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年度訴字第7306號

原      告  于僾綾  

訴訟代理人  張進豐律師

複 代 理人  徐盈竹律師

被      告  愛因斯坦風控投資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王秉羿  

訴訟代理人  廖威智律師

複 代 理人  王昱棋律師

            張名儀  

上列當事人間返還款項事件，本院於民國115年5月4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被告應給付原告新臺幣300萬元，及自民國114年8月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訴訟費用由被告負擔。

本判決於原告以新臺幣100萬元為被告供擔保後，得假執行；但被告如以新臺幣300萬元為原告預供擔保，得免為假執行。

一、原告主張：伊與被告愛因斯坦風控投資股份有限公司（下稱被告）及訴外人聚財課有限公司（下稱聚財課公司）於民國112年12月1日共同簽訂「塔羅牌課程孵化及廣告合作契約書」（下稱系爭契約），約定由被告及聚財課公司共同推廣銷售伊錄製之塔羅牌課程，契約期限自112年12月1日至113年11月30日，如未以書面表明不續約，視為延長半年（即至114年5月31日止），被告需於契約期限內達成銷售金額新臺幣（下同）900萬元，否則需按比例退還契約價款，伊依約給付300萬元予被告簽約代表人黃瀧陞。詎被告與聚財課公司並未履行推廣課程之給付義務，未將課程上架至Tiktok，亦未售出任何課程，未達銷售目標。系爭契約重在特定目標完成，對於完成銷售目的付出成本或有無為前置作業在所不問，被告迄未銷售任何課程，停止條件成就，為此依系爭契約第7條B請求被告退回全部契約價款等語。並聲明：㈠被告應給付原告300萬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㈡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假執行。

二、被告則以：系爭契約之附件2「臺灣區廣告合作契約書」約定如未書面表明不續約，系爭契約視為延長半年，且無續約次數限制，原告既未於約定期限表明不再續約，經第2次延長至114年11月30日，原告於114年7月21日寄送律師函，第1次以書面表明不再續約，系爭契約至少在114年7月21日仍有效力，且伊於114年6月3日詢問原告能否加開直播場次，原告亦回覆日期，足證兩造在114年6月間仍有繼續契約之意思。又系爭契約分為「推廣原告課程」及「完成業績銷售目標」2部分，伊已完成推廣課程之給付義務，包括完成課程網頁設計、廣告設計及投放、建置LINE官方帳號及管理、商城網頁建構及維護，反倒是原告多次於伊安排直播時間放鴿子搞失蹤，故未能成交任何一筆訂單，係原告自身怠慢，無法吸引學生購買課程，其以不正當方式使「未達銷售目標」之條件成就，依民法第101條規定應視為條件不成就，其提起本訴係權利濫用。系爭契約第3條A.5.約定「起算日以第1筆訂單開始」屬於特別約定，應優先適用，且系爭契約第3條A.5.雙方約定以「起算日以第1筆訂單開始」作為停止條件，因簽約後迄未銷售任何課程，足見第3條A.5.之條件尚未成就，「銷售900萬元」之約定尚未發生效力，原告不得依第7條B.請求退回契約價款等語置辯。並聲明：㈠原告之訴及假執行之聲請均駁回。㈡如受不利判決，願供擔保請准宣告免為假執行。

