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年度重家繼訴字第77號

原      告  Ａ０１  

訴訟代理人  李漢鑫律師

            李穎皓律師

被      告  Ａ０３  

訴訟代理人  蔡牧霏  

被      告  Ａ００４

訴訟代理人  宋喜溱（原名：蔡宓潔）

前列被告

共      同

訴訟代理人  楊嘉馹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回復繼承權等事件，本院於民國114年10月2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一、被告Ａ０３、Ａ００４應將被繼承人蔡政良所遺如附表一所示之不動產，以繼承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

二、被告Ａ０３、Ａ００４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壹仟壹佰肆拾壹萬肆仟伍佰貳拾元，及自民國113年3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三、原告其餘之訴駁回。

四、訴訟費用由原告負擔11%，餘由被告Ａ０３、Ａ００４連帶負擔。

一、本件程序事項未據兩造爭執，依司法院「民事裁判書類簡化原則及參考範例」不予贅載。

二、原告起訴意旨略以：

　　伊為被繼承人蔡政良之女兒，前經被繼承人撫育視為認領，並經臺灣新北地方法院以112年度親字第81號民事判決（下稱前案親子判決）確認伊與被繼承人間親子關係存在在案，詎被繼承人所遺之遺產及奠儀，竟遭被告Ａ０３、Ａ００４（下合稱被告二人，分稱其名）擅行辦理繼承登記或占有，侵害伊繼承權，為此請求被告二人返還被繼承人之遺產及奠儀。並聲明：㈠被告二人應將被繼承人所遺如附表一所示之不動產（下稱系爭不動產），以繼承為原因之所有權移轉登記塗銷。㈡被告二人應連帶給付原告新臺幣（下同）1514萬9336元及自民國113年3月21日起至清償日止，按年息5%計算之利息。

三、被告答辯略以：

　　原告於被繼承人死亡後始提起前案親子判決，依民法第1069條但書，被告二人業已繼承之財產不受上開確定裁判效力之影響；原告有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4款喪失繼承權之事由；原告縱有該權利，其行使權利亦違反民法第148條；況依國稅局遺產免稅證明書所載，總遺產2425萬9730元扣除不動產核定價額1021萬8970元、再扣除抵押債務1086萬8420元後，應僅餘432萬9987元；此外被繼承人對伊等負有如附表二所示債務，並主張抵銷；又伊等有部分股票及存款未辦理繼承，應予扣除；另奠儀非遺產，原告不得請求返還等語。並聲明：原告之訴駁回。

四、得心證之理由：

　㈠經查，被繼承人於111年12月27日死亡，原告為被繼承人之女、被告二人為被繼承人之父母等情，有前案親子判決、戶籍謄本等件在卷可稽。而被繼承人所遺遺產如本院卷一第51至72頁國稅局遺產稅免稅證明書所示等情，未據兩造爭執，先予敘明。

　㈡兩造有爭執者為：1.本件有無民法第1069條但書之適用。2.原告是否依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5款喪失繼承權。3.原告行使權利有無違反民法第148條。4.被告二人辯稱被繼承人負有如附表二所示債務並請求抵銷，有無理由。5.原告請求交付奠儀有無理由。6.原告得請求交付之金額。下分論之：

　1.本件無民法第1069條但書之適用：

　⑴被告二人辯稱伊等原不知悉原告為被繼承人之女，依民法第1069條但書，其等於前案親子訴訟事件判決確定前已取得之遺產，不受上開確定裁判效力之影響云云；原告則主張其早因被繼承人撫育視同認領，且被告二人與原告非同一順位繼承人，被告二人早知原告存在，本件無民法第1069條但書之適用等語。

　⑵按生父於撫育非婚生子女後亡故者，該子女即為生父之民法第1138條所定第一順位繼承人，後順位者既無繼承權，就遺產自無可得之權利（最高法院111年度台抗字第321號民事裁定意旨）。

　⑶本件原告經被繼承人撫育而視為認領，為被繼承人之民法第1138條所定第一順位繼承人，被告二人為第二順位繼承人，就遺產無可得之權利，其等既自始未獲繼承權，自無適用民法第1069條但書規定之餘地。被告二人執此為辯，自有誤會，而不足採。至於其餘被告二人辯稱不悉原告是否為被繼承人女兒之辯詞，因與上開規定不符，自無再予論駁之必要。

