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
112年度勞上易字第97號
上 訴 人 振興印鐵製罐工廠股份有限公司
法定代理人 劉振隆
訴訟代理人 王崇品律師
被 上訴人 高進益
訴訟代理人 潘辛柏律師
上列當事人間請求給付退休金等事件,上訴人對於中華民國112年5月16日臺灣新北地方法院111年度勞訴字第195號第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本院於113年6月18日言詞辯論終結,判決如下:
主 文
上訴駁回。
第二審訴訟費用由上訴人負擔。
事實及理由
一、被上訴人主張:伊自民國61年10月26日起受雇於上訴人擔任印刷人員,月薪為新臺幣(下同)37,359元。嗣上訴人未經預告,於111年6月30日以業務緊縮為由,依勞動基準法(下稱勞基法)第11條規定終止兩造勞動契約,自應給付30日預告期間工資37,359元及資遣費224,154元(37,359元×6個月);且伊於同日退休,舊制退休金年資尚未結清,亦得請領61年10月26日至94年6月30日按最高基數計算之舊制退休金1,681,155元(37,359元×45個基數),扣除上訴人已給付1,026,280元,尚應給付654,875元;又伊自起訴前5年即106年10月6日起至111年6月30日止應有特別休假共150日,惟上訴人僅給予每年7日特別休假,應給付115日(150日-7日×5年)之特休未休工資143,210元(37,359元/30日×115日)。爰依勞基法第11條、第13條但書、第16條、第38條、第55條及勞工退休金條例(下稱勞退條例)第12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916,388元(37,359元+224,154元+654,875元),及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起算之遲延利息;另請求上訴人給付143,210元及自112年4月26日起算之遲延利息(原審駁回被上訴人逾上開金額請求部分,經被上訴人提起附帶上訴後撤回,非本院審理範圍,不予贅述)。
二、上訴人則以:被上訴人於86年因任職滿25年而自請退休,並請領退休金1,026,180元,兩造已無僱傭關係存在,況消滅時效應自86年起算,被上訴人之退休金請求權已罹於時效。又被上訴人於86年後僅於有空時自行上班,伊依到班時數給付工資,兩造間未存有指揮、監督關係,且伊係因被上訴人表示不會再到職,始將三重區工廠之設備拆除,並無資遣情事,即被上訴人係自請離職,自不得請求資遣費及預告期間工資。另兩造間既無僱傭關係,被上訴人請求106年以後之特休未休工資,亦無理由等語。等語置辯。
三、原審判決:㈠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916,388元,及自111年10月22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㈡上訴人應給付被上訴人143,210元,及112年4月26日起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5%計算之利息。並駁回被上訴人其餘之訴,及依職權宣告假執行、准供擔保免為假執行。
上訴人就其敗訴部分提起上訴,上訴聲明:㈠原判決不利於上訴人部分廢棄。㈡上開廢棄部分,被上訴人在第一審之訴駁回。
被上訴人答辯聲明:上訴駁回。
四、兩造不爭執事項(見本院卷第70-71頁,並依判決文字調整):
㈠被上訴人自61年10月26日起受雇於上訴人,擔任印刷人員,約定月薪37,359元,最後工作日為111年6月30日。
㈡上訴人於86年12月19日給付被上訴人退休金1,026,180元(見原審卷第57-1頁)。
㈢上訴人自61年11月1日起至92年12月29日為被上訴人投保勞工保險,並自94年7月1日起至111年8月18日止為被上訴人提繳勞工退休金(見原審卷第37-46頁)。
㈣被上訴人於105年11月30日以上訴人未依法提繳87年1月7日起至94年7月1日之退休金等情向勞工保險局申訴,經上訴人於105年12月5日出具切結書,同意給付被上訴人45個基數並補發127,668元,但雙方未據此履行(見原審卷第123頁)。
㈤上訴人所有坐落於新北市○○區工廠之相關印刷設備均已拆除,與被上訴人一同工作之另一名外勞均已至桃園工作(見原審卷第93-94頁)。
㈥被上訴人於111年7月29日聲請勞資爭議調解請求上訴人給付資遣費244,154元、預告工資37,359元、舊制退休金879,029元,經調解不成立(見原審卷第17-21頁)。
㈦被上訴人之平均工資為37,359元。
五、兩造爭點為:㈠兩造間於86年以後有無僱傭關係存在?如認仍存在,則兩造間於111年6月30日勞動契約終止之原因為何?㈡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1條、第13條但書、第16條、第38條、第55條及勞退條例第12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舊制退休金654,875元、資遣費224,154元、預告工資37,359元、特休未休工資143,210元,有無理由?