三、兩造不爭執事項（見卷第98、179、180頁，並依判決格式調整及修正文字）：

　㈠兩造於112年12月1日簽訂系爭契約，原告於112年12月間依約給付契約價款300萬元予被告簽約代表人黃瀧陞。

　㈡兩造簽訂系爭契約後，並未銷售出任何課程，尚無第1筆訂單。

　㈢原告於114年7月21日寄送律師函予被告，要求依比例退回契約價款。

四、本院之判斷：

　㈠系爭契約之定性：

　⒈按稱委任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委託他方處理事務，他方允為處理之契約；稱承攬者，謂當事人約定，一方為他方完成一定之工作，他方俟工作完成，給付報酬之契約，民法第528條、第490條第1項定有明文。委任契約與承攬契約固皆以提供勞務給付為手段，性質上同屬勞務契約，然受任人提供勞務旨在本於一定之目的，為委任人處理事務，契約重在「事務之處理」；至於承攬人提供勞務乃在為定作人完成一定之工作，契約重在「一定工作之完成」。苟當事人所訂立之契約，係由承攬之構成分子與委任之構成分子混合而成，各具有一定之分量，且各該成立之特徵彼此不易截然分解及辨識，當事人復未就法律之適用加以約定時，其既同時兼具「事務處理」與「工作完成」之特質，即不能再將之視為委任或承攬契約，而應歸入非典型契約中之混合契約，成為一種法律所未規定之無名勞務契約。又民法第529條規定：「關於勞務給付之契約，不屬於法律所定其他契約之種類者，適用關於委任之規定」，故有關由委任與承攬2種勞務契約之成分組成之混合契約，其整體性質既屬於勞務契約之一種，應依該條規定適用關於委任之規定。

　⒉經查，系爭契約第1條、第3條、第7條約定：「一.合作目的：甲（按即原告）、乙（按即被告）、丙（按即聚財課公司）三方同意在本契約下進行合作，以達成推廣甲方課程及完成業績銷售目標。...三.合作項目：A.臺灣地區、國際：1.課程上架Tiktok及全平台。2.廣告全平台投放。3.課程銷售目標：於本契約期限內銷售金額達新臺幣900萬元正。4.IP打造。5.起算日以第1筆訂單開始。B.課程孵化合作的資源基礎上，額外贈送以下資源：推薦課程分銷平台，最大化曝光課程，全網新聞露出曝光。七.乙方的責任和義務：A.甲方（依契約前後文可認為誤載，應係乙方即被告）按照契約約定，收到乙方（依契約前後文可認為誤載，應係甲方即原告）支付的費用後即為甲方提供相關服務。B.乙方收到甲方付款後，團隊提供相關服務內容，課程銷售目標台灣地區為本契約期限內新臺幣900萬元正，如未達目標依照比例退回契約價款。C.乙方在合作期間隨時接受甲方回饋，並作出相應的調整」（見卷第17頁）。依上開契約內容，可知系爭契約約定被告提供勞務，不僅需將原告錄製課程上架、廣告投放等推廣課程服務，還需完成課程銷售業績目標，系爭契約既未就法律適用加以約定，因同時兼具「事務處理」與「工作完成」之特質，而屬無名勞務契約，依民法第529條規定，應適用民法關於委任之規定。

　㈡原告依系爭契約第7條B.請求被告返還契約價款，為有理由：　

　⒈系爭契約期限延長至114年5月31日為止：　

　　查系爭契約第2條約定：「本契約期限：2023年12月1日至2024年11月30日」；再依系爭契約附件2「臺灣區廣告合作契約書」第1條2.約定：「如本契約期滿前1個月未書面表明續約與否，視為本約延長半年」（見卷第17、23頁），原告既未提出曾以書面向被告表明續約與否，依上開約定，系爭契約期限視為延長半年即延長至114年5月31日止，於該續約期間，兩造均受契約拘束而需依約履行。被告雖辯稱系爭契約之附件2臺灣區廣告合作契約書第1條2.約定自動續約，且無次數限制云云。惟查系爭契約之附件2第1條2.既明文約定「視為本約延長半年」，難認當事人簽約時有「無限次自動續約」之意思，被告前揭所辯，即非可採。被告另辯稱於114年6月3日曾詢問原告可否於114年6月、7月加開直播，原告亦提出日期，可見兩造仍有繼續契約之意思，並提出課程群組對話紀錄截圖為證（見卷第173-176頁）。惟兩造既已明確約定契約期限，並以契約期限內履行課程銷售目標之結果，決定退回契約價款之比例，已如前述，縱認契約期限後被告繼續安排直播，原告應允，或認係基於維繫彼此商誼所為，不影響前揭契約期限屆至之認定。

