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刑事判決
111年度原侵上訴字第4號
上 訴 人
即 被 告 王○生(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輔 佐 人 陳○湖(真實姓名年籍詳卷)
選任辯護人 魏敬峯律師(法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家暴妨害性自主案件,不服臺灣基隆地方法院110年度原侵訴字第3號,中華民國111年1月18日第一審判決(起訴案號:臺灣基隆地方檢察署109年度偵字第3415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主 文
原判決撤銷。
王○生無罪。
理 由
一、公訴意旨略以:被告王○生與代號BA000-A109039A號女子(真實姓名年籍詳卷,下稱乙女)為男女朋友,同居於基隆市住處(詳細地址詳卷,下稱案發住處),與乙女之孫女即代號BA000-A109039號之女子(真實姓名年籍詳卷,民國00年00月生,案發時為未滿14歲之人,下稱甲女)亦同住,具家庭暴力防治法第3條第2項所定家庭成員關係。被告於109年5月18日晚上9時許,因甲女至其案發住處房內索討校外教學之費用,竟基於對未滿14歲女子加重強制猥褻之犯意,違反甲女之意願,以手強摸甲女之胸部及下體,經甲女掙扎並呼叫乙女始放手,並給甲女新臺幣(下同)1,000元。因認被告涉犯家庭暴力防治法第2條第2項、刑法第224條之1之加重強制猥褻罪嫌。
二、按犯罪事實應依證據認定之,無證據不得認定犯罪事實。又不能證明被告犯罪者,應諭知無罪之判決,刑事訴訟法第154條第2項、第301條第1項分別定有明文。而事實之認定,應憑證據,如未能發現相當證據,或證據不足以證明,自不能以推測或擬制之方法,以為裁判基礎。再認定不利於被告之事實,須依積極證據,苟積極證據不足為不利於被告事實之認定時,即應為有利於被告之認定,更不必有何有利之證據。而認定犯罪事實所憑之證據,雖不以直接證據為限,間接證據亦包括在內;然而無論直接或間接證據,其為訴訟上之證明,須於通常一般之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而得確信其為真實之程度者,始得據為有罪之認定,倘其證明尚未達到此一程度,而有合理之懷疑存在,致無從為有罪之確信時,即應為無罪之判決。且刑事訴訟法第161條第1項規定,檢察官就被告犯罪事實,應負舉證責任,並指出證明之方法。因此,檢察官對於起訴之犯罪事實,應負提出證據及說服法院之實質舉證責任。倘其所提出之證據,不足為被告有罪之積極證明,或其指出證明之方法,無從說服法院以形成被告有罪之心證,基於無罪推定之原則,自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最高法院82年度台上字第163號、76年台上字第4986號、92年台上字第128號判決、判例意旨參照)。另被害人就被害經過所為之陳述,其目的在於使被告受刑事訴追處罰,與被告處於絕對相反之立場,其陳述或不免渲染、誇大。是被害人縱立於證人地位具結而為指證、陳述,其供述證據之證明力仍較與被告無利害關係之一般證人之陳述為薄弱。從而,被害人就被害經過之陳述,除須無瑕疵可指,且須就其他方面調查又與事實相符,亦即仍應調查其他補強證據以擔保其指證、陳述確有相當之真實性,而為通常一般人均不致有所懷疑者,始得採為論罪科刑之依據,非謂被害人已踐行人證之調查程序,即得恝置其他補強證據不論,逕以其指證、陳述作為有罪判決之唯一證據(最高法院52年台上字第1300號判例、95年度台上字第6017號判決意旨參照)。
三、公訴意旨認被告涉犯上開加重強制猥褻罪嫌,係以被告之供述、證人即被害人甲女、乙女之證述,及案發現場照片、原審法院109年度家護字第237號民事通常保護令等件為據。