　2.原告未喪失繼承權：

　⑴被告二人辯稱原告在被繼承人生病不來探望，經被繼承人於病危時表達不讓原告繼承之意思。

　⑵原告否認上情，主張被告二人說法前後矛盾，被告二人先稱原告於被繼承人死亡後未到、故不願讓原告繼承云云，然被繼承人既已死亡，如何能再為上開意思表示，嗣被告二人又改稱被繼承人病危時有此意思表示云云，惟均未舉證；實則被繼承人死亡後，訴外人甲○○（即被告二人之次子、被繼承人之胞弟）即向原告之母討論是否由原告以女兒身份為訃聞主喪者，並稱由原告主導女兒旬法事等語，被告所辯不實。

　⑶按有左列各款情事之一者，喪失其繼承權：五、對於被繼承人有重大之虐待或侮辱情事，經被繼承人表示其不得繼承者。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5款定有明文。

　⑷被告二人固辯稱略以：被繼承人生前要聯繫原告均未果，111年9月12日轉達原告也不回應，被繼承人住加護病房時原告只探視一次，死後做七法事原告只出席三七女兒旬，被繼承人牌位也置在附表一不動產內，且對祖父母不聞不問，故「本件原本被繼承人對原告非常失望，包括生前或生病時不來探視，就算最後病危，仍有表達不讓其繼承之意思」、「原本被告方不願意提到此事，被告及家人念其仍為家族成員，只希望其能代父孝養處父母【註：應為「祖父母」之誤載】心意，清償被繼承人應負擔之債務即可」云云（見本院卷一第234至235頁，「」內原文照引）。惟查：

　①原告及其母與被繼承人及其親族間，原有相當互動，此有下開訊息可稽：

　　堪認原告及其母與被繼承人及其親族間原有相當互動，被告二人臨訟辯稱上情，自難憑採。

　②況查，原告於00年0月間出生，而被繼承人於111年12月27日死亡，斯時原告甫滿16歲，年齡甚幼，依民法第1084條，被繼承人尚對原告負保護教養之責任，倘真有被告二人所稱之「被繼承人難以聯絡原告」之情，亦不能歸責於原告，併此指明。

　③被告二人雖請求傳喚甲○○以證明原告有民法第1145條第1項第5款喪失繼承權事由云云，惟原告於被繼承人死亡前甫滿16歲，被繼承人尚對原告負保護教養義務，縱認原告與被繼承人聯絡不多，亦難認可歸責於原告等情，業據敘明如前，該部分自無傳喚必要。

　⑷綜上，被告二人辯稱原告有喪失繼承權之事由云云，並不足採。

　3.本件無民法第148條之適用：

　　依民法第1115條規定，扶養義務者以親等近之直系血親卑親屬為先，且被告二人尚有次子甲○○、長女Ａ０６，是原告對被告二人並無法定扶養義務【被告二人扶養義務亦尚未發生，詳本判決四㈡4⑷④】。則被告二人無視上情，反而指責原告「如今蔡政良死亡後留下高齡及生病之被告二人，急需該筆遺產作為醫療或生活所需」，而辯稱原告行使權利違反民法第148條云云（見本院卷三第11頁，引號內原文照引），難認於法有據。

　4.被告二人辯稱被繼承人負有如附表二所示債務並請求抵銷，有無理由：

　⑴本件依法為強制調解事件，經原告於114年6月10日具狀表示被告二人多次拖延調解期日未提出單據，且見新聞報導稱甲○○因債務糾紛擬出售祖產解燃眉之急，而請求本院取消調解期日逕為審理。本院嗣通知兩造應於文到三週內提出答辯及舉證，該函於114年7月17日送達Ａ０３、同年月21日寄存送達Ａ００４（見本院卷一第219、223頁），是被告二人至遲應於同年8月14日前提出答辯及事證，詎被告二人仍遲誤該期日，至同年9月10日始提出答辯，且被告二人共同委任之訴訟代理人楊嘉馹律師於本院114年9月16日庭期表示略以：伊本人尚未看到所謂的「證據」，伊的對口是甲○○，甲○○稱相關證據已交給對造律師云云；衡以甲○○於114年8月26日傳送訊息向原告之母表示不要「跟律師玩他紙上談兵、討論恐龍法條的遊戲」、「你其實不需要讓這些專生事端的律師再來挑起新的爭議」云云（見本院卷一第243頁）；再佐以原告訴訟代理人陳報略以：Ａ０６前於114年8月7日將一疊與本件無關之單據送達該律師事務所，嗣於同年9月3日取回等情（見本院卷一第352頁），堪認被告二人確有無視法院諭知、藉故拖延訴訟之嫌，惟念及被告二人委任之楊嘉馹律師遵本院最後諭示，於114年9月30日提出扣抵項目及證物影本，本院認就上開遵期提出之攻防方法及證據，尚無適用失權效之必要，先予敘明。