六、本院之判斷:
㈠兩造間於86年以後僱傭關係仍存在:
1.按勞基法規定之勞動契約,指當事人之一方,在從屬於他方之關係下,提供職業上之勞動力,而由他方給付報酬之契約,此觀勞基法第2條第3款、第6款規定即明。
2.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於86年自請退休,雙方間之僱傭關係自86年後已不復存在云云,此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查被上訴人於86年後仍繼續擔任印刷人員,持續工作至111年6月30日,且上訴人自61年11月1日起至92年12月29日為被上訴人投保勞工保險,並自94年7月1日起至111年8月18日止為被上訴人提繳勞工退休金,此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㈠㈢),並有勞保與就保資料、勞工提繳異動資料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39-46頁),自堪認屬實。而依上訴人法定代理人於原審陳稱:「他滿25年,他有繼續工作,按照新的勞基法規定,每月提撥6%,這樣就沒有年資計算的問題...因為原告實際上是沒有退休,但是書面上是已經退休,繼續工作的部分用提繳勞退金補原告的退休金,後面的工作,是按照新法一個月提撥6%給他」等語(見原審卷第95頁),顯見被上訴人於86年12月4日之後,確仍有繼續為上訴人工作並支領薪水,則被上訴人既在從屬於上訴人之關係下,提供職業上之勞動力,而由上訴人給付報酬,上訴人與被上訴人間確仍有僱傭關係存在,上訴人徒以被上訴人已經自請退休,已無僱傭關係存在等語為辯,自屬無據。
3.上訴人抗辯其於86年後即對被上訴人無指揮、監督之行為,已無僱傭關係存在云云,此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查依上訴人提出106年5月至109年2月間之薪資發放明細單所載(見本院卷第127-148頁),其薪資加項有責任津貼、績效獎金、交通津貼,減項有請假扣款、遲到扣款等項目,上訴人除有給予被上訴人績效獎金外,並對被上訴人請假予以扣款,依此可見上訴人對被上訴人確有獎懲之權限,上訴人依此抗辯其對被上訴人無指揮、監督之行為云云,自屬無據。
4.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於111年6月30日係自請離職,係合意終止勞動契約等語,被上訴人則主張上訴人係以業務緊縮為由,依勞基法第11條終止勞動契約等語。查上訴人所有坐落於新北市○○區工廠之相關印刷設備均已拆除,與被上訴人一同工作之另一名外勞均已至桃園工作等情,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㈤),顯見上訴人確已將印刷設備拆除,參以上訴人法定代理人於原審陳稱:「確定他不做了,才把訂單轉給別人去做,庭呈書狀的訂單就是原告不做了,我才把訂單資料傳真給外面的廠商來做,我們工廠有被列管,依照環保局的規定解除,我們的設備是查驗過了才能拆掉。」、「(問:印刷部門有無繼續做?)沒有,因為原告不做,我們就拆掉了。」等語(見原審卷第93、94頁),則依上訴人法定代理人所述,其工廠設備須依照環保局之規定解除,設備經查驗過了才能拆除,自不可能因被上訴人於111年6月30日自請離職後,隨即於當日拆除設備完畢,上訴人前開抗辯,尚難採憑,依此可認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係因裁撤印刷部門,緊縮業務始要求被上訴人於111年6月30日離職等情為可採。至上訴人主張係被上訴人自請離職兩造係合意終止契約云云,未見上訴人舉證以實其說,則其主張兩造係合意終止契約云云,自無足採。
㈡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1條、第13條但書、第16條、第38條、第55條及勞退條例第12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舊制退休金、資遣費、預告工資、特休未休工資,為有理由:
1.被上訴人請求舊制退休金部分:
⑴按本條例施行前已適用勞動基準法之勞工,於本條例施行後,仍服務於同一事業單位而選擇適用本條例之退休金制度者,其適用本條例前之工作年資,應予保留。前項保留之工作年資,於勞動契約依勞動基準法第11條、第13條但書、第14條、第20條、第53條、第54條或職業災害勞工保護法第23條、第24條規定終止時,雇主應依各法規定,以契約終止時之平均工資,計給該保留年資之資遣費或退休金,並於終止勞動契約後三十日內發給。第一項保留之工作年資,於勞動契約存續期間,勞雇雙方約定以不低於勞動基準法第55條及第84條之2規定之給與標準結清者,從其約定。又按勞工退休金之給與標準,按其工作年資,每滿1年給與2個基數。但超過15年之工作年資,每滿1年給與1個基數,最高總數以45個基數為限。未滿半年者以半年計,滿半年者以1年計。前項第1款退休金基數之標準,係指核准退休時1個月平均工資。勞退條例第11條、勞基法第55條第1項第1款及第2項分別定有明文。
⑵經查,兩造間之勞動契約係自61年10月26日起迄111年6月30日經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以業務緊縮為由終止勞動契約為止,已如前述,而被上訴人於86年12月4日簽署離職申請書請領退休金,上訴人並於86年12月19日給付被上訴人退休金1,026,180元,此固有離職申請書、臺灣銀行勞基收付系統資料單在卷可稽(見原審卷第121、57-1頁),然依被上訴人仍持續為上訴人提供勞務工作,且上訴人自94年7月1日起至111年8月18日止仍為被上訴人依新制提繳勞工退休金之情形觀之(見不爭執事項㈢),堪認兩造間並無於86年12月間即由被上訴人申請退休而終止勞動契約之意,故被上訴人主張上訴人仍應依前揭規定,將適用勞退條例前之工作年資,予以保留,並依勞基法第55條之規定給予被上訴人自61年10月26日起至94年6月30日止之舊制退休金,即屬有據。
⑶被上訴人之平均工資為每月37,359元,為兩造所不爭執(見不爭執事項㈠),而被上訴人自61年10月26日起至94年6月30日止之工作年資為32年8月4日,則被上訴人舊制年資為45個基數(計算式:15×2+17×1=47﹥45),據此,被上訴人得請領之舊制年資退休金為1,681,155元(計算式:37,359元×45=1,681,155元),則扣除上訴人已給付之1,026,280元後,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舊制退休金654,875元(計算式:1,681,155-1,026,280=654,875),即屬有據。至上訴人抗辯被上訴人於86年即自請退休,其請求給付退休金已罹於時效等語,此為被上訴人所否認。查被上訴人與上訴人間之勞動契約迄於111年6月30日始經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之規定終止,被上訴人於86年間並無退休之意,已如前述,依勞退條例第11條規定,被上訴人之舊制退休金請求權應自勞動契約終止時即111年6月30日起算,被上訴人於111年10月6日提起本件訴訟,並未罹於時效,則上訴人抗辯應自86年計算退休金請求權消滅時效之時點云云,亦無足採。
2.被上訴人請求資遣費、預告期間工資部分:
⑴按勞工適用本條例之退休金制度者,適用本條例後之工作年資,於勞動契約依勞基法第11條、第13條但書、第14條及第20條或職業災害勞工保護法第23條、第24條規定終止時,其資遣費由雇主按其工作年資,每滿1年發給2分之1個月之平均工資,未滿1年者,以比例計給;最高以發給6個月平均工資為限,不適用勞基法第17條之規定,勞退條例第12條第1項定有明文。又按雇主依第11條或第13條但書規定終止勞動契約者,其預告期間依左列各款之規定:一、繼續工作3個月以上1年未滿者,於10日前預告之。二、繼續工作1年以上3年未滿者,於20日前預告之。三、繼續工作3年以上者,於30日前預告之。雇主未依第1項規定期間預告而終止契約者,應給付預告期間之工資,勞基法第16條第1項、第3項亦有明定。
⑵經查,上訴人係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以業務緊縮為由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並自94年7月1日起依新制為被上訴人提繳勞工退休金,已如前述,則以被上訴人之平均工資為37,359元,自94年7月1日至111年6月30日為止,其工作年資共計16年11月29日,依勞退新制計算資遣費基數為6(計算式:16÷2=8﹥6),故被上訴人依勞退條例第12條第1項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資遣費224,154元(計算式:37,359×6=224,154),即屬有據。
