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年度勞訴字第385號

原      告  曾上維  

訴訟代理人  翁毓琦律師（法扶律師）

被      告  西園醫療社團法人西園醫院

法定代理人  林澤安  

訴訟代理人  朱子斌  

            蔡正廷律師

            陳曉婷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確認僱傭關係存在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7月29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一、確認原告與被告間之僱傭關係存在。

二、被告應給付原告如附表「原告得請求之工資數額」欄所示之金額，及自「遲延利息起算日」欄所示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

三、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四、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80％，餘由原告負擔。

五、本判決第二項所命給付，各項已到期部分得假執行；但如被告以應給付之金額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六、原告其餘假執行之聲請駁回。

一、原告主張：原告自民國113年5月3日起受僱於被告，擔任護理部助理員，工作內容為協助護理師於醫院病房與各單位間傳送病人、藥物、檢體、物品及設備，每月薪資新臺幣(下同）33,920元（含每月獎金2,000元），固定於每月5日發放給付。嗣於113年8月28日，因原告與宿舍室友江瑞青之生活方式未達共識，江瑞青遂向主管反應要求原告搬離宿舍，並不願與原告溝通。原告因此遭主管約談，受有心理上之壓力及頭痛症狀，故於同年9月4日上午至醫院急診，並經診斷患有張力型頭痛，原告當日即向督導黃淑芸請病假在宿舍休息。詎料，原告當日於宿舍休息時，即被護理部主任宋秋桂及黃淑芸通知與被告副院長朱子斌面談，並由朱子斌告知，因原告與室友生活相處不睦、人際關係不佳，被告以此為由終止與原告間之勞動契約，並請原告搬離宿舍。然被告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於法無據，屬違法解僱，爰依民法第482條、第487條、勞工退休金條例（下稱勞退條例）第6條第1項、第14條第1項、第31條第1項規定提起本件訴訟等語。並聲明：㈠確認兩造間僱傭關係存在；㈡被告應自113年9月5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於每月5日給付33,920元，及自各期應給付日之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㈢被告應自113年9月5日起至原告復職之日止，按月提繳2,088元至原告設於勞動部勞工保險局之勞工退休金個人專戶；㈣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原告入住被告提供之員工宿舍303號房後，即因未與室友溝通即在宿舍噴灑殺蟲劑而屢有紛爭，被告為維護員工住宿秩序，於113年7月7日調換原告宿舍至404號房，室友為江瑞青。豈料，原告調換宿舍後，竟陸續以各種方式造成江瑞青極大之身心壓力及恐懼，經被告之督導及護理主任溝通制止後仍未改善，原告復於宿舍住宿成員LINE群組發表帶有情緒性之發言，令群組內之其他成員亦開始感到恐慌。又原告在工作上亦有人際溝通相處問題，屢次出現失誤被指正溝通時，有態度不耐煩、拒絕承認失誤或是情緒失控之狀況，經單位護理長溝通，原告同意調換至病房單位重新適應，然原告於調職後，於同年5月16日至9月4日工作期間仍繼續出現前開問題。被告之副院長朱子斌因此於113年9月4日開啟與原告合意終止勞動契約之會談，並告知原告已違反住宿規範，需請其搬出宿舍。原告當日雖拒絕被告合意終止勞動契約之提議，但答應於當日搬出宿舍。兩造於113年9月4日商談合意終止勞動契約，因原告拒絕未果，故兩造間勞動契約仍繼續有效。原告與朱子斌會談之翌日為例假日，同年9月6日至8日則為原告之排班日，原告無正當理由連續3日未出勤，亦未向被告請假，被告因此依據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6款「無正當理由連續曠工3日」之規定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並寄發存證信函及寄發電子郵件通知原告，故兩造間勞動契約已於113年9月11日由被告合法終止，原告自不得請求被告給付或提繳113年9月5日起之薪資與勞工退休金等語，資為抗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其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之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187至188頁）