　⒉按民法所謂條件，係當事人以將來客觀上不確定事實之成就或不成就，決定法律行為效力之發生或消滅之一種附款。兩造係為透過網路媒體投放廣告以招攬學員、推廣課程，以達課程銷售目標900萬元，如於契約期限內未達前開目標，將依比例退回契約價款（見系爭契約第3條A.3.、第7條B.），故兩造締約之真意，應係以上開事實即「課程銷售目標900萬元」之成就與否，決定被告退回契約價款效力之發生，應認系爭契約第7條B.係附停止條件之約定。

　⒊原告主張兩造簽訂系爭契約後，並未售出任何課程，尚無第一筆訂單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卷第179、185頁），可認被告於系爭契約期限內（期限於114年5月31日屆至）並未達成課程銷售目標900萬元，停止條件成就，則原告依系爭契約第7條B約定，請求被告返還契約價款300萬元，洵屬有據。

　⒋另按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百分之5，民法第229條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條分別定有明文。查原告請求被告返還價款300萬元，並未定有給付期限，被告應自受催告而未為給付時起負遲延責任，是原告請求被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4年8月30日（見卷第37頁）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亦屬有據。　　

　㈢被告辯稱其已完成推廣課程之給付義務，但原告多次於直播時間搞失蹤，其自身怠慢無法吸引學生購買課程，原告以不正當方式使「未達銷售目標」之條件成就，依民法第101條規定應視為條件不成就，其提起本訴係屬權利濫用云云，並提出直播取消通知截圖及對話、學生回應內容為證（見卷第157-160頁）。依卷附直播取消通知截圖及對話、學生回應內容，可知取消直播課程時間均為114年6、7月間，係契約期限屆至後所發生，斯時原告本無繼續配合履約之義務，被告抗辯原告以不正當方式故意使條件不成就云云，未舉證以實其說，難認有據。況且依被告提出之網頁設計、投放廣告截圖、LINE官方帳號截圖、商城網頁截圖（見卷第111-130頁），顯然被告並未依系爭契約第3條A.1.履行將課程上架Tiktok之契約義務至明。原告依系爭契約第7條B約定行使權利，請求返還全部契約價款，難謂有權利濫用之情形。

　㈣被告又辯稱系爭契約第3條A.5.約定「起算日以第1筆訂單開始」屬於特別約定，應優先適用，且以「第1筆訂單開始」作為停止條件，因尚未銷售任何課程，契約第3條A.5.之條件尚未成就，「銷售900萬元」之約定尚未生效云云。依系爭契約之附件2臺灣區廣告合作契約書第3條約定利潤分配，係以向學員收取之學費扣除營運成本，淨利潤約定40%為甲方（按即原告）服務費，10%為乙方服務費（按即被告），50%為丙方（即聚財課公司）服務費（見卷第23頁），可知兩造就銷售課程後所獲學費收入，約定分潤標準。系爭契約第3條A.5.約定「起算日以第1筆訂單開始」，係指前開利潤分配之起算日以第1筆訂單開始，而非課程銷售目標之起算日。如依被告前揭解釋，倘契約期限屆至第1筆訂單尚未發生，銷售目標約定即未生效，則被告永遠無需達成銷售目標，亦不用按比例退回價款，顯與契約目的在於招攬推廣課程及完成銷售目標業績不符，被告此部分所辯，與常情不符，自非可採。　　　

五、綜上所述，原告依系爭契約第7條B請求被告給付300萬元，及自114年8月30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六、兩造陳明願供擔保，分別聲請宣告假執行或免為假執行，本院審核後認並無不合，爰分別酌定相當擔保金額准許之。

七、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及所提之證據，經核均與本件判決結果無影響，爰不逐一論駁。

八、訴訟費用負擔之依據︰民事訴訟法第78條。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6　　日

　　　　　　　　　民事第八庭　法　官　張瓊華

上列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中　　華　　民　　國　　115 　年　　6 　　月　　26　　日

　　　　　　　　　　　　　　　書記官　邱美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