　⑵附表二編號1關於被繼承人生前醫療費用及住院時生活費用支出、喪葬費金額總計62萬8055元部分：

　①被告二人辯稱被繼承人生前上開費用由Ａ００４及Ａ０６代墊，二人移轉債權予被告二人，計62萬8055元；原告不爭執住院醫療費、殯葬禮儀服務、永久清潔費、萬安生命葬禮費，總計24萬4544元，餘爭執略以：無法確認是否與被繼承人有關，且有重覆請求之嫌。

　②查被告提出編號A28之萬安生命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喪葬費用（不含百日對年合爐）發票15萬8千元（見本院卷二第37頁），又提出匯款予上開公司之匯款單另行報支喪葬費4萬元（見本院卷二第35頁），然未舉證證明該匯款4萬元「未」含在發票金額15萬8千元內，堪認有重覆請求之嫌，就原告爭執部分亦未舉證，故本部分僅能認24萬4544元金額為有理由。

　⑶附表二編號2關於被繼承人房屋貸款、住家及辦公室水電費、垃圾清運費等部分：

　①被告二人辯稱被繼承人生前使用附表一不動產及同門號1樓為辦公室，相關費用均由Ａ０６代為處理，Ａ０６並將債權轉讓予被告二人，合計256萬8732元；原告則不爭執房貸費用206萬5654元，其餘爭執並主張被繼承人死亡後，附表一不動產既已過戶而被告二人使用，水電瓦斯及清理費用當由被告二人自行負擔。

　②查被告二人所執、水電、瓦斯及清潔費用，均係發生於被繼承人死亡以後，尚難認係被繼承人使用而發生，被告二人主張抵銷，難認有據。故本部分僅206萬5654元為有理由。

　⑷附表三編號3被告二人扶養費部分：

　①被告二人辯稱110年10月13日至111年12月31日間，被告二人之扶養支出為251萬3554元，均由甲○○、Ａ０６支出，而被繼承人、甲○○、Ａ０６三人約定以2:2:1方式分擔被告二人扶養費，故被繼承人應分擔之扶養費為100萬5421元，並由甲○○、Ａ０６將相關債權轉讓予被告二人，而主張抵銷等語。

　②原告則否認並主張略以：否認扶養義務已發生，亦否認有上開2:2:1分擔之約定，被告二人並未舉證；況相關單據均係臨訟蒐集；又被告二人提出之單據內品項尚含「鬼滅之刃」相關商品，難認係供被告二人所用；另部分單據模糊不清或與本件無關或無從證明有付款；甚而，其中竟有甲○○個人致贈Ａ００４之保養品，及無關之第三人之醫療支出；退步言，縱認有相關支出，否認係由甲○○、Ａ０６支出，亦否認被繼承人生前未曾分擔等語。

　③按受扶養權利者，以不能維持生活而無謀生能力者為限。前項無謀生能力之限制，於直系血親尊親屬，不適用之。民法第1117條定有明文。

　④經查，Ａ０３名下有不動產，110年度財產總額約1742萬餘元，所得約35萬餘元；Ａ００４名下亦有不動產，同年度財產總額約4817萬餘元，所得約2萬餘元等情，有二人稅務T-Road資料在卷可稽（見本院卷三第67至504頁），自難認被告二人有不能以自己財產維持生活之情形。況被告二人所執之「扶養費單據」中，尚有「Ａ００４於明水三井宴請友人7931元」之收據（見本院卷二第271、385頁），益彰Ａ００４無受扶養之必要。則被告二人辯稱扶養義務已經發生云云，尚難憑採。其等據而辯稱有代墊扶養費之債權得抵銷云云，亦失所附麗。被告二人既無代墊扶養費債權可以主張，其餘被告二人主張之項目金額是否合理、有無分擔比例之約定、被繼承人生前是否已負擔等爭點，即無庸再論。