　㈠原告於113年5月13日到職被告，擔任護理部病房助理（即助理員），約定每月薪資為29,920元，工作獎金2,000元。

　㈡被告提供原告入住員工宿舍之福利，原告於到職時入住宿舍3樓，於113年7月7日更換宿舍房間至4樓。

　㈢原告於到職時工作地點在手術室，於113年5月16日更換至病房單位。

　㈣被告於113年9月11日將原告之勞保退保，並於113年10月8日匯款15,463元及開立非自願離職證明書予原告。

　㈤兩造於113年10月7日於臺北市政府勞動局進行勞資爭議調解，調解不成立。

　㈥原告於113年9月11日後，受僱於安橋公寓大廈管理維護股份有限公司，114年3月本薪28,590元，小夜班班別津貼1,000元。

四、得心證之理由：

　⒈觀諸原告與朱子斌、洪淑珠、黃淑芸於113年9月4日之對話譯文，朱子斌：「院方人評會審慎的研究，而不是在跟你講說你今天是法院上訴，我不是法官，我今天基於院方的主管立場我必須要告訴你這一動作，那當然你可以簽也可以不簽，那我今天就跟你正式的通知，那這整個過程裡面有我們同仁都在，我依照相關的勞動法規，我正式告訴你，然後你，這個，必須離開醫院。」原告：「那請問一下要什麼時候？」朱子斌：「就現在，到今天，然後我今天跟你說。」原告：「可是預告期不是這樣子喔。」朱子斌：「沒關係，你可以，你可以有不同的，尊重，但是我在工作環境上，可能……」原告：「那我今天就要遷出了嗎？」朱子斌：「欸對。」原告：「我沒辦法喔，我沒辦法，因為，不好意思，如果依，如果這樣子的話我沒辦法，因為我，我還在租房，還在找房子，如果是臨時，當初怎麼跟我說的？」朱子斌：「那個，我，我這樣子說齁，這個，我們的宿舍是基於公務的需要來住的，那現在因為你沒有存在的公務必要的住宿，那至於說你，你怎麼去處理在臺灣有很多的這個住宿的一個環境跟住宿的地方，有不同等級不同情況，在萬華地區我記得就有很多什麼77阿，還有什麼一些相關的青年旅社，那你應該好好去找你未來的人生的一個工作的一個環境，好不好，該給你的資遣費，該給你的錢，我們都會，全部都會給你，依照這個你來幾天，我們給你這個多少所謂的預告工資、預告天數……」（見本院卷第127頁），洪淑珠：「但是我10天錢給你了，你可以不用來上班。」朱子斌：「我買斷你就不用來這邊……」洪淑珠：「對我買斷你這個10天。」（見本院卷第128頁），朱子斌：「你在我這個地方不能融入了，我已經跟你講兩件事情，第一個，住宿的規定我們有住宿的辦法，因為你在住宿的環境裡面造成我們住宿管理上的困擾，所以我們請你離開我們自己的，管理的住宿環境，這是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情，同時為什麼要請你離開住宿環境，除了你不融入我們住宿管理規則之外，我們同時也告訴你，你沒有辦法跟我們醫療團隊充分的互動，有可能充滿隱患，所以我們不得已依照我們勞基相關規定，我們給你等於是相關的告知你，我們要資遣你。資遣你，就像你講的，3個多月裡面資遣，你要給我一些時間，好，如果我給你告知之後10幾天，讓你去謀職，我就不用給你資遣費，但是我現在請你……」原告：「沒有這樣規定喔，沒有規定。」洪淑珠：「有，有，有，你可去問。」朱子斌：「你不要講，你不要去跟我說規定這個，我跟你講完了，好，你有任何的期待，你有任何情況你去找主管機關去申訴都沒關係，我今天就是希望你好來好去，好好平心靜氣，我該付的錢也給你了。」原告：「我是……」朱子斌：「那已經你不用來上班了，也不是很好嗎？」（見本院卷第128至129頁），原告：「但是我想跟你說的是，跟你溝通的是，現在是你在資遣我，請問一下我中秋節禮金要怎麼辦？」黃淑芸：「沒有，我，我這個中秋節禮金我給他，我的那一份給他。」（見本院第130頁）。由上開對話可知，被告於113年9月4日確實已通知原告將資遣原告，並表示給付原告預告工資後，即無庸給予原告預告期間，並告知原告「已經不用來上班了」，是當時被告係通知原告2件事情，即搬離宿舍與資遣通知，並非僅單純請原告搬離宿舍而已。又關於搬離宿舍，朱子斌同意補貼原告2天住宿的費用，請原告當天立即搬離宿舍，關於資遣通知，督導黃淑芸同意補貼原告離職日之後之中秋節禮金，朱子斌與洪淑珠並提到預告工資與資遣費之部分，足見被告當時確實已資遣原告，並已當面告知原告。是原告主張被告於113年9月4日通知原告資遣並終止兩造間勞動契約等情，應屬有據。