四、訊據被告堅詞否認涉有加重強制猥褻犯行,辯稱:伊於案發當日固有給甲女1,000元作為校外教學之費用,惟並未為猥褻之行為等語。經查:
㈠被告於本件案發時與乙女為同居男女朋友,與斯時12足歲、就讀國小六年級之乙女孫女即甲女,共同生活居住在案發住處,被告於109年5月18日案發當日並有給付甲女1,000元作為隔日校外教學之費用,另本件案發後,被告經原審法院以109年度暫家護字第71號、109年度家護字第237號、109年度家護聲字第28號核發暫時保護令及通常保護令,裁定被告不得對甲女實施身體、精神或經濟上之騷擾、控制、脅迫或其他不法侵害行為,亦應遠離甲女住處、學校、課輔地點至少100公尺等情,業據被告所供承,核與證人甲女、乙女證述情節相符,並有案發住處照片、上開保護令及民事裁定等件在卷可稽,堪認屬實。
㈡就被告所涉109年5月18日對甲女之強制猥褻犯行,據證人甲女先後證述如下:①於偵訊時證稱:109年5月18日晚上9點多,我在和一路居處被告的房間跟被告要錢,被告就一直摸我的胸部跟尿尿的地方,我有掙扎,被告還繼續摸下去,我叫乙女叫了一次,被告就放開了,然後就給我1,000元,我就走了(見偵卷第18頁);②於原審審理時證稱:被告平常會給我零用錢,109年要校外教學時,我有去被告的房間跟被告要錢,被告有坐著從背後隔著衣服褲子摸我的胸部與下體,大概摸了2、3分鐘,我當時站著,有反抗推被告的手,被告會用手拉住我,我當時不敢叫在客廳的乙女,(改稱)我有叫乙女,但乙女沒有聽到,被告摸完後有給我1,000元等語(見原審卷第161至169頁);③於本院審理時證稱:我於109年5月18日有向被告拿1,000元,拿完錢準備出去時背對被告,被告一隻手拉著我右手,一隻手摸我胸部跟下體,當時乙女在約七步外隔了一個房間的客廳,我有小小聲的叫了乙女一聲,但不敢再繼續呼救,怕乙女知道我跟被告拿錢等語(見本院卷第163至169頁)。觀甲女先後證述情節,就其指稱有向被告拿取1,000元、有遭被告撫摸胸部及下體等情節,固無重大歧異,然就其有無當場向乙女呼救、究係於拿錢之前或之後遭被告猥褻等情,則有不一,且依甲女所述,其稱含本件在內多次遭被告猥褻時,均有叫喊乙女求救等語(見偵卷第18至19頁、本院卷第165頁),惟又陳稱其遭被告猥褻時不敢大聲叫怕讓乙女知道等語(見偵卷第18頁、原審卷第166頁、本院卷第166頁),所述亦有矛盾,尚非全無瑕疵可指。
㈢據證人即甲女國小導師丙女證稱:伊於109年5月25日因甲女缺交功課的關係有聯絡乙女,經乙女告知甲女於校外教學當日已經有帶1,000元,另外還有自乙女處再拿取200元,伊便問甲女該1,200元花在哪裡,甲女說只有1,100元,因為有同班同學要甲女用100元買10條曼陀珠請客,否則就要說甲女的壞話,伊詢問甲女什麼壞話,甲女才講出被告摸她會給錢的事情,伊就通報學校處理等語(見原審卷第178至179頁);證人即社工人員郭○○亦陳稱:本件是學校通報的,甲女於109年5月間即小學6年級下學期,因要校外教學想在外面買東西,就去跟被告要錢,被告就摸甲女的胸部及下體,然後就給甲女1,000元,隔天甲女請同學吃東西,老師丙女覺得奇怪就追問,並於109年5月26日通報社會處進行安置等語(見偵卷第17頁),固可認本件非甲女主動向司法機關提起告訴,然上開證人所證甲女遭被告猥褻等情,均係轉述甲女所為陳述,與前開以甲女指述為基礎所作成之保護令,性質上均僅屬與甲女證述具同一性之累積證據,證人丙女尚另證稱:甲女於109年5月19日校外教學當日並無異狀等語(見原審卷第181頁),即難據以補強甲女證述之可信度。
