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年度台上字第5210號

上  訴  人  楊凱名                     

選任辯護人  劉家榮律師

            蔡孟家律師

上列上訴人因公然侮辱案件，不服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中華民國114年6月19日第二審判決（114年度上易字第103號，起訴案號：臺灣臺南地方檢察署113年度偵字第8171號），提起上訴，本院判決如下：

原判決撤銷，發回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

一、本件原判決認定上訴人楊凱名使用其臉書帳號，以不詳設備連結網際網路登入臉書，在不特定多數人得共見共聞之「台灣民眾黨台南市黨部」粉絲專頁之公開貼文中，標註告訴人呂鴻澤之臉書暱稱「呂鴻澤」並罵稱：「白癡沒藥醫」、「腦子不要當大腸使用啦」、「笑死綠共大腦裝米田共」等語（下合稱系爭言論），引據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理由第44、51段意旨為依據，以上訴人前揭用語目的在使告訴人難堪窘迫，貶損告訴人的人格，足使告訴人之名譽人格因此遭貶抑而受有損害，且係上訴人先以貼文即「中國的囯還寫這樣，那個人是國語沒學好嗎」，挑起本件爭端，繼而於貼文中再以前揭用語辱罵告訴人，之後則稱「低級智商行為當有趣。很有成就感？笑死你們這種哥布林無大腦智商行為」之表意脈絡，認定上訴人主觀上存有接續公然侮辱告訴人之故意，刻意直接攻擊告訴人的名譽人格，依社會通念已貶損告訴人之人性尊嚴，逾越一般人可以合理忍受之範圍，因而撤銷第一審諭知無罪之判決，改判論處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刑，並諭知易服勞役之折算標準。固非無見。

二、惟查：

　㈠刑法第309條第1項之公然侮辱罪係以刑罰事後追懲侮辱性言論之規定，惟侮辱性言論涉及個人價值立場表達之言論自由保障核心，亦可能同具高價值言論之性質，或具表現自我功能，並不因其冒犯性即當然不受憲法言論自由之保障，其規範文義、可及範圍與適用結果涵蓋過廣，應依刑法最後手段性原則，確認其合憲之立法目的，並由法院於具體個案適用該規定時，權衡侮辱性言論與名譽權而適度限縮。本此，該規定所處罰之侮辱性言論，指依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人故意發表公然貶損他人名譽之言論，已逾越一般人可合理忍受之範圍；經權衡該言論對他人名譽權之影響，及該言論依其表意脈絡是否有益於公共事務之思辯，或屬文學、藝術之表現形式，或具學術、專業領域等正面價值，於個案足認他人之名譽權應優先於表意人之言論自由而受保障者，始足當之（參見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另有關公然侮辱罪保護之名譽法益、個案之表意脈絡、表意動機、已否逾越一般人合理忍受範圍、表意自由與名譽權之權衡內涵與審查方法，見同判決理由第38至47段、第53、54段、第56至58段）。檢察機關或法院尤須避免就無關公益之私人言語爭執，扮演語言警察之角色，過度干預人民間之自由溝通及論辯，始符憲法法庭113年憲判字第3號判決以刑罰最後手段性原則，限縮刑法公然侮辱罪處罰之公然侮辱行為於所示前揭範圍之本旨。

　㈡卷查：系爭言論縱貶低告訴人而損及其名譽感情，且存在於公開論壇中，具持久、一定範圍之散播效應，然也因此見之的第三人及社會大眾，得循其表意脈絡，理解事出並非無因，而自有判斷，則所為是否仍足以損害告訴人之社會名譽，甚或名譽人格？且行為人與告訴人間地位對等，同係公開論壇之參與討論之人，並不存在結構性之強、弱勢關係，既未足以衍生其他負面效應與實質損害，何以能認告訴人之名譽人格已受侵害？又告訴人主動加入「台灣民眾黨台南市黨部」政黨粉絲專頁之臉書開放論壇，針對有關他黨成員在地上噴漆，嗣由基層勞工善後相關公共議題之討論（前後討論串文見第一審卷第89至119頁），該討論串參與討論貼文者眾，不乏以系爭言論類同之貶損名譽用語發言者，告訴人見此於上訴人貼文後，亦先後以「對中共同路人用簡體字剛好而已」、「是幫他用高壓水槍洗地，叫老人刷漆然後再討拍的是民眾堂好嗎？你比較可悲」等語予以負面評論，則告訴人是否無庸負較高之容忍義務？倘將系爭言論切割分離於前揭表意脈絡，單獨觀察，逕以系爭言論依社會通念已足以損害名譽感情，即等同認已逾越社會通念一般人之合理忍受範圍，是否與前揭憲法法庭判決本於保障言論自由及刑罰最後手段性原則，合憲限縮解釋刑法第309條第1項規定之意旨有違？是否仍投入有限之偵、審資源，就無關公益之私人言語爭執，扮演語言警察之角色，過度干預人民間之自由溝通及論辯？原判決固已引據前揭憲法法庭判決理由，論斷上訴人之系爭言論仍屬公然侮辱罪所處罰之言論，然前揭所指各節，權衡仍失其旨而有未周，應由事實審法院認定事實，依前旨涵攝適用公然侮辱罪之構成要件，而為審查判斷。

三、以上或為上訴意旨所指摘，或為本院得依職權調查之事項，因上訴人之行為是否仍落入公然侮辱罪應受刑事追懲之可罰範圍，仍有評價空間，並非顯屬不罰，本院無從據以自行判決，應認有撤銷發回更審之原因。

據上論結，應依刑事訴訟法第397條、第401條，判決如主文。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1　　月　　26　　日

                  刑事第六庭審判長法　官  林恆吉

                                  法　官  林靜芬

                                  法　官  蔡憲德

                                  法　官  林柏泓

                                  法　官  許辰舟

中　　華　　民　　國　　114 　年　　12　　月　　1 　　日