　⒉被告雖抗辯113年9月4日被告係與原告進行合意終止契約之溝通會談，因原告拒絕簽署合意終止勞動契約之協議書，故當天兩造間勞動契約並未終止等語。然依113年9月4日當天對話譯文，原告稱「不好意思，我不能簽，這是勞動局，這是勞動……我不能簽。」朱子斌：「好，那你就先遷出吧。」原告：「我不能簽。」朱子斌：那這個我幫他出兩天的錢，你先遷出，齁，謝謝。今天我們的所有的訪談，謝謝。」原告：「好。」（見本院卷第131頁），依證人洪淑珠證述，原告當時拒絕簽署被告提供之合意資遣協議書（見本院卷第197至198頁、第213頁），然此後面談並未結束，朱子斌繼續與原告表示原告應立即收拾物品搬離宿舍，最後朱子斌並有表示：「就像你講的你今天不跟我簽，你要去怎麼樣，我也只能尊重，但是我今天下達了這樣的一個，跟你的一個正式的告知，我也是一個必須請你理解，好不好？你請那個總務待會陪同，然後整理，齁，好。」（見本院卷第132頁），足見朱子斌代表被告通知原告將資遣原告後，雖同時提出合意資遣協議書，然原告拒絕簽署後，依朱子斌上開言詞可知，即使原告拒絕簽署合意資遣協議書，朱子斌所下達正式的告知，並不因此受到影響。是原告與朱子斌、洪淑珠、黃淑芸等人之前揭對話內容可知，在原告拒絕簽署合意資遣協議書後，被告仍表示資遣原告之意思，並未向原告表示先前所述資遣、預告工資或中秋節禮金等節即無效，亦未通知原告兩造間勞動契約仍屬有效，抑或收回先前所述「你不用來上班了」等語。則被告抗辯因原告拒絕簽署合意終止勞動契約之協議書，故當天兩造間勞動契約並未終止，原告仍有服勞務之義務等語，顯然與當日錄音所呈現之事實不符，實難憑採。

　⒊證人洪淑珠雖於本院證稱：原告沒有同意合意資遣，但是同意搬離宿舍，因為考量原告與室友間的情況，副院長有請原告先行搬離宿舍，工作我們沒有叫她不要來，沒有資遣她，也沒有辦退保或是離職手續。被告醫院不曾單方資遣員工，院方歷來都是合意資遣，所以用這種方式和原告商談。在合意資遣的狀況下，為了讓員工可以領取6個月的失業補助，員工要求的狀況下，院方會給非自願離職證明，會勾選第11條第5款。這樣也是院方在依勞基法第11條第5款規定資遣員工，但都是在員工合意資遣的情況下。院方沒有單方面資遣，只有合意資遣，院方只有用過勞基法第11條第5 款，以及第12條第1項第6款，其他規定印象中沒有用過，第11條第5款也是因為員工要申請失業補助，我們才會這樣填寫等語（見本院卷第199至202頁），似係表示被告醫院僅有合意資遣，不會單方面以勞基法第11條第5款規定資遣員工，然查，被告於臺北市政府勞動局勞資調解時，亦表示於113年9月4日依勞基法第11條第5款終止勞動契約（見本院卷第37頁），可知被告於調解時亦有主張以勞基法第11條第5款規定單方資遣原告，足見證人洪淑珠此部分證述不僅與上開調解紀錄未合，更與前揭錄音譯文呈現之情事不符，即難憑採。又被告醫院究竟是否僅有「合意資遣」之資遣制度乙節，被告於113年9月4日面談時並未告知原告，更不斷強調「下達正式的告知」、「依勞基法相關規定資遣」等語，堪認原告於接收被告之訊息時，係認知被告以勞基法第11條第5款規定為單方資遣，不論原告是否簽署合意資遣協議書，均不影響被告之單方資遣。準此，被告已於113年9月4日通知資遣原告，並告知原告「不用再來上班」等語，則原告於113年9月6至8日未到班，難認係無正當理由繼續曠工3日，被告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6款為由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自屬無據。