㈣據證人乙女證稱:伊沒有發現甲女在家有異常行為或反應不喜歡在家,甲女也沒有向伊說過遭被告猥褻之情形;109年5月19日因甲女要去校外教學,伊有給甲女200元,甲女出門後被告才跟伊說也有給甲女1,000元,後來伊有質問甲女錢花到哪裡去了,因為甲女講不清楚,伊又生氣小孩亂花錢,所以有脫光甲女的衣服在被告面前用不求人打甲女的屁股,讓甲女知道不聽話、不認真的人以後就沒得吃、沒得穿等語(見偵卷第20頁、原審卷第173至174頁、本院卷第159至163頁);另依丙女於109年5月25日察覺本案並為通報時所製作之甲女學生輔導資料紀錄表稱:「因為甲女所有功課都缺交,說放在原住民會館,另考卷作業則說不見了,所以聯絡祖母乙女,希望能協助聯絡甲女爸爸這兩天到校面談甲女的狀況,乙女主動提及:甲女說學校指示要帶手機到校測試停課在家學習,所以乙女用自己的手機續約幫甲女辦了一支新手機,丙女有說明學校並未要求學生買受手機,家中沒有可跟學校借電腦,甲女是用說謊的方式要求乙女買手機;另外有提及109年5月18日校外教學時,甲女帶了1,200元結果都用光光,說甲女原本跟被告要2,000元,但被告說沒錢就給1,000元。之前乙女已經有給了甲女270元,後來擔心當天甲女沒東西吃所以又給了200元,經甲女開心收下,但未主動跟乙女告知說已經拿了被告的1,000元,乙女很傷心的說甲女不懂感恩亂花錢,用錢交朋友,請老師處理等語。丙女知悉後詢問甲女該1,200元如何花用,甲女說中午請同學A、B二人,並在放學後將餘款500元交給B保管,並說之前B要跟她借500元,B則說甲女請他保管,兩人各說各話,留待放學後再澄清事實。」、「接續上開上課時間之調查,甲女和B在辦公室一起說明錢的用途,本來的1,200元此時改稱1,100元,甲女說500元是給B保管,等週日再一起去市區穿耳洞,差額100元是因為同學C恐嚇說要甲女買10條曼陀珠給他,不然要跟同學說甲女的壞話,甲女買了10條,但C說他只拿5條,甲女才改說5條被自己吃掉了。甲女後來說出被告給她錢就會摸她重要部位,問甲女最早是何時,甲女說在4年級的時後就開始了,之後只要被告有給她錢就摸她」等語(參原審卷證物袋內所附基隆市○○區○○國民小學110年11月24日基○小教字第1100005319號函及所附學生輔導資料紀錄表,記載內所涉個別姓名均改以代號稱之),可知甲女除有以對乙女說謊之方式取得手機外,其因被告告知乙女有另外索取1,000元之情形,而遭乙女以羞辱之方式當被告之面責打,於數日後經丙女詢問該1,200元使用情形時,未能當下明確說明,於同日稍晚經再度詢問時仍語焉不詳,待丙女一再確認並使之與B、C對質後,甲女始突然陳稱遭被告猥褻之情形,則其所述本案情節,是否有因被告告密使其遭乙女責打致心生憤懣而為不實陳述,或為閃避丙女就其金錢使用情況之質疑而轉移焦點,即非無疑,亦無從作為甲女對被告不利指述之補強證據。
五、綜上所述,公訴意旨所指被告於109年5月18日對甲女所為加重強制猥褻犯行,僅有被害人甲女之單一指述,檢察官所舉其他事證均不足作為補強證據,無從使本院形成被告確有此部分犯行之有罪心證,依前開說明,應為被告無罪之諭知。
六、撤銷改判之理由:
原審認被告成立犯罪,認事用法尚有違誤,被告上訴否認犯罪,為有理由,應就原審判決予以撤銷,改諭知被告無罪。
據上論斷,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69條第1項前段、第364條、第301條第1項前段,判決如主文。
本案經檢察官吳美文提起公訴,檢察官陳慧玲、朱婉綺、張瑞娟到庭執行職務。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7 日
刑事第八庭 審判長法 官 陳世宗
法 官 呂寧莉
法 官 林呈樵
以上正本證明與原本無異。
被告不得上訴。
檢察官如不服本判決,應於收受送達後20日內向本院提出上訴書狀,其未敘述上訴之理由者並得於提起上訴後20日內向本院補提理由書(均須按他造當事人之人數附繕本)「切勿逕送上級法院」。
書記官 謝雪紅
中 華 民 國 111 年 11 月 17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