　⑸附表二編號4被繼承人生前債務683萬7127元部分：

　　被告二人辯稱被繼承人對伊等負有如下表所示之債務，原告僅不爭執編號G，餘均否認並主張略以：被告二人僅係巧立名目，被告二人所提之證物並不完整，或根本非被繼承人之借款，亦無從證明被繼承人有相關借貸關係等語。

　　綜上，本部分僅被繼承人信用卡債務7萬7127萬元為有理由。

　⑺綜上，被告二人辯稱被繼承人對其等負有債務，而欲主張抵銷部分，有理由之金額為238萬7325元（見附表二）。

　5.原告請求被告二人交付奠儀為無理由：

　⑴原告主張被繼承人生前廣結善緣，應有至少25萬元之奠儀，並請求命被告二人提出禮金簿云云；被告二人則辯奠儀並非遺產，且因告別式僅有少數親友到場，奠儀總收入為3萬1400元，當日已支出2萬9720元（不在被告二人主張抵銷費用內），奠儀簿並未保存等語。

　⑵衡以我國慎終追遠之傳統，依民間葬禮之習俗，喪家為追思或敬悼被繼承人，必有相關喪葬費用之支出，被繼承人之親友，為向死者表示追思或敬悼之念，並補貼喪家為追思或敬悼被繼承人所為之財產性支出，亦每有按其與喪家親疏遠近之差異，對喪家為不同程度之物品或金錢餽贈，此項物品或金錢之餽贈，即民間俗稱之奠儀，核其性質，要屬親友間對於喪家之無償贈與，而非可等同視之遺產。查被繼承人之喪禮由被告二人辦理等情，未據原告爭執，原告亦自承相關奠儀日後係由被告二人回禮（見本院卷三第40頁），自堪認奠儀係對被告二人之贈與，並非被繼承人之遺產，而無由由原告主張取得。　

　6.原告得請求返還之項目及金額：

　　原告請求被告二人返還附表一所示不動產，及動產部分折算為金錢之金額1514萬9336元；被告二人答辯略以：有部分股票及存款伊等未辦理繼承，此外伊等對被繼承人有附表二所示債權存在，請求由遺產中扣抵等語。

　⑴原告請求被告二人塗銷如附表一所示不動產之繼承登記，為有理由，應予准許。又被告二人自承「因不動產抵押權債務，若債務人仍列被繼承人，不動產移轉時債務隨之移轉給原告」（見本院卷二第10頁），則被告二人原主張應扣除銀行抵押債務1千萬餘元（本院卷一第235頁）云云，即不可採。

　⑵動產部分經被告二人辯稱如被證16所示之股票及銀行存款（見本院卷二第543頁）伊等未繼承，並請求函查集保中心確認之。原告則不爭執本院函詢集保中心結果，及被證16所示銀行之存款未繼承，經核被告取得之股票及銀行存款價值為1380萬1845元（見本院卷一第51至67頁、第335至342頁、卷二第543頁），扣除上開被告行使抵銷抗辯之238萬7325元，原告得請求被告二人返還之金額為1141萬4520元（計算式：13,801,845-2,387,325=11,414,520）。原告請求未逾此範圍為有理由，應予准許；逾此範圍為無理由，應予駁回。

　⑶又此部分給付並無確定期限，被告二人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茲本件起訴狀繕本分別於114年3月6日送達Ａ０３（見本院卷一第169頁）、同年3月10日寄存送達Ａ００４（見本院卷一第171頁），並經原告表示統一以同年3月21日為利息起算日（見本卷三第55頁），是原告請求自是日起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即屬有據，應予准許。爰判決如主文。

五、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攻擊防禦方法與判決之結果不生影響，爰不另贅論，併此敘明。

六、訴訟費用分擔之依據：家事事件法第51條、民事訴訟法第79條。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26　　日

　　　　　　　　　家事第一庭　法　官　魏小嵐

以上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如對本判決上訴，須於判決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狀。如委任律師提起上訴者，應一併繳納上訴審裁判費。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26　　日

　　　　　　　　　　　　　　　書記官　陳冠霖

附表一：被繼承人蔡政良所遺不動產明細

附表二：被告二人辯稱被繼承人對其等所負債務之項目及金額

　　　　（參本院卷二第6至9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