　㈡原告請求被告給付工資及提繳勞退金部分：

　⒈按僱用人受領勞務遲延者，受僱人無補服勞務之義務，仍得請求報酬；債務人非依債務本旨實行提出給付者，不生提出之效力。但債權人預示拒絕受領之意思，或給付兼需債權人之行為者，債務人得以準備給付之事情，通知債權人，以代提出；債權人對於已提出之給付，拒絕受領或不能受領者，自提出時起，負遲延責任，民法第487條前段、第235條、第234條分別定有明文。又雇主不法解僱勞工，應認其拒絕受領勞工提供勞務，負受領勞務遲延責任。且雇主受領勞務遲延後，須再表示受領之意思，或為受領給付作必要之協力，催告受僱人給付勞務，受領勞務遲延之狀態，始得謂終了，在此之前，受僱人並無補服勞務之義務（最高法院105年度台上字第675號裁定意旨參照）。

　⒉被告依勞基法第12條第1項第6款為由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並非合法，堪認被告有預示拒絕受領原告勞務之意思。又原告於勞資爭議調解時，請求回復僱傭關係，前已敘明，堪認原告已經表明有繼續提供勞務之意願，而將準備給付勞務之事通知被告，惟被告於調解時，表示不同意原告請求，堪認明示拒絕受領原告提供勞務（見本院卷第37頁），依前揭說明，應認被告已受領遲延，原告無補服勞務之義務，則原告自得依前開規定請求工資。

　⒋次按受僱人因不服勞務所減省之費用，或轉向他處服勞務所取得，或故意怠於取得之利益，僱用人得由報酬額內扣除之，民法第487條但書定有明文。被告抗辯如原告之請求有理由，則原告轉向他處服勞務所取得之利益，得自原告請求之工資給付扣除，核與上開規定相符，且被告依民法第487條但書得主張扣除之原告至他處服勞務所得報酬，應以薪資單所載「實領金額」計算為原告於他處所獲得之報酬。查被告係於113年9月11日退保並停止給付薪資（見本院卷第29頁），而原告於113年9月11日受僱於安橋公寓大廈管理維護股份有限公司，113年9月至114年3月之薪資報酬如附表「被告得扣除之數額」所示，並有薪資單可佐（見本院卷第159至169、173頁）。至原告114年4月起至復職日止之薪資，經扣除原告轉向他處服勞務所取得之利益後，並無剩餘得請求之金額，是原告得請求被告給付原告如附表「原告得請求之工資數額」欄所示之金額，及自「遲延利息起算日」欄所示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計算式詳如附表），逾此部分請求金額，則無理由。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兩造勞動契約、民法第482條、第487條、勞基法第22條第2項規定，請求確認原告與被告間之僱傭關係存在；被告應給付原告如附表「原告得請求之工資數額」欄所示之金額，及自「遲延利息起算日」欄所示之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部分，則無理由，應予駁回。

六、本件為勞動事件，就勞工即原告如主文第2項所示金錢給付勝訴部分，應依勞動事件法第44條第1、2項之規定，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原告之聲請僅係促使本院依職權發動，無庸為准駁之諭知；同時宣告被告得供擔保，而免為假執行，並酌定相當之金額。至原告敗訴部分，其假執行之聲請失所附麗，爰併予駁回。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證據，經核均與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一一論列，附此敘明。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9條。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8 　　月　　26　　日

　　　　　　　　　勞動法庭　　法　官　　許筑婷

　　　　　　　　　　　　　　  書記官　　林政彬

附表：（民國/新臺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