄）等一切情狀，認定本案不宜僅處拘役之刑，故量處如主文所示之刑，並諭知易科罰金之折算標準。

三、末按提起公訴，應由檢察官向管轄法院提出起訴書為之；於第一審辯論終結前，得就與本案相牽連之犯罪或本罪之誣告罪，追加起訴，刑事訴訟法第264條第1項、第265條第1項定有明文。經查，告訴人固提出刑事補充告訴理由狀就被告於113年6月12日至17日間在社群平台Threads之言論欲追加起訴（見易字不公開卷第17-91頁），惟此等追加起訴之程序已與前揭規定未合，而未生繫屬法院之效力；且告訴人指稱被告所為已逾本案1年餘月，難認與本案具有實質上或裁判上一罪之關係，自非本院審理範圍，附此敘明。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299條第1項前段（依刑事判決精簡原則，僅記載程序法條文），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文琦提起公訴，檢察官李建論、劉承武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5 　　月　　2 　　日

 

　　　　　　　　　刑事第三庭　審判長法　官　廖棣儀

　　　　　　　　　

　　　　　　　　　　　　　　　　　　法　官　姚念慈

　　　　　　　　　

　　　　　　　　　　　　　　　　　　法　官　賴政豪

 

【附錄】本案論罪科刑法條全文：

跟蹤騷擾防制法第18條第1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