⑶被上訴人於上訴人公司繼續工作3年以上,經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1條第2款以業務緊縮為由,於111年6月30日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已如前述,上訴人未經預告即終止兩造間之勞動契約,則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6條第1項、第3項之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預告期間工資37,359元(計算式:37,359÷30×30=37,359),亦屬可採。
3.被上訴人請求特休未休工資部分:
⑴按勞工在同一雇主或事業單位,繼續工作滿一定期間者,應依下列規定給予特別休假:...五、5年以上10年未滿者,每年15日。六、10年以上者,每1年加給1日,加至30日為止。勞工之特別休假,因年度終結或契約終止而未休之日數,雇主應發給工資。但年度終結未休之日數,經勞雇雙方協商遞延至次一年度實施者,於次一年度終結或契約終止仍未休之日數,雇主應發給工資,勞基法第38條第1項、第4項定有明文。
⑵查被上訴人主張於起訴前5年之特休,有115日特休未休等情,為上訴人所不爭執(見本院卷第156頁),上訴人即應依上開規定給付特休未休之工資,故被上訴人請求上訴人給付特休未休工資143,210元(計算式:37,359元÷30日×115=143,210元,元以下4捨5入),應屬可採。
4.據上,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1條、第13條但書、第16條、第38條、第55條及勞退條例第12條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舊制退休金654,875元、資遣費224,154元、預告期間工資37,359元、特休未休工資143,210元,為有理由。
㈢按給付有確定期限者,債務人自期限屆滿時起,負遲延責任。給付無確定期限者,債務人於債權人得請求給付時,經其催告而未為給付,自受催告時起,負遲延責任。其經債權人起訴而送達訴狀,或依督促程序送達支付命令,或為其他相類之行為者,與催告有同一之效力。遲延之債務,以支付金錢為標的者,債權人得請求依法定利率計算之遲延利息。應付利息之債務,其利率未經約定,亦無法律可據者,週年利率為5%。民法第229條第1項、第2項、第233條第1項前段、第203條定有明文。查被上訴人得請求上訴人給付之金額為1,059,598元(即舊制退休金654,875元+資遣費224,154元+預告工資37,359元+特休未休工資143,210元=1,059,598元),則依上開規定,被上訴人請求其中916,388元自起訴狀繕本送達翌日即111年10月22日(見原審卷第33頁送達證書)起,其中143,210元自112年4月26日起(見原審卷第185頁),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法定遲延利息,亦無不合,應予准許。
七、綜上所述,被上訴人依勞基法第11條、第13條但書、第16條、第38條、第55條及勞退條例第12條之規定,請求上訴人給付1,059,598元,及其中916,388元自111年10月22日起,其中143,210元自112年4月26日起,均至清償日止,按週年利率百分之5計算之利息,自屬正當,應予准許。從而原審為上訴人敗訴之判決,並無不合。上訴論旨指摘原判決不當,求予廢棄改判,為無理由,應駁回上訴。
八、本件事證已臻明確,兩造其餘之攻擊或防禦方法及所用之證據,經本院斟酌後,認為均不足以影響本判決之結果,爰不逐一論列,附此敘明。
九、據上論結,本件上訴為無理由,依民事訴訟法第449條第1項、第78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6 日
勞動法庭
審判長法 官 李慈惠
法 官 吳燁山
法 官 鄭貽馨
正本係照原本作成。
不得上訴。
中 華 民 國 113 年 7 月 16 日
書記官 